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丞步回营帐之时,听风声鹤唳,心头的思绪翻滚不止。
思及那伶叶,功力虽然不及相丹,却也不容小觑,尤其是那剑势……
“咳咳……咳咳……”一股血气直窜喉间,烧得喉咙肿痛,紫丞不禁身形微晃,体内五脏六腑都像是纠缠在了一起似的,紊乱的难以调整。
伶叶方才的剑气,是足足伤了他七成,这会儿内伤一反噬而来,昔日的憎恨、怨怼也一并如潮水汹涌泛起,淹没了紫丞的心田,掀起浓烈如汪洋般的仇恨。
“相丹……”他念着这个名字,吐出的却是恨不能食肉寝皮的恨意。
“总有一天,我要以你之血,祭我成千上万屈死的族民!”
袖下的手紧紧握住,又松开,再攥紧,掌心被指甲戳破出一条弯月形的伤痕。紫丞狠狠倒灌了一口气,调整内息,让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也让自己从仇恨忘我的状态清醒。
可谁知,当他清晰的看到营寨里的场景时,心头巨颤。
这是……!
为何自己只是短暂的离开一会儿,整个营寨却像是被洗劫了一般,遍布蜀军的尸体?!
“怎么回事!!”
是何人为之!
“琴瑚?鹰涯?容仙!”不禁唤道。
一时之间,紫丞难以不陷入慌张,四处寻找同伴的踪迹,却见偌大的营寨如同空了一般,除了一个个躺在地上的士兵,再无任何活物。
忽然间一阵熟悉的香风在脑后飘过,紫丞眉宇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异芒,似洞穿一切。薄唇轻轻勾起一道弧度,却在转身之际,那弧度消去,只留下一脸慌张。
立在他身后的人,正是璎珞。
月色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水银般的流光,她浅浅笑着,凤眸深处鼓动着异样的情绪,脸上光影分明。“魔族少主,别来无恙。”
“果然是你!”紫丞狠声道。
却见璎珞手中持着一截薰香,那味道令紫丞霍的脑中一阵恍惚,如同掺了浆糊似的越搅越乱,浑身发软,适才所遭受的内伤再也压制不住,横冲直撞的涌上脑顶。他“咳”的一声血喷当场,几乎要瘫倒在地,勉强仰头直视璎珞,呼道:“这香味……不可能……猎魔香……区区猎魔香是不可能对我们有效的……”
“呵呵呵呵,如果再加上醉仙草呢?”鬼魅般的声音忽然响起,一缕幽绿的光闪过,司马懿挥着桐骨扇悠闲的走了出来,笑道:“无色无味的醉仙草,本质虽是无害处,但只要被猎魔香催动药性,便会成为连仙魔都无法抵挡的强烈药。”
他冷冷笑道:“此物稀有,也难怪黎王你不知道,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从皇城国库中弄到手,再拿给璎珞小姐呢。”
璎珞水眸潋滟,黑沉沉的像是浸满了毒液,她笑着,冰冷如严冬般,触耳成冰:“魔族少主,今日你可终于落在我的手上,这几日你们怎么对我,我都会加倍奉还!”
紫丞呼道:“与……其他人无关……我……我不会让你们……伤害他们的……”
“哼。”司马懿冷笑:“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维护其他人?引那仙人让你动用真气果然是对的,此处药性恐怕已经深入你的四肢百骸,连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吧?”
紫丞虚弱的难以应对,眼前的场景都仿佛重叠在一起,摇摇欲坠。他想要动一动,却发现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之上,随时都会陷入无尽的深渊,再难挣脱。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司马懿见状,笑意更浓:“嘿嘿,黎王啊黎王,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现在我们可要带你回到最怀念的邺城,最熟悉的皇宫,一直不敢踏入的你可要好好感激我们啊!”
紫丞答不上话,脑中的眩晕已经快要溶解他所剩无几的意识。然而,混乱的发丝挡住了他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因他便要让这司马懿明白,什么叫将计就计,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没察觉到紫丞隐晦的表情,司马懿道:“那么璎珞小姐,前往邺城的马车已在外头,属下就负责处理善后了。”他环顾营寨中那些被薰香迷倒的士兵们,冷哼道:“没用的自是杀了,至于黎王你的那几个手下,就让我们带回研究研究好了。”
“司马懿你——”尚来不及再说下去,紫丞眼前一黑,倒地失去知觉。
此刻尚在城头上的楼澈,撑着一身伤想要冲回关内,偏被伶叶的细剑横横拦住。
伶叶面色肃然,温澄的声音却充满不可更改的坚决:“楼澈,趁你还未铸下大错,还是和我回天界吧。”
楼澈强闯不过,火冒三丈,顾不上揩去嘴角的血,愤怒的骂道:“臭伶叶,老古板伶叶,你居然眼睁睁看着你心爱的学生——本大爷我被人打伤,最没良心的其实是你吧?”
