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拿着手里的信,未来得及看内容,先是扫视了一眼信末尾的署名。书信的字迹有些零乱,甚至有些不成形,就像是初学书写似的。
看到零乱的字迹,加上泛黄带皱草纸,皇甫嵩的心理五味陈杂。卢植的字迹,自己是识得的,那字如他的为人一样刚正有力,可现在却……难倒卢尚书在狱中遭到了不公待遇?
对于卢植在军中被槛车押解征回的始末,皇甫嵩早期已经从邹靖那儿得到了了解。那帮中常侍、小黄门真是可恶,国家临危受难之际,还不忘收索钱财贿赂。
皇甫嵩再也不能平静下来,急忙坐在案前边想边写。很快第一封信写完了,他对门口进来的人道:“将这封信加急送给我儿坚寿,让他在洛阳替我办件事,最好让郦儿跟着。”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那人双手接过信封,抬头昂声道。
皇甫嵩挥了挥手,而后摊开另一张纸。这次没有那么快书写,而是费了很长时间来斟词酌句。书信写了一遍看着不顺,立刻毁掉,地上纸团掉了一地。老妈子催了几遍,饭菜热了几回,都没顾得停下来吃上一口。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鸡鸣头遍时分,他将书信收好,而伸了伸懒腰向卧室走去。
第二天傍晚时分,在扶风郡槐里候皇甫嵩封地槐里的皇甫坚寿接到了老爹的书信,开头问了一些家里的私事,而后转向了关于尚书卢植的事情。皇甫嵩让其去洛阳打探一下消息,最好去监牢里能够看望卢植一下。还有一个事情,就是东中郎将董卓极有可能和对方在一起,顺便问候一下。
皇甫坚寿读完老爹皇甫嵩的信,而后将其递给了年幼于己的皇甫郦。两人在家读书习武,但皇甫嵩并未让二人前往军中跟随。
“伯父,让我和你一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皇甫郦问皇甫坚寿道,话语中大有跃跃欲试的味道。
“今日已晚,明天吧。让管家收拾点细软之物,以备急用。”皇甫坚寿用手拍了拍这个叔父家的小老弟的肩头,他知道事情急不得,于是很稳重地答道,“走之前,我要向母亲说一声。”
“好吧。我这就去安排。大哥,你就放心吧。”皇甫郦仿佛得了军令一般兴奋。皇甫坚寿向对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转过身他那种矜持的面容又回来了,他深知这次必须自己亲自出马才能让老爹安心。
天亮后,皇甫坚寿与皇甫郦带着一名书童,三匹快马风驰电掣般向东京师洛阳方向前进。到了驿站,三人更换马匹继续前进。如此,两日后,三个客商打扮的年轻人进了京师洛阳的一家客栈。
随后两天,三人在洛阳城内四处活动,终于打通关系进了洛阳监牢,在牢头的带领下见到了尚书卢植。当看到卢植的时候,两个人心不禁为之酸楚。卢植八尺二寸的身高似乎不见了,而见到的是一个佝偻着身躯的中年人。他那身衣服似乎很久没有换了,皱皱巴巴的且脏污片片。再看其身后,地上铺着茅草,甚至你都能闻到一股霉味。
“卢大人,您受委屈了。爹爹不能亲自前来,派侄儿来了。这位是我弟弟皇甫郦。”皇甫坚寿向卢植拜了一拜,强控着鼻子的酸痛道。
“唉……是老夫无能啊!不能杀敌报国……”卢植有些无奈地说道,而后他从木栅栏内伸出手抓住皇甫坚寿颤抖着手继续道,“替我谢谢你爹爹。”
“大人放心,我爹爹已经想法了,也许不久之后大人就会出去的。”皇甫坚寿说着将皇甫郦提着的东西接过来送到了卢植面前,“这点是侄儿的一点心意,您笑纳。”
“哈哈……你知道老夫喜欢喝酒啊!难得难得。”卢植看到篮子里的东西不禁笑了出来,但当他看到篮子内一封信的时候顿时激动了起来,“你去我家了?他们怎么样?还好吗?”
