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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1 / 1)

炕上原本斜倚着的管迎春,一见这姓杨的进来,猛一下坐直了身子,目光尖锐,脸蛋上如凝寒霜。神情在冷峻中有着戒备,此时的她又恢复了对敌时的状态。

杨连城对此似乎并不介意,他闲闲的检视过管迎春腰际扣连着的环链,这才好整以暇的在炕前踱起方步来,尖嘴猴腮的脸上仍旧挂着他那一惯的笑容,那副贼兮兮的笑容。

窗外的杨凌屏住自身气息,不敢稍有动静,他倒要看看这姓杨的在这夜深人静的当口,又想玩些什么花巧,起什么歪点子?

杨连城背负着一双手,在屋里踱着方步,那木质地板上响起他落脚时候的“榻榻”声,听来让人一阵烦心。管迎春倒也好耐性,一直不曾开口,只凝神戒备着眼前的敌人。良久,杨连城这才停下脚步,站定在炕前,细细端详着管迎春的俏脸。此时,他的模样并不见得带有暧昧或色欲,却也绝对不会怀着好意。他只是龇开一口又白又尖的牙齿在贼笑,那副德性不禁使人一阵阵暗起鸡皮疙瘩。

管迎春倔强的反盯着眼前这位,不但毫无畏缩退让,恣态里还透着几分轻蔑,她似乎已打算好豁出去了。

很是满意的连连点着头,杨连城终于开了腔:“管丫头,你长得确实挺不赖。你可知道今天你能难保持现在这副完整身子,不曾挂彩带红,全是因为我的关照的缘故?”

冷冷的哼了哼,管迎春略显僵硬的语调道:“鬼也不会领你们的情,姓杨的,你关照姑奶奶什么了?你们留着我的命,只是为了要用我来交换那票红货罢了。若是我受了伤害,你们拿人来赎货的企图很可能就会不那么顺利了,总之,说来说去,全是为了你们自己。江湖传言,漠北四凶,贪婪成性,手段狠绝,几时又曾替别人设想过了?”

此时的她说话甚有条理,想来,此时大敌当前,她依旧不曾惧怕。说着话,一副厌恶的表情。

杨连城极是认真的听着她说话,此时不温不火的笑着回道:“就算你说得对吧,管丫头,这一遭却是料岔了,老实跟你讲吧,我们兄弟四个人,向来上线开拔不能落空,若是劳师动众之下白忙活一场,不但传扬出去是个天大的笑话,也会触了我们的霉头,往后办事就难以顺遂了,这是老规矩,只要我们动手,就必定得有收获,所以非拿你换回红货不可,至于你完整与否,那是另一码事。管丫头,我如此体恤于你,并不关交易的事,乃是希望了却我的一桩心愿……”

他的话还没说完,管迎春已咬着牙道:“少给姑奶奶来这一套,我们是势不并存的死敌,我恨不能撕你们的肉,抽你们的筋,扒你们的皮,你的什么鬼心愿与我毫不相干,你们通通下地狱去。”

杨连城却也相当沉得住气,依旧缓和的道:“你先别激动,管丫头,我今夜来此,只是为了同你谈一个条件,如果谈得拢,非但以人赎货的买卖可以取消,咱们之间还会化干戈为玉帛,结成另一种挺亲切的关系。这样一来,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管迎春听得满心疑惑,嘴角微撇,不待他话说完,已插口道:“同我谈条件?杨连城,只怕你是在跟我玩花样吧?”那表情,那语气,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一般。这也难怪,想她管小姐自幼跟随哥哥闯荡江湖,这些年更是做起了镖局的行当来,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什么样的角色没斗过?这就是她的阅历,也是此时的杨凌所没有的。

杨连城用手抹了把微微紧绷的脸,收起了一贯的笑容,形色竟是少见的严肃。

只听他道:“我不必与你玩什么花样,管丫头,以你目前的处境来说,乃是阶下囚,砧板上的肉,只要我们高兴,随便怎么摆弄你都行,犯不着绕圈子耗功夫。”

他说的却是实情,就凭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位,都是自己所战胜不了的。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此时自己性命就在对方的手上,姓杨的却在这个时候来跟自己谈什么条件,这其中不用想也知道有问题。

但管迎春心里虽然知晓,明面上却依旧火辣的道:“既然如此,要杀要剐,姑奶奶便在此候着,你又何须摆出这样一副嘴脸来净说些好听的?根本你就不用找我谈什么条件,但凭逼迫我低头去做不就结了?”

