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大雨倾盆,大风裹乱,年久失修的城门在风雨中犹如一只老迈巨兽挣扎、喘息。城上插了多年的旌旗猎猎作响,转瞬添了道裂痕。
十里地外,一队铁甲胄卫踏雨水而来,马蹄下朵朵水花四溅。风雨太大,领头的孔把总抹了把脸,勒住缰绳停下,转身道:“此时不利行路,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明日赶往甘八县。”
他们奉命而来,最怕误了事。不过既然把总发话,自然胸中有计划,他们听命行事便好。
恰巧,路边小木桥延伸处是一座小村落。一棵大柳树格外显眼,枝条不下百十,黑夜里,幽深的绿意,仿若瀑布直泄而下。
一行七人牵马过桥,随意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这户人家姓岑,当家人是当地里长,掌管附近一百一十户人家的人口和赋税。
岑里长支使婆娘烧水做饭,又吩咐小儿子去后面柴房拿酒,自己则束手束脚,周到回答孔把总的问话。
“大柳村离甘八县不远,以军马脚力,半个时辰便能到达。”
孔把总闻言,微微颔首,解开钱袋掏出一两银子,口气带出上位人惯有的施舍,道:“呐,赏你的。”
岑里长双手哆嗦捧着,似乎没料到一两银子居然有如此好赚的时候。自从他傻侄女跑了后,这银子便不好赚了。
“大人稍待,我去催催热水好了没有。”
厨下,岑庞氏小声骂着。她一向霸道,无人敢使唤她做事。今儿来的一群人却狠狠落了她面子,这使她不舒服。
因而,见当家的脚底生风跑进来,张口便是骂语。岑里长连忙捂住她嘴,不理会她发出的呜呜声。
他道:“你瞧,这是什么?”
手托一块碎银,岑庞氏顷刻间不哼哼了。她扯开男人的手,不确定道:“外边那人给的吗?”
岑里长点头,不免露出骄矜的意思。随后催促岑庞氏手脚麻利,毕竟那帮人等急了会翻脸打人。
酒足饭饱后,孔把总他们正大光明占了岑家。岑家三口人面面相觑,岑家小子打了个哈欠,晃着岑庞氏的肥胳膊,撒娇道:“娘,我们赶紧找个地方睡觉。”
深更半夜,又下着雨,难以找到落脚处。不过,岑里长早有准备。他傻侄女家如今空着,砸了锁住进去。反正过些日子去衙门盖了章,这屋子便是他的了。
天亮后,孔把总带人离开,岑里长一家欢天喜地目送人远去。
此时,王府却被衙役团团围住,一只鸟儿也飞不出去。
县官大人端坐正堂,面上仿若抹了灰般黑沉。但是他极有耐心,不慌不忙喝着今年的春茶。
过了一会,丫鬟扶着王夫人到来。王夫人步伐虚浮,面色苍白,一路走来咳嗽不断。王同带走下人亲自把门,只留下一个丫鬟伺候。
县官大人忽然像被人踩着了尾巴的猫跳将起来,手中茶盏几乎是扔出去的,茶水撒了大半。
他大步走过来,粗壮的手臂拽着王夫人的手,拖到紫檀木桌面上,大力按住她脑袋。茶水很快打湿她的头发,此时的王夫人露出无辜神色,眼底深深的哀戚。
王夫人抬手,意图打掉脑袋上的手。然而她想到这人是县官,壮大的胆子又缩回去。她哎呦呦叫唤起来,试图引来丫鬟,可丫鬟胆小,垂首默默侍立一边。
县官出够了气,满脸嫌弃松手。他展出笑脸,一如以往爱民如子。他舒口气坐下,挑起一侧眉问道:“干娘,这丫鬟脸生地很,刚入府?”
王夫人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头发和脸。丫鬟扶她慢