剑芒一闪,伶叶一字字道:“让你死心,一劳永逸。”
“你!你!!”楼澈左右开工想要挡开伶叶,可那剑无孔不入,将他封得死死的。他暴喝:“气死我了!本仙人偏不死心!”
话落,楼澈不顾体内紊乱的内息,强行施展仙术遁了去。
伶叶瞬时色变,“楼澈!”
他转身正要去追,忽然之间一道仙光从天而降,前路被人挡住,赫然正是离墨。
离墨神色淡淡如月,那双绿松石般的瞳眸目光浑浊的交缠,深不可测。他道:“伶叶先生,徒弟之事就全照金神大人的意思吧,让他自己摸索未必不是好事。”
“……离墨?”伶叶凝眸盯着他,久久没再言语。
当楼澈冲回军营的时候,只觉得气氛很是古怪。她冲到主营前时,只见众人围在一起,神色皆是凋零悲愤。
楼澈连忙呼道:“发生什么事了?男人婆你的脸色好难看!独眼鹰你受伤了?小姑娘你怎么又哭了?”他慌忙四处环望,更是讶异的问道:“弹琴的呢?怎么没有看见他?他刚痛揍了本大爷一顿,本大爷都还没找他算账呢!”
琴瑚泪眼滂沱,扑在楼澈身上捶打起他来,“呜呜呜,怪仙人,少主被司马懿那个坏人抓走了!”
楼澈通体一颤,声调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苏袖道:“我方才与黄忠将军回来的时候,发现整个营区的人倒成一片,司马懿这奸贼正要对两将军下毒手。后来与他对招之下,才知道紫丞兄弟已落在他的手中……”
眼见得楼澈的面色像是要杀人,南宫毓强笑:“仙、仙人师傅,是璎珞姑娘,她不知道用了什么药,我们……我们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香味就……”
“一定是司马懿的诡计!”鹰涯大喝:“我们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璎珞分明是个卧底。
“琴瑚,我们现在就追上去救王!”
琴瑚抹着眼泪,道:“嗯!”
容仙焦急担忧的问道:“楼公子,苏袖姐姐,紫丞大哥会被抓到哪里去呢?”
黄忠在旁回答:“他们既然没有杀他,多半是被送到邺城问罪。”
“邺城?”南宫毓惊道:“那……那不是曹操的大本营?”
苏袖拍了拍南宫毓的肩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邺城,我们非去不可!”她说完,见楼澈沉静不语,便问道:“假仙人,你为什么都不说话?怎么遇到大事反而特别安静?”
“啰嗦!”楼澈白了苏袖一眼,道:“本仙人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恍然大悟,惊诧道:“难道、难道弹琴的被抓……也是因为本大爷我吗?!可……可是他刚刚明明下手比我还狠的!我才轻轻……轻轻的打他一两下……”
众人吃了一惊,苏袖问道:“你们打架了?!怎么会如此!什么时候不比试偏偏在刚才比试!”她拽住楼澈的衣襟,道:“假仙人,紫丞兄弟可算是在你手上弄丢的,你可要负责找回来!”
楼澈听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却是听明白了一件事,他吼道:“又是本仙人的错!怎么可能!那这样我把弹琴的救回来之后,不就不能找他算账了?!”
楼澈急得想抱头,呼道:“啊……算了算了算了,本仙人认栽了!先把弹琴的救回来再说!走了!男人婆!小姑娘!独眼鹰!前往邺城!”
阴森潮湿的地牢之中,粗大的铁链绑住紫丞的双手,那艰涩的痛感摩擦着脆弱的手腕,锈蚀的味道令紫丞在重伤之间感到难熬。眉头紧紧蹙着,苍白的脸上薄唇似有开合,却发不出一字,亦不曾睁眼。
立在他面前的正是璎珞,携了侍女送饭而来,双眸微眯盯着紫丞,心疑都过了这么久,他竟还没有醒来。是因为这咒术之墙,还是驱魔香的缘故,莫非他被那姓楼的仙人伤得很重……?!
神思正飞驰之间,冷不丁的被打断,璎珞浑然一震,不能自信的捧心自问:自己方才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替这人担心!?她应该恨不得对他千刀万剐才对啊!
