当此境地,春田淳子虽长于海滨,又能有什么好法子,只能道:“宜速离此海域。”
吴歌二话不说,双足运劲,踩水更见强劲,速度之快,只怕海豚鲨鱼也不过如此。堪堪又游了七八里地,空中猛地一声霹雳,犹如在头顶炸响,惊得吴歌、春田淳子二人心头一跳,猛然间眼前升起了一堵数丈高的水墙,便如一只蛰伏了万年的洪荒巨兽从海中骤然苏醒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空中又是一声惊雷炸响,那水墙巨浪挟天地风雷之威,哗地压了下来,登时将吴歌整个压入海中,顿时四周黑蒙蒙地浑不知身在何处?
他慌乱之下,呛了满口鼻的海水,呼吸为之一窒,好在他反应迅速,立时闭住了呼吸,稳住身子,双足一挺,上身复又窜出海面,只觉脸上火辣辣的,豆大的暴雨已倾盆而下。
他一阵剧咳,好容易缓过声来,急忙大叫:“淳子,淳子。”刚才那一记滔天巨浪竟不知把春田淳子连人带板打到了何处?他这一振声大呼,运足了内力,虽在狂风暴雨之中,声音依然穿风裂雨,数里之内,远近皆闻。
一连喊了数声,只闻风吼浪啸,雷鸣电轰,哪里有半点春田淳子的声息。吴歌又惊又怕,茫然四顾,但见四周浊浪滔天,连绵不绝,只这须臾之间,他已被浪潮带得不知道漂离了多远?更不知东南方向?只觉得一会儿随着巨浪高高抛起,一会又被狠狠压落,晕头转向,手足无措。
又一个巨浪迎面打了过来,吴歌口鼻为之一窒,霍地心中灵光一闪:这般湍急的海流大浪,淳子必然是被冲得远了。她内力修为远不及我,在这等狂风暴雨之下,纵是听到了我的呼声,回应之声也传递不了多远。她水性远胜与我,定然无事,我要想法子找到她。
一念及此,精神一振,一个猛子扎入水中,“蛰龙之变”功运全身,那神奇之斯的感应触息便借着水势,四面八方蔓延出去。他当日在暴犴之穴中时,感应范围不过数十丈,此时身在水中,功借水势,方圆十几里,深海数十丈,不论暗流潜浪,亦或虾兵蟹将,无不鲜活如画面般呈现在脑海之中,西南方向四五里处,正“看见”春田淳子四处张望,惊慌无已。
吴歌换了口气,急往西南方向游去,他水性虽比不得那些滨海长大之人,但胜在内力深厚,这四五里水路他只换了两次气,故而速度极快,几乎是潜到春田淳子身旁。
春田淳子初时只道是一只鲨鱼,惊得一掌猛击下去。哪料手腕一紧,竟被这只“鲨鱼”一把叼住。她还未惊呼出声,“哗”的一声,吴歌已冒出头来。
“公子。”春田淳子喜极而泣,虽在这死生一线的凶险境地,心中之欢喜,却无以复加。
吴歌觉察到她划水无力,知道她与这暴风骤雨搏斗了这许久,内力不继,体力不支,当下伸右手托住她,道:“有我在,莫怕。”
春田淳子点了点头,道:“嗯。”吴歌单臂划水,又游了五六里,借着“蛰龙之变”,竟然给他找到了那块船板,当下将春田淳子提到船板之上,嘱咐她死死抱住了,再也不可放开。
二人相依为命,随波逐流,顶风冒雨,承受着那一波又一波的狂涛巨浪,不知何时是个尽头?吴歌虽然被暴雨大浪打得时时睁不开眼,但“蛰龙之变”始终周流全身,循环不竭。突然,他感应到十数里外有一个硕大的物事,黑沉沉地似乎是船体,急忙奋力昂起身子,睁开眼睛,运转“五蕴神通”,放眼望去,暴风凄雨之中,果见前方有一艘大船劈波斩浪,忽高忽低,正往前方驶去。
这艘大船船体巨大,与东方诗霏的那艘巨舰一般无二,只是为抵御暴风雨,桅杆风帆齐收,看不清帆上徽号,舷侧似乎也有舰炮舷窗,似乎便是东方父子的“神龙号”。只是当此境地,纵然是东方诗霏的船,为保性命,也只能涎着脸不请自回了。当下,吴歌功力全发,奋力踩水,虽是迎风逆浪,还是快速地追上了那艘大船。