杨连城的脸上露出一副不似笑的笑容,让人看着怪异无比。只听他依旧和风细雨的道:“话是这么个说法,可是我要同你谈的事却不能用此等法子来办,若是你不肯,再怎么逼也逼不出名堂来的。总要你心甘情愿,方可圆满顺意的。”

管迎春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就这么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杨连城,只紧闭着嘴唇,半天没有吭声。

被管迎春这般注视着,即便杨连城胆识过人,狠辣非常,所见过的阵仗也不小,此时面对管迎春的目光,也不由得莫名的无措起来。赶忙将目光转向了他处,干咳了一声,杨连城避开管迎春逼人的视线,略略显得有些懊恼。但转眼间,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笑着对管迎春道:“怎么着?要不要我说出来给你合计合计?”一副急切的模样。

管迎春冷冷的盯着他的眼睛道:“我等着听,你赶紧说。”

此时,他却不再着急,背着手踱了几步,杨连城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词更加好一些。好一阵子之后,才沉缓的道:“管丫头,我们老大欧阳白你是见过的了,你认为他这个人怎么样?”

管迎春一听这话,表情楞了愣,脸上随即流露出几分讥讽之色。回道:“他么,粗暴、狂傲、阴毒,而且老好巨滑,这就是我对欧阳白的认识,除此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晓。”

杨连城听来,不悦的道:“才见过一面,就骤而作此拙劣的评断,不仅肤浅,更则失之公允。管丫头,我们老大慷慨仗义,豪迈,磊落大方,正是一条如假包换的英雄好汉,你从敌对立场妄加诽谤,未免过于偏颇些,看人要看内在,不该以一次的行为贸然下结论才是。”

管迎春漠然道:“是你要我表达对欧阳白的印象的,否则,我提都不愿提他;姓欧阳的到底是种什么人,和我并无干系,我只知道他是打家劫舍维生,以杀人放火为业,我亦是遭他茶毒的受害者之一,杨连城、这就足够了。”

杨连城一张猴脸上顿时一阵白,一阵青。但他忍耐的功夫果然极好,难怪派他来此说媒了。

竭力抑制着自家的怒火,杨连城放慢了腔调道:“劫掠也是一种谋生的手段,自古以来便已存在,这种行道没有什么不好,济身此中,凭的是本领,靠的是胆识,投之性命头颅加上满腔热血做本钱,是汉子才能干的买卖,‘漠北四凶’吃这碗饭吃了大半辈子,谁也不曾小觑了我们,天底下比强盗更要卑鄙的事情还多得很,你休要看差了才好。”

都说治业者当有其超凡境界,方能成就其大业。想他“漠北四凶”能将劫掠他人这种见不得光的行当的境界提升到这个水平,当真罕见之至了。

管迎春听得这话,语声重重的道:“杨连城,亏你亦是个老江湖,竟然说出这样一派混糊黑白,颠倒是非的歪理来,你不但是荒谬,是自大,更是狂妄。土匪盗贼也能算是一种行当吗?本领胆识岂该用在强取豪夺上面?你们这叫弱肉强食,欺凌善良,把你们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以无辜者的鲜血来填饱你们的肚皮,抹红你们的心肝,你们这种伤天害理的残暴行为,迟早会遭报应的。很可能就是用你们的性命头颅来做抵偿。”

难道不是这么个理么,如果自己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得来的,那又于心何忍?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那么,换一个角度想一想,当有人把奴役自己当做快乐的话,自己会作何感想?

窗外窥探的杨凌暗中喝了声彩,赞美不已。

他在想,骂得真好,真叫痛快淋漓,他娘的,那半掩门的娼户可不也是自古以来便存在的行业么?却不见哪个****自命不凡,人前得意。沦落到拿身体当本钱去混吃混喝的辰光,已经是悲上加惨,穷途未路的光景了,如果尚不知羞愧自惭,这等还有点人性么?窑姐与强盗一样,拼的全是几十斤人肉,只不过一个是拼在床上,另一个拼在刀口子上罢了。

每一种活法都是一种修行,每一种修行都有其独特的门径。只是天下之大,芸芸众生的活法不免五花八门。也正因为此,这个世界方才有了活气。

这偌大的天下,有那么多歪门邪道的人存在,只能说怪他们所理解的生活方式,所遵循的生存理念被刻意的歪曲罢了。就像眼前这四位凶神,他们所遵循的,便是他们自己所理解的、认同的理念。但那毕竟只是极特殊的存在,走正途、行正义的人还是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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