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岛距离大明浙江不过七百里海程,吴歌与春田淳子轮番操桨,这一路天公作美,顺风顺水,再无遇到什么波浪。只在第五日时,在浙江近海,遇到一艘官船。那船上的官兵原想打打秋风,讹些钱财,哪料吴歌甩手扔过来一块游击将军的令牌,唬得那些官兵一惊一乍,竹杠没敲着,还得陪礼告罪,毕恭毕敬地将吴歌,春田淳子二人送上了岸。
双足踏上大明故土的厚实土地,吴歌心中油然而生无比的欣喜与踏实,连日来的疲累竟然一扫而光,兴致勃勃地边走边看,一路向北走了数十里地,眼前忽然看见一片山脉连绵,巍峨壮丽,这时才觉得饥肠辘辘,好在那山脚道旁,远远的有一座茶肆,挑着一杆飘扬的茶旗,随风而来的除了茶香,还有一股别样的清香。
那香味勾人食欲,吴歌似曾相识,只是一时记不起在哪里品过?二人加快脚步,吴歌眼尖,已看见那茶肆粗陋的竹棚之下,正架着锅灶在煮制着吃食,那股清香正是从那飘来的。那灶旁立着一快废木板,上面写着五个字——“福建鼎边糊”。
吴歌恍然大悟,那鼎边糊又名锅边糊,是福建福州有名的风味小吃,乃是用大米加清水磨成浓浆,摊在鼎沿或是锅边,半熟后铲入正在熬煎的虾汤之中,煮制而成,其中可以配以香菇,葱,黄花菜,蚬子等,口感细腻爽滑,清香开胃,几乎是人见人喜。又因其食材简单,煮制快捷容易,又有一典故。
据说当年戚继光带军入闽抗倭,受百姓爱戴,所到之处,常有当地百姓送粮送食犒牢大军。一日,戚家军驻防福州南郊,当地乡民摆下八仙桌,要热情招待戚家军将士。这时忽有大股倭寇来犯,戚继光接报后,全军整装待发。百姓不忍将士们空腹上阵,不知是谁灵机一动,将大米磨成浆,肉丝,金针,木耳,蛏干等一古脑混煮成汤,涮米浆于锅边,不消一刻钟,一锅又一锅的鼎边糊端将出来,让众将士饱食壮行,奋勇杀敌,成就了一段美食佳话。
吴歌幼时随父母自海外归来,父亲曾特意带他到福州三山脚下,吃过那正宗的“鼎边糊”,唇齿留香,记忆深植,故而一闻那清香,便有似曾相识之感。他欢呼一声,三步并做两步,抢到那茶肆之中,大叫:“劳驾,劳驾,来两碗鼎边糊,不是。来四碗鼎边糊。”
那茶肆的主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闻言急忙过来招呼,四碗热气腾腾的鼎边糊端了上来。吴歌道:“淳子,这是福建福州府有名的小吃,你定然没有吃过,快尝尝。”
春田淳子见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忙道:“这汤好烫,公子小心别烫着。”
一碗鼎边糊下腹,吴歌叫道:“这鼎边糊正宗,就是这个味儿。”
那老汉正在灶下添柴,闻言问道:“听公子这话,莫非公子是福州人?”
吴歌笑道:“我虽不是福州人,却与福建大有渊源。”顿了一顿,道:“老伯做得这一手好小吃,莫非老伯来自福州?”
那老汉笑道:“老朽是这乐清本地人,只是当年在福建抗倭之时认识了我那婆娘,她是福州人氏。后来老朽因伤退伍,卸甲归田,便和婆娘定居此处,这一手福建小吃,便是她教我的。”
吴歌心中一动,道:“福建抗倭,敢问老伯在何处服役啊?”
