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胡小洁就起来了。她准备好给孩子吃的早饭,又把女儿的书包装好,然后自己开始洗漱。这个时候,婆婆用一个布兜装着十几个煮熟的鸡蛋进了屋。她说:“小洁,给明月带上这些鸡蛋。听说里边管得严,饭都吃不饱。”胡小洁一边梳着头一边说:“妈,还不一定能见上面。”婆婆执拗地:“万一要是见上那。反正也不沉,见不上就带回来叫孩子吃。”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四个鸡蛋来放到桌上;“你趁热吃了。去县城可不能饿肚子。”小洁说:“我不想吃。要不就等盼盼和冬冬醒了给他俩吃吧。妈,盼盼懂事了,也知道他爸爸是怎么回事了,上课的时候老是走神,不能集中精力。你可要早点打发她去学校啊”。说着,就拿上鸡蛋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村西的公路虽然通车,可是班车在这里是不停的,必须要到镇上的中学门口,那里有个站牌,附近村庄里需要坐班车的都必须到这里来。一天往返两班,早晨一早一趟,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一趟。所以,人们为了赶上早班车有的从下半夜就忙活,因为还要走上十几里或者是二十几里的山路。能有自行车的人家不多,只有在外边上班的或者是村里的干部有,一是没有关系弄不到自行车票,二是即使有票有的人家也买不起。胡小洁现在骑的这一辆是杜明月上班后托镇教委的领导才弄到的,是“永久”牌的,当时还给人家买了两瓶好酒。近些年自行车多起来了,牌子也多了,可是农民手里缺钱能买得起的也不多。胡小洁怕耽误了时间,一路上骑得很快,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等车的站牌,此时,已经有很多人在这里等车了。她把自行车推到中学里,传达室的老李热情的招呼她:“是小胡啊,进城啊?”说着就走出传达室帮她把自行车放好,又嘱咐她:“把车子锁好,这里人乱可别弄丢了。你进城有事啊?”胡小洁把车子锁好,回答道:“我去看看明月。去了好多次了,就是不让见面。不知这次能不能见到他。”老李痛心疾首地说:“小胡啊,要沉住气,别着急。天总有晴的时候。学校里整天乌烟瘴气的,我都气得憋得慌。”又自言自语地:“杜老师多好的人,他会干那种事?打死我都不信。”胡小洁眼睛有些湿润,忙说:“李大爷,谢谢您。我要上车了。”眼看着车停下了,老李催促道:“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啊!”
胡小洁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坐下后,把还有点热乎的鸡蛋抱在怀里,窗子的玻璃“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这破车到处都进风,还老觉得是往脖子里灌,叫人觉得这个冬天来得好早。明月是十一月初进的看守所,到现在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在这期间,她每隔三五天就去一趟,可是看守所里的人每次都说没判刑是不让见面的。每次都是满怀希望的去,失魂落魄的回。上次去的时候,她给明月找了个律师,律师说刑事案子每件是八十块钱,她毫不犹豫地把钱交了。说起来钱是不多,可明月每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是一百六十块钱。律师说先去阅卷,再抓紧时间去看守所见杜明月。不知道他们见面了吗?更不知道明月这边是什么情况。所以这次还要去找那个律师问问。如果还是见不到明月的话倒是要好好问问明月的身体状况。听明辉说他哥哥受了不少罪,挨了不少打,现在不知道好起来了没有。明辉从拘留所出来以后,谁的话也不听,非要跟着镇上的冯四混,说混不出个人样人人瞧不起,处处受人欺负。可是,跟着冯四这样的人瞎混就能混出人样吗?这样下去不行,抽时间把他叫到家里还得好好和他谈谈。要不然会毁了他的。
胡小洁下车后就径直去了看守所,结果还是跟上几次一样,不让见。她左缠右磨,哭哭啼啼,也没能感动他们,不过有位年纪大点的民警态度挺和蔼地对她说:“你再往这里跑也是耽误工夫,一般在没有判刑前是不允许见面的。我们如果安排你们见面是会犯错误的。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她听了这些话,也只好无奈地离开了。她心情沉地走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刚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来到马路上,突然被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给截住了:“姑娘姑娘,请留步。”她一惊,问道:“你有事啊,我又不认识你。”老头捋着山羊胡,神秘地说:“看你面相,有苦有难啊。我是人称能够叫人逢凶化吉的小神仙,你能否让老朽指点一二啊?”胡小洁心想:在这种地方骗钱骗财真是落井下石,来这里的人哪个有笑模样?她不想和这种人纠缠,说道:“我没有苦也没有难,不劳你的神!”说着就快速走开了。
胡小洁用手揉了下眼睛,又往后捋了下头发,不由得加快了步子。她要赶在下班前找到那个律师。幸好这个律师事务所不远,她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律师是个男的,三十来岁,一看很是精明干练的。他一看是胡小洁找他,没等她问就直接说道:“你好,我已经见到杜明月了。他身体状况很好,精神状态也不错,你放心就是了。”这可能是职业习惯,他知道当事人家属最迫切想知道的是什么。胡小洁略有所思地说:“哦,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律师把见到杜明月的情况向她讲述了一遍,最后说到:“杜明月说公安局刑讯逼供,以我的经验法院是不会采信的,因为公安局出份证明就说不存在刑讯逼供,是当事人归案后自己交代的,法院一般都是听信公安局的。受害人一方,不但有受害人的口供,还有受害人的举报信,并且还有人证。所以,即使杜明月翻案,无罪释放的可能性也不大。不过,我会尽力为他辩护,争取轻判的。”胡小洁一脸的茫然:“照你这么说他就得受这不白之冤了?”律师说:“法院判决后,可以上诉。即使判决生效了还是可以申诉的。”胡小洁叹了口气:“那还要走好漫长的路啊。那他会判多长时间?”律师沉吟了许久才说:“如果不再节外生枝,也就是说没有强奸情节的话,法律规定是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万幸的是受害人都已年满十四周岁,不然罪过就大了。因为法律也规定,与不满十四周岁的异性发生关系一律按强奸论处。”胡小洁听了律师的一番话,情绪非常的低落,心里刀绞一般的难受:“谢谢你啊律师,我先回去了。这事就拜托给你了,你就多费心吧。”律师连忙说:“我会尽力的。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跟你联系的。你就放心吧。”
胡小洁走在大街上,感觉一阵一阵的恍惚,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于是,她坐在一个书店门口的台阶上,解开婆婆给她的那个布兜,掏出一个鸡蛋吃了起来。自从告别了律师,她的脑子就在不断地想,杜明月到底得罪了谁呢?有多大的仇和恨要置他于死地呢?这吴一为了占自己点便宜就把人害成这样吗?他有这么大的能耐吗?看来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可是,杜明月我太了解了,他不是惹事的人,平时总是做得多说得少,连他父母都说他是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主,他能做出让人把他送进监狱的事情吗?胡小洁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杜明月真得被判刑入狱,就意味着杜明月是犯罪分子,而她和家人就是犯罪分子家属,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别说是入狱三到七年,就是一辈子自己也会竭尽全力的去为他喊冤,为他奔波,可他怎么能受得了这肉体和精神上的煎熬呢?他一个人在那与世隔绝的铁窗内是不是会度日如年啊?胡小洁的思绪如一团乱麻,一会儿想到这,一会儿又想到那,梳不清,理还乱。
这会儿,胡小洁吃了两个鸡蛋,感觉嘴里黏糊糊的,就买了瓶矿泉水一边喝着一边往汽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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