“好,好着呢。”皇甫坚寿没差点哭出来。两人去卢植家的情景还在脑海里闪现着。朝廷以卢植为军败送监为由,禁止家眷前来看顾。所以至八月被关押至今,没有见到家人一面,卢植都是在煎熬中度过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带我向他们问好,说我很想念他们。”卢植如负释重,看着皇甫坚寿最后嘱咐道,因为牢头已经催促时间到两次了。
“好。你老人家就放心吧。我一定带话回去。”皇甫坚寿答应着。
卢植向两人摆了摆手,皇甫坚寿与皇甫郦倒退了两步而后转身离开了单人牢房。
两个人看望卢植后,牢头将两人领到了东中郎将董卓所在牢狱。皇甫坚寿两人说明来意后,董卓看着两人怔了一下。
“嘿嘿……皇甫老儿派人前来看老夫了?你是皇甫坚寿是吧?难得,难得。”董卓挪动着肥胖的身躯,看着监牢外的两个“瘦猴”感叹道,“替董某人谢过你老爹。这是什么?酒?还有肉?哈哈……酒肉,多久没有碰过了。小娃娃,老夫要是出去了,一定请你吃大餐。你老爹——皇甫嵩,是个好人呐。”
“大人客气了……”皇甫坚寿的话被打断了。
董卓不等皇甫坚寿说完,就打断对方开始絮叨起来:“我现在是个罪人。哪有什么大人啊!唉……胜者为王,败着为寇。我董某人算是领教了。嗨……竟说些没用的,你们两个小娃娃前来就是为了特意看我的?”
皇甫郦被对方的怪异言行似乎给弄懵了,先是点头后又摇头起来。皇甫坚寿看着董卓做了同样的动作,回头看了皇甫郦一眼而后转过头道:“可以这么说。刚才去看了卢植卢大人。”
“还是你这孩子诚实。”董卓看着皇甫坚寿道。
而后两人和董卓闲聊了几句,牢头催促后就出了大牢。
“叔献,刚才你怎么了?”出了大牢,皇甫坚寿问皇甫郦道。
“啊?没,没事。就是感觉两位大人有些特殊。卢大人瘦高,且人文质彬彬;董大人却胖矮,人还有些粗鲁……”皇甫郦开始评说两人。
皇甫坚寿听完对方的话不禁了笑了出来,而后将两人的事迹简单讲述了一番,两人边说边往客栈走去。
就在两人进入监牢看望卢植与董卓的时候,洛阳南宫书房内,灵帝正在预览奏折。灵帝已经下了死命令,凡是军中统帅送的奏章,一律第一时间内送到书房或自己手中,并安排了专人负责,若有耽搁军法处置。所以皇甫嵩写到半夜的加急奏章很快送到了灵帝手中,当知道是皇甫嵩的奏章时灵帝心理一紧,暗道莫非前线又出了什么事情?但打开看后,顿时放松了许多,事情并不完全算是前线军情。
只见奏折上写着:“臣皇甫嵩顿首谨拜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三月奉旨讨贼至今,观贼战略,大都乌合之师。大军所到之处,无不旬月破除。但臣率军北上讨张角其弟张梁等,战事半年有余,贼军军力大盛且较以往精勇,始急攻并未能克敌制胜;臣军中商论战略,部将皆陈卢植卢尚书方略——贼军难攻,应休军养士,加固城垒,造作云梯高处临城,待敌疲倦之际,吾军出奇兵突袭。臣深以为然,后果破敌。此等皆卢植之功,臣用其方略,助其成功而已。若论功,卢尚书第一,臣等不敢窃取。望陛下明察实情,无以奸人之言而阻忠臣卫国之道。臣言语不妥之处,望圣上息怒,察臣本意。臣皇甫嵩死罪死罪,顿首再拜。”
灵帝将奏折看了两遍,而后放在桌上自言自语道:“这个皇甫嵩。”
“来人啊!拟诏!”灵帝冲着外侧喊道。
“臣在!”有值班大臣门外答应道。
两日之后,卢植接到灵帝的诏书被放了出来。当看到外侧的第一束阳光,他不敢直视,但自由人的感觉让其精神倍增。卢植的家人老早的就等在了监牢之外,看到卢植出来,都围了上来问长问短。卢植小声说了一句,众人安静了下来,而后驾车返回宅邸。
卢植因皇甫嵩的奏请,灵帝下诏去除了囚犯之身;又因讨张角方略之功,官复原职,继续担当尚书一职。
但董卓还在大牢之中,听到卢植被释放出去,以为灵帝大发慈悲大赦天下。可是左等右等,不见有人前来传旨,心中的那个不平就不用细说了。也许皇甫嵩在上灵帝的奏章中没有将其明确提及,灵帝似乎也将这个曾近的北军第二任统帅给忘了。
就在卢植家人迎接卢植归去时刻,一家客栈内的皇甫坚寿与皇甫郦得知卢植被释放的消息后,早就离京师西去。
皇甫坚寿在走之前,给现任的冀州牧老爹皇甫嵩写了一封信,汇报洛阳探监的所有细节。
“坏了!大哥,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三人正骑着马在官道上疾驰,皇甫郦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拉住缰绳,马兜了个圈子差点儿人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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