那老汉道:“老朽当时在戚文正公麾下任职。”
此言一出,吴歌顿时肃然起敬,长身立起,抱拳道:“原来是戚家军的前辈英雄,晚辈失敬了。”躬身长施了一礼。
那老汉慌忙站起,还礼道:“公子客气了,老朽生受不起。”
吴歌道:“戚家军护国爱民,鼎定海疆,使我沿海百姓再不受倭寇侵掠之苦,放眼天下,谁人不敬仰,谁人不感佩?前辈百战英雄,怎会受不起后生晚进之拜。”说完,又施了一礼。
那老汉是个质朴的人,被吴歌这般礼敬,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摆着手,道:“公子客气,公子客气。”忽然想起当年戚继光的战前训话,便道:“当年戚将军说过,我们在家时也都是耕田种地的农民,既然披上戎装,那便是国家之士。凡我们当兵之日,不事耕种之苦,便算袖手高坐,国家也少不了我们一日三分钱粮。而这些钱粮都是地方征收办纳百姓而来,你们想想在家时征收办纳的苦楚,便应该仔细思量。国家百姓养我们何用?不过是盼我们一二阵杀胜,你若不报国护民,便算军法漏网,上天也要假手他人杀你。我们当兵吃粮,保国为民,那就是本份,没有什么好说的。”
吴歌听得热血沸腾,道:“本份二字,说得轻松,却重若泰山。我大明卫所百万,倘若人人能做到戚家军的本份,何愁国家不强,百姓不富?戚家军英雄仁义,可惜手中无酒,不然当敬老伯与戚家军三杯。”
那老汉“嘿嘿”笑着,道:“老汉这里只有粗茶,慢待公子了。”
吴歌道:“老伯说哪里话,晚辈便以茶代酒,敬前辈英雄。”当下斟茶奉上,连敬了那老汉三大碗。那老汉退伍多年,被吴歌如此礼敬,恍惚间似乎又回到当年的倥偬岁月,心中激动,连干三碗。两人相谈甚欢,吴歌请那老汉讲些当年的抗倭故事,一时听得津津有味,浑忘了春田淳子还在一旁。
不觉时间易过,太阳西斜。吴歌早已请教了那老汉的姓名,当下要起身告辞。那老汉段义道:“现在时辰已然不早了,前后几十里没有好落脚之处。公子若是不急赶路,可在老朽家中暂住一夜,明日若是有暇,老朽可以带公子看看咱这雁荡山的景色。”
他此言一出,吴歌心中一凛,道:“雁荡山?此处是雁荡山?”
段义不无自豪地道:“是啊,此山绵延数百里,飞瀑流泉,灵岩绝壁,美不胜收,有东南第一形胜之誉。早在南朝之时,就有梁国昭明太子在此开山礼佛,唐时又有西域高僧诺讵那因率三百弟子在此弘扬佛法,历代文人墨客无不慕名而来,流连忘返。公子若是未曾踏足,大可一看。”
那雁荡山是吴藏神与东方婉约当年决战定情之所,当年雷神龙女的惊世一战,至今还在武林中传说不已。吴歌不止一次遥想父母当年的风采,现在突然得知身在雁荡山脚下,顿时心情激荡,不由应允道:“如此,要叨捞老伯一夜了。”
那段义的家在一处山坳之后,虽只是简易的两间木屋,但四周青松环抱,竟然颇有出尘之感。屋内窗明几净,不落纤尘,那段义道:“乘巧这几日婆娘去城里看儿子儿媳,两位便住我屋里,房子简陋,但总算干净,二位勿怪。”说着,便去屋里收拾。
吴歌与春田淳子面面相觑,要知春田淳子虽做男装小厮打扮,但脸上并未易容,明眼人一看她明眸皓齿,肌肤光洁,便知她是女子。那老汉段义却似乎看不出来。事已至此,吴歌也不好明说,再说这段义家中就两间屋子,自己远来是客,难道还好意思叫人家把两间屋子都倒腾出来,便作罢了。
当晚二人便借宿在此。吴歌与段义秉烛夜谈,聊得甚是投机。一直聊到近三经时分,眼见段义人老困乏,不好再聊下去,只好回房。
掩上房门,黑暗中只见地上打了一个地铺,春田淳子鼻息细细,似乎已睡着许久了。吴歌蹑手蹑脚地脱了鞋子,和衣钻进床上铺好的被窝之中,不由一怔:咦,这被窝怎么是热的?
他心中一暖,低声道:“小丫头,你装睡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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