一种令她不知所措的陌生情绪渐渐从胸口溢出,像是无孔不入的细流,像是无法躲避的一缕薰香……璎珞大睁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竟不知不觉对紫丞产生了难舍的情愫。此刻的她不敢面对这个事实,只因她的曹操的义女,她的心必须与义父一般宛如坚硬的铁石,而不能被情感剜出裂痕!
紫丞在昏昏沉沉之间,身体似随着心念在飘远,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年少时的汉宫。
他恍恍惚惚的,又看见紫狩高大的身影,听着紫狩耐心的言传身教——
“凝神定气、百纳归宗、心如止水……”
年少的紫丞悟性极好,照着紫狩所言,施展了一遍,便令紫狩喜色上浮,道:“好!很好!丞儿,只要你能将此心法运用的更加纯熟,再加上我给你的项链,便能让体内紊乱之气平息下来。”
“嗯,谢谢师傅。”紫丞抚摸着那枚项链,笑得开心。
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另一位年少的孩子跑来。
“皇兄,皇兄,我可找到你了!”
刘绪兴致勃勃的冲到水榭之中,扑向紫狩,道:“师父,你又偏心!每次都只偷偷躲着教皇兄,绪儿也想学厉害的功夫!”
紫丞道:“绪,方才那套心法你若想学,我再找时间教你可好?”
刘绪赌气道:“哼!我才不稀罕!师傅既然不想教我,我也不想学!”
这时有笑声传来:“呵呵,绪儿,你分明整天都想找丞儿去玩,要真的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学功夫,恐怕你还不愿意呢!”
只见一男一女并肩而来,皆身着明黄色九龙九凤袍,男人温润如玉,女人容姿端华,赫然正是献帝与伏后。
紫丞迎上去,施礼道:“父皇,母后。”
紫狩也笑道:“贤弟,瑛妹。”
刘绪扑到伏后的怀中,解释起来:“母后,你胡说!绪儿才没有整天都想着玩呢!绪儿是真的想和皇兄一起学武功的!”
献帝拍着刘绪的头顶,和颜悦色道:“绪儿,不可对你母后无礼,你若真想学功夫,方才怎还会缠着礼官向他们讨新鲜的玩意儿?”
“我……我……”刘绪语结。
伏后忙道:“好了好了,小孩子爱玩是天性,偶尔休息一下也是无妨的。”她又拉过紫丞的手,道:“丞儿,听说你今日天未亮便起身联系,现在想必已累了,我方才吩咐了膳房替你煮些特别的凉品,等下会送到房里,你先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息吧。”
“嗯,谢谢母后。”紫丞行礼,“丞儿告退。”
望着紫丞离开,刘绪拉起伏后的衣角,撒娇道:“母后母后,皇兄有凉品,绪儿也要吃!”
献帝道:“绪儿,你就别再胡闹了。”
刘绪猛地一怔,错愕在原处,半晌说不出话来。
献帝看向紫狩,道:“大哥,你这次可以在皇宫里待多少时日?每回见你来去匆匆,我和瑛儿想找你好好叙叙都觉得不很不容易。”
紫狩笑道:“抱歉抱歉,这次我应该可以待到丞儿生辰之后。”
伏后道:“明日宫中会为丞儿生辰举办一个庆宴,届时紫狩大哥可要出席?”
“哈哈,不了不了!”紫狩解释道:“现在外面哪一个仙人长得像我一般,我若出现在人前,恐怕只会为你们增添麻烦。”想了想,又道:“不过丞儿这小子这几年倒是挺努力,这样吧,这次既然可以留些时日,不如我们替他举办一个不同一点的秘密宴会,给他一个惊喜吧!”
“大哥莫非是已经想好了礼物?”献帝问道。
“哈哈,秘密!秘密!”紫狩摆摆手,口气玄妙。
伏后笑道:“既然紫狩大哥都如此说了,皇上,今年丞儿的礼物我们可也要尽心点。”
献帝点点头,与伏后相视一笑,又问刘绪:“绪儿,朕听人说你今年也为你皇兄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是真的吗?”
刘绪仰脸望着自己的父皇,想着父皇母后和师傅那样偏心皇兄,还都指责自己胡闹,气愤的回道:“礼物?!哼!没有礼物!什么都没有!!我才不给皇兄礼物!!”
“绪儿?你这是怎么了?”伏后连忙低身,想要揽住刘绪的双肩。
刘绪却倒退一步,气恼道:“为什么!为什么!皇兄的生日你们就个个都参加,个个有兴趣!为什么我……我的生日就——师傅不来,母后也不在!!”
献帝道:“绪儿,你在说什么,你师傅忙,你母后身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能如此任性!”
刘绪只觉得心口被划了一刀,痛彻全身,他抹着眼泪哭道:“我、我不管!为什么皇兄做什么事都是好的,我说的做的就都是胡闹!呜呜,我、我、我讨厌死你们了!!”
