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低头道:“我只道恩师汪帮主是有意锻炼于我,使我多历艰辛,以便担当大任,却原来……却原来……”到了这时,心中已有七八成信了。
乔峰仰天嘘了一口长气,在心中闷了半天的疑团,此时方始揭破,向全冠清道:“全冠清,你知道我是契丹后裔,所以反我?”
全冠清道:“不错。”乔峰又问:“宋奚陈吴四大长老听信你言而欲杀我,也是为此?”全冠清道:“不错,只是他们将信将疑,拿不定主意,事到临头,又生畏缩。”
乔峰道:“我的身世是何等隐秘,你从何处得知?”全冠清道:“此事牵连旁人,恕在下难以奉告。须知纸包不住火,任你再隐秘之事,终究会天下知闻,执法长老便早已知道。”全冠清也是跟着之前徐长老的话音,而说出的一套说辞,他若非不是康敏色诱他,他怎么知道这其中缘由?不过此时场上人已经没有人会关注这点了。
霎时之间,乔峰脑海中思潮如涌,一时想:“恩师的手谕,明明千真万确!智光大师德高望重,于我无恩无怨,又何必来设此鬼计?徐长老是我帮元老重臣,岂能有倾覆本帮之意?铁面判官单正、谭公、谭婆等俱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前辈,这赵钱孙虽然疯疯颠颠,却也不是泛泛之辈。众口一辞的都如此说,那里还有假的?”
不等乔峰继续追问,马夫人康敏更是拿出马大元对其诉说的乔峰非契丹人之事,直接将杀害马大元的罪名矛头直接指向乔峰。
乔峰乃是当时豪杰,又岂会做出如此杀害自家兄弟之事,当即否认,又有阿朱在一旁指出康敏言语错词,摆明了慕容复等人支持乔峰。
可是谁知康敏竟又拿出乔峰的随身纸扇,缓缓道出了“真相”,说道:“前一日有贼人用了下三滥的薰香,将我及两名婢仆薰倒了,翻箱倒箧的大搜一轮,偷去了十来两银子。次日我便接到先夫不幸遭难的噩耗,那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贼子盗银之事?幸好先地人将这封遗书藏在极隐秘之处,才没给贼子搜去毁灭。”
这几句话再也明白不过,显是指证乔峰自己或是派人到马大元家中盗书,他既去盗书,自是早知遗书中的内容,杀人灭口一说辞,可说是昭然若揭。
至于他何以会知遗书内容,则或许是那位带头大侠、汪帮主、马副帮主无意中泄漏的,那也不是奇事,反正马大元已死,此时早已是死无对证!
乔峰面对丐帮的一众人等。此时心情显得尤为平静,朗声道:“各位还有什么话说?”他眼光从马夫人看到徐长老,看到白世镜,看到传功长老,一个个望将过去,众人均默然无语。
乔峰等了一会,见无人作声,说道:“乔某身世来历,惭愧得紧,我自己未能确知,但既有这许多前辈指证,乔某须当尽力查明真相。这丐帮帮主的职份,自当退位让贤。”说着伸手到右裤脚外侧的一只长袋之中,抽了一条晶莹碧绿的竹仗出来,正是丐帮帮主的信和的打狗棒。
乔峰双手持起打狗棒,高高举起,说道:“此棒承汪帮主相授,乔某执掌丐帮,虽无建树,差幸亦无大过,今日退位,那一位英贤愿意肩负此职,请来领受此棒。”
可是场上竟然无一人胆敢上前来,丐帮历代相传的规矩,新帮主就任,例须由原来帮主以打狗棒相授,在授棒之前,先传授打狗棒法。就算旧帮主突然逝世,但继承之人早已预立,打狗棒法亦已传授,因此帮主之位向来并无纷争。
若是没有今日之事,乔峰正当英年,预计总要二十年后,方在帮中选择少年英侠,传授打狗棒法,这时群丐见他手持打狗棒,气概轩昂的当众站立,有谁敢出来承受此棒?
乔峰连问三声,还是无一人答话,就连那一直算计丐帮帮主之位的全冠清此时也是不敢出声。
眼看着号称江湖第一大帮派的丐帮,此时是如此地步,乔峰心寒啊!慕容复上前一步,面对着乔峰道:“大哥,我慕容复乃是你丐帮徐长老公认的‘胡人’,不知大哥可否介意?”
乔峰此时面对自己的结拜兄弟,也是想到自己刚刚知晓的身世,怎么会介意,当即道:“贤弟多虑,难道贤弟会介意愚兄是契丹身份吗?”此时的乔峰也是承认了自己契丹的身份了。
慕容复脸颊露出一道飒爽的弧度,道:“既然如此,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兄弟走吧!”说完,包风二人就带着王玉燕三女跟了过来。
乔峰哈哈大笑,朗声道:“哈哈哈这丐帮帮主,我是决计当不下去了……”此时的宋长老见到乔峰这般模样,突然插口道:“帮主,你切莫灰心……”乔峰摇头道:“我不是灰心。别的事或有阴谋诬陷,但我恩师汪帮主的笔迹,别人无论如何假造不来。”
他提高声音,说道:“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威名赫赫,武林中谁不敬仰?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教旁人笑歪了嘴巴?乔某临去时有一言奉告,倘若有谁以一拳一脚加于本帮兄弟身上,便是本帮莫大的罪人。”
群丐本来均以义气为重,听了他这几句话,都是暗自惭愧。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倘若有谁杀了本帮的兄弟呢?”说话的正是康敏,乔峰回道:“杀人者抵命,残害兄弟,举世痛恨。”马夫人道:“那就好了。”
康敏眼见此时情况,知道乔峰是会跟着慕容复远去,此时她还是想借着此次机会让丐帮众人留下乔峰!
慕容复嗤笑道:“贵帮马副帮主到底是谁所害,是谁偷了我大哥这折扇,去陷害于我大哥,终究会查个水落石出。马夫人,以我大哥的身手,若要到你府上取什么事物,谅来不致空手而回,更不会失落什么随身物事。别说府上只不过三两个女流之辈,便是皇宫内院,相府帅帐,千军万马之中,乔某要取什么物事,也未必不能办到。”随后慕容复转身直视徐长老道:“若我兄弟二人联手,我保证在场丐帮弟子,无人可活!!!”
这几句话说得十分豪迈狂妄,可一众丐帮弟子素知“北乔峰,南慕容”的本事,都觉甚是有理,谁也不以为他是夸口,那马夫人低下头去,再也不说什么。
乔峰抱拳向众人团团行了一礼,将手中打狗棒插于地上,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众位好兄弟,咱们再见了。乔某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有生之年,决不伤一条汉人的性命,若违此誓,有如此刀。”说着伸出左手,凌空向单正一抓。
单正只觉手腕一震,手中单刀把捏不定,手指一松,单刀竟被乔峰夺了过去。乔峰右手的拇指扳住中指,往刀背上弹去,当的一声响,那单刀断成两截,刀头飞开数尺,刀柄仍拿在他手中。他向单正说道:“得罪!”势下刀柄,扬长去了。
慕容复等人也是跟随一起飞身离去,一场杏子林风波大戏,就这样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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