逼近船尾,吴歌右手探出,按住了船身,同时左手抱住春田淳子,双足猛一蹬水,内息一提,整个人如蛟龙出海,猛地升起了一丈,身子将落之际,右足猛地踢出,在滑不溜湫的船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又升起了数尺。
他这一手“过重山”的轻身绝技,源出南少林,借力用势,仅凭一口内息,飞檐走壁,巧过重山,虽比不得不动明王那般冉冉飞升,却也是武林中决无仅有的轻功一绝。南少林中精此功法的,也只有方丈,罗汉堂,达摩院首座等屈指可数的几位高僧,但如吴歌这般,身处暴风骤雨之中,手中又抱了一人,过的又是难以借力的水滑船身,这份功力,已不是南少林的既有功法所能达成,乃是神龙、雷神两大内息真元加持,放眼当今武林,只怕无第二人能够有此造诣。此时若有人目睹,当真是要目瞪口呆,惊为海神。
吴歌四次借力,呼的一声,越过了船舷,终于在甲板上站定,一时手足俱软,他虽然神功盖世,毕竟在海中浸泡了几个时辰,又与风浪搏击多时,再全力施展“过重山”的绝技,内力消耗巨大,几乎脱力。好在春田淳子武功不弱,吴歌手一松,她已离地一个翻身,轻轻巧巧地站住。
他们面前六尺处,有两个水手,看着他们,目瞪口呆,想是还没弄明白海中怎么会突然跳上两个人来?春田淳子伸出葱葱玉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噤声。这两个水手霍地清醒过来,张口欲叫,忽然人影一晃,肋下一麻,竟被春田淳子闪电般欺近身来,一招制穴。
这两个水手登时晕厥。春田淳子顺势叼住他们的手腕,便要使一招摔法,要将这两人掷入海中,毁尸灭迹,劲力将发之际,忽然想起已从善与新主,回头一看,果见吴歌眼中流露出狐疑地神色,当即劲力一收,改拉为推,将那两名水手推倒在舷侧救生小艇之下的旮旯角落之中。
吴歌内功深不可测,得此睱隙,吐纳了几口气,真气汇聚,精力复生,耳闻人声嘈喳,脚步错乱,又有许多人往这边跑来,当即与春田淳子自偏门闪入船舱之中。此时风急雨骤,云低夜黑,不断有巨浪打到甲板之上,大船颠颇剧烈,船舱中灯火难举,四处黑漆漆地,间或有星星火光传来,那是有水手拿着火折四处奔走,传递号令,抗击风暴。
船舱之中,密闭压抑,颠簸感更强,饶是吴歌、春田淳子体质强健,在这般强烈晃动之下,也是晕头转向,只能忍着心头烦恶,摸黑避人而行,想潜回原来的房间。好容易摸到顶层那间房前,正要推门而入。忽听脚步迅捷,有人快速之极地自底层纵跃上来,听那身形步法,轻灵中不失稳健,竟是一个难得的高手。
吴歌、春田淳子只得又隐在转角之处,只听那人奔到那间厢房门前,低声叫道:“姑姑,姑姑。”
吴歌一怔,心想:在东方诗霏船上半月有余,除了春田淳子,哪里有见过其他女子?疑念刚起,忽听舱中一个绵软的女子声音道:“是剑心吗?”
门外那人道:“是。风叔叔传来讯息,说是已跟到东方世家的‘神龙号’,急告我们前往会合。”
此言一出,吴歌心中一惊,这才明白,自己上得根本不是东方世家的“神龙号”海船,听这人的口气,只怕是东方世家的对头,看这艘船的配备气势,只怕这对头的来头还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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