“绪儿!”伏后出声挽留,却挽不回那狂奔着急速消失的身影。
紫狩凝望片刻,蓦地沉声道:“没想到转眼间已过了七年,丞儿和绪儿都这么大了……丞儿似乎在这里生活的不错,贤弟瑛妹真是多谢你们了。”
献帝拱手道:“大哥千万别这么说,我与瑛妹求子多年,当年若非你的相助,我们也不能……”
这一番话似将三人过去的记忆唤醒,不由的,皆陷入沉思之中。
紫丞在离开水榭后,于浩瀚宫中的另一角风亭,嘱咐一位宫婢帮忙将些书籍送回去。那宫婢接下了紫丞的书籍后,想了想,又提起一事来:“大皇子,奴婢方才见二皇子匆匆跑了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绪?”紫丞说道:“待我回房沐浴更衣之后就去看他。”
紫丞回了自己宫中,沐浴一番后,换好锦袍,去了刘绪的宫殿,却被门外的宫婢告知,刘绪到现在还是谁都不让进,给他准备的膳食,他也不愿吃。
瞅着宫婢紧锁的眉梢,紫丞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唉……”宫婢叹道:“二皇子在闹别扭呢,我也是方才才听说……”接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了紫丞。
紫丞听罢,道一句“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随后挥退宫婢,到了刘绪的房门口,轻轻唤道:“绪?绪,是我,时候晚了,你一定肚子饿了吧?和皇兄一起用膳好吗?”
房内不多一会儿便传出刘绪恼怒的声音:“不吃不吃!谁来都不吃!”
他怀中还揣着准备送给紫丞的生辰礼物,因着一时气恼,抄起那礼物骂道:“哼!什么礼物!这只破烂木鸢干脆把它摔了算了!”
他狠狠的将木鸢扔了下去,脆弱的木头撞击华丽地砖发出的复杂声音,惊得刘绪浑然一颤,顿时像是从魔障中醒来,愕然的望着地下支离破碎的木片。这一刻,仿佛那些木片都从他的心口齐齐划过,他怔愕的喃喃,自己刚才是做了什么?
“绪?绪你还好吗?”紫丞听到屋中的人出现了沉默,忙道:“皇兄方才都听说了,外头的这只小山猪好可爱,我们一起帮他起个名字可好?”
刘绪的思绪被击碎,恼怒再度卷上脑海,他忿然回道:“不要不要!谁要和你一起取名字!你走开!我不想与你说话!”
紫丞沉默片刻,再劝:“绪,那明年绪的生日,皇兄央求父皇让我们出宫,皇兄陪绪一起去游船,看看绪最喜欢的江水可好?”
“游船看江水——”刘绪一时被勾动兴致,答允的话几乎就到嘴边,猛地又回过神来,气恼道:“不看不看!谁要与你们一起去看!哼!你走开!走开听到没有!我才不稀罕!不稀罕!我、我最讨厌皇兄了!!”
紫丞大惊,一股昏天暗地痛击上脑海……绪,讨厌他?
突来的沉默令隔着一扇门的两人更无话说,紫丞怔然的想要去推门,却在离门两寸处,僵住了小手,仿佛一旦再试图劝说,便会将两人的兄弟情义彻底粉碎。
宫婢在旁细声劝着:“大皇子,二皇子好像还在气头上,不如您先回房休息吧。”
紫丞回神,望着自己方才牵过来的小山猪,定定道:“不,我在这里等他,我等他一起吃饭,再一起取名字。”
如此等着,一等就不知道多久。房内零星的传来些声音,却始终不曾有回话,也不曾开门。
天山,太阳从东边到了正中,又到了南边,一点点的化作赤红的夕阳。
那宫婢扫完了庭院,仰头望一眼残阳如血,将紫丞小小的身影包裹其中,边边角角处已经模糊的融入光照。她不禁叹了口气,劝了劝,无果,只得继续工作。
待到天已黑了,紫丞的身影沐浴在昏暗的宫灯下,那宫婢又劝:“大皇子,夜深了,二皇子今日大概不会出门了,你的脸色不太好,先去歇着吧。”
紫丞淡笑着喃喃:“不,没关系,我想再待一会儿。”
身边那只小山猪忽然发出一声叫声,似是对漫长的等待不满。紫丞笑了笑,俯身抚摸着它的皮毛,道:“呵,小猪乖,再等一等你就有名字了。”
如此苦等,时间在更漏声声中残酷的流过,天色渐凉,寒意透骨,在紫丞的肩上拢上厚重的霜华,发顶也结成了霜白色。旁边的小山猪冻得有些耐不住了,抱怨的哼唧几声。
这时那公干完的宫婢回来,见紫丞仍在原处,心下颤动,步了过来想要再劝,却蓦地一凛,慌忙叫道:“大皇子!大皇子您怎么样?您的脸色好苍白!”
