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醒过来的他,循着溪流声,来到了她的身后。
看到她与鸟儿嬉戏,看到她整个人被水色朦胧包裹着,欺霜赛雪般。
那样的她娇美得要刺痛人的目光,忘无可忘。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恍惚,慢慢地侧过头去,专注地看着那道纤细人影,用眸光仔细描摹着她修长雪白的脖颈,用柔情晕染她如玉石无暇般的背影。
她的腿部线条很柔和,亦很修长。这是他这些天于夜间凝视她所得出的结论,自那次唐突拥抱过后,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避着自己,像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样。
惹人爱怜,无法忘却。
他迁就她,跟她一样发傻。既然她还不明白,那就等等机缘罢。
总会有那么一天,让这个笨笨的丫头明白过来的。
他轻轻一笑,惹得人儿又是一阵焦急。他终是转过头去,不再闹了。
等待了许久,直到再听不到那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轻轻咳了咳,声音有些低沉:“丫头,好了么?”
我此刻已是收拾妥当,换了一件浅色衣裳,连忙应了他一声,说话间就看到他身子转了过来,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忍不住皱了又皱。
“年纪轻轻地,老皱眉会显老。”他打量了着我,最后还不忘噎了我一句。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不甘示弱道:“那也没你老,等我人老珠黄了,你肯定鬓染华发。”
一记凉飕飕的眼神光从他那儿飘了过来,顿时这洞穴里又好像冷了一些。
慑于他的寒凉气势,我很是乖巧地闭嘴不言,不敢再捋老虎须了。
他目光转了转,落到我带回的折伞身上,漫不经心道:“这把伞甚是娟丽,你新买的?”
我接口道:“一个先生送的,他看我没带折伞,便给了我。”
他轻轻“哦”了一声。
一时我们二人相顾无话,一个磨蹭到离火堆几步远处,开始裁剪布料、缝制衣裳;另一个则是靠坐在对面,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雨声越来越大,像是要下个没完没了,而若是站在洞口观望外头,可见有数道闪电乍然而起、白如贯虹,而后惊雷阵阵不绝于耳,轰隆隆地像是要把天空炸出几个大窟窿。
这声响太大,震慑得人心中动荡不已,我有些担忧地转了转目光,却不想在眼角余光处捕捉到那躺在垫上昏迷已久的男人右手小指头微乎其微地颤动了一下。
原先的软叶上铺了一层厚实的褥子,又加了几层兽皮,男人躺在上边可以极大地避免受寒,而其身上亦盖有厚厚的棉被,整个身子除了右手手掌外,其他都尽数包裹在温暖中。
我眼珠子眨不也不眨地盯着男人的手,等了一会儿,又看到他的小指动了动,这次的动作十分明显,明显到我差点要激动地叫出声来。
我忍不住咽了咽喉咙,感觉嘴里干瘪瘪的,舌头有些打结,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来:“大,大个子…你快过来看看,他,他,好像要醒了!”
一话激起千层浪,几乎是同时间,大个子猛然间睁开了双眸,一双墨色眼眸似是暗含锐利,流光溢彩。只见他快速起身到男人身边,我亦是放下了手边的布料与针线,跟他一起围着那人。
地面上,我用来裁剪布料的匕首在火光下隐隐透出丝丝锋锐,映衬着这大雨滂沱之夜,似是寒意重重。
图穷匕见,暗藏杀机。
我与大个子目光均是紧盯那个男人,几乎是微不可察地一瞬,我们都看到了男人那苍白瘦弱的脸上,眼睑轻轻动了动,而后又是几下,男人细长的眉头紧皱着,额头上渐渐有豆大的汗珠流下。他嘴边微张,竟是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似是深陷在痛苦梦境中。
轰隆!
遥远天际,忽如其来的巨大雷击声冲击着人的脑骨,男人身子一下子开始痉挛,神色之间越来越痛苦,大个子忧心之极,忍不住死死抓着男人的右臂。在下一道惊雷乍起的时刻,巨响如影而至,洞穴里变得异常明亮,只听闻男人唇边猛然间爆发出一阵更为剧烈的哀鸣,几乎是用尽全力般缓缓地撑开了眼睑。
一双包含着惊惶,痛苦,与绝望的沧桑眼眸,是我所能看到的一切。
大个子身子越发紧绷,唇齿间溢出是喜是悲的苦笑,我听着他一边笑着一边哽咽道:“严…严真,是我。我是月惟…我是…月惟啊。”
他叫,月惟。
阴月惟。
男人听到大个子的话,那涣散的瞳孔似是有些凝聚,慢慢地有光亮聚拢起来,目光里的水色愈来愈重,里面的情绪开始多了些喜,最终水色漫延,有两行清泪从男人眼中淌落。
只见男人流泪过后,又是嘴里发出呜咽,我此刻已是有些起疑,怎么他好似无法言语出声,一直在呜咽咿呀着。
我心里疑云密布,伸手便是查看男人的咽喉。然而只是短暂的一瞬,我心里便止不住地颤抖,对上大个子充满疑惑的目光,我不忍再看。
侧过头,终是残忍地开了口:“你的兄弟,他没法说话了。他,他被人喂了哑药。”
“你说什么?”
他声音有些轻,可落在我耳中,却觉得这句话重若高山,令我无力堪负。
我忍着酸涩道:“此生,你的兄弟都无法开口说话了,他已然被人毒哑了!”
“不可能?!”倏忽之间,他暴怒的声音充斥在我耳边,只觉骤然一阵力道,我被他紧紧扼住双肩,看到他脸色黑沉风雨欲来,“什么叫不能再说话了?!你告诉我啊?!啊?!”
我不再言语,此刻的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我亦不想再次说出那个残忍的事实。
时间像是行走在静止之间,我与他四目相对,耳边是男人焦急的咿呀声。
大个子被其拉扯了一下衣裳,终是松开了双手,俯身到男人耳畔,像是要听清其话语。
我心里有些无言的情绪,倍感心酸。
男人似乎在大个子手里划写着什么,我只能听到大个子一遍又一遍的应答,和男人越来越急的啊叫声。
最后,我突然看到男人伸出了左手,开始不停地用左右手相撞,只见大个子的眸色越来越深,浓重得像是晕然了一池子的墨意。
我正思索着要不要开口,犹犹豫豫间,忽然察觉洞穴口似有人影晃动,有脚步摩擦地面的轻响。骤然间我开始警觉防备,眸光一刹逡巡,迅速地收拢了近旁匕首和绣花针到衣袖间。
同时,有犹疑声闯入耳中,不速之客缓缓出声:“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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