紫丞望向宫婢,一手不由捂住心口,手指触过脖间那被冻得冰凉的项链。此刻真气在体内不受控制的流窜,像是爆炸了一样的难受。为什么,是师父所赐予的项链又失效了么?
宫婢呼道:“大皇子!你振作点!奴婢马上去叫太医!”
叫太医?
不,不能叫太医。
“不……不用了……”紫丞连忙拉住宫婢的袖口,“我回房歇歇就好……”师父与父皇母后都嘱咐过,这件事不能让太医知道。
拦住了宫婢,紫丞不由苦笑,轻轻扣了房门,道:“绪……对不起……你饿了就记得出来吃饭……不要勉强自己……我们……我们明天再一起替小猪取名字好吗?”
宫婢再度不忍道:“大皇子,您就先别说话了,奴婢先送你到房里!”
紫丞昏昏沉沉的点点头,有些不知后面都发生了什么,似乎在机械性的迈着步子,恍然间觉得房间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是推门的声音,再后来仿佛望见深夜下刘绪的宫殿门开了,有个小小的身影走出,却是那般的不真切……
刘绪遥望着紫丞合上的房门,不由的喃喃:“皇兄……又不舒服了吗?”他手握着残破的木鸢,不由的捏紧,“明天就是皇兄的生辰……可是木鸢坏了……他会不会不喜欢……小猪的名字皇兄一定想好了……我……我好想知道……”他暗暗做下决定:“去偷偷看一下皇兄好了,明天早上再和他和好……”
紫丞虚弱的靠在房中的躺椅上,体内混乱的真气几乎要灭顶冲出,吞噬他所有的感觉。旁边的宫婢为他倒了热茶,怯怯问道:“大皇子,您真的不要紧吗?奴婢……”
正说着,谁想这时,有人破窗而入,竟是名刺客!
那人一见紫丞,当即目露凶光,讽刺道:“原来只是这么小的孩子!我还以为有能力出众的黎王有什么三头六臂呢!算了,反正拿人钱财我也乐得轻松,小子,领死吧!”
刺客拔出剑,逼了上来,吼道:“要怪就怪你为何生在帝王家!”
宫婢被吓得浑身瘫软在地上,眼看着刺客的剑挥向紫丞。紫丞忍着不听使唤的身躯,一拳打去,挡了刺客一剑,气喘吁吁的按着胸口,捏紧脖子上的项链。
这一举动叫那刺客看在眼里,更觉轻蔑,“呵,居然还会点功夫!哦!脖子上那条项链真漂亮嘛。既然如此,我就先拿项链再砍下你的头交差!”
这一幕,全都落在正好这时赶来的刘绪眼中。不明所以的刘绪怔怔唤道:“皇兄?”
紫丞顿时心中一寒,满眼急切的火光似焚烧而来,厉声吼道:“绪,你快离开!”
那刺客一见这情形,仰天大笑起来:“哈哈,二皇子也来了!那正好!可真省了我一番功夫!待你死了,就轮到你弟弟了!”
眼看着刺客步步逼来,紫丞的颈后布满了冷汗。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膨胀,如磐石般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这暴风骤雨的杀意宛如要将他卷入地狱,永世不得超脱!
余光里,刘绪的身影在贴着屏风颤抖,他举步想要靠近,恐惧的双眼大睁。
紫丞的脑间霍的一道念头增强了千百倍——
不能让绪有危险,他要保护绪,一定要保护绪!
紫色的幽光猛然间缭绕于紫丞身侧,一股异于人间的强烈气息令杀手感受到窒息,震惊道:“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紫色幽光瞬时点燃整座房屋,猛然间眩晕一片,晃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紫色造就的帷幕,绚烂间却是那般毛骨悚然!
那刺客在震惊之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听使唤的变形,他惊讶的望着自己身体每一部分的异变,慌张失措的狂喊着:“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我的身体!你、你这个怪物!居然把我变成这样!!”
紫丞惊讶的不知所以,“我……不……”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此刻会变成一头畸形的怪物?是自己造成的吗?
刺客崩溃了,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怪物,他嘶叫着翻窗而出,那撕心裂肺的喊声还在月下回荡不止……
大堂里的宫婢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惊恐的瞪着紫丞,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的挤出嗓子眼:“大、大皇子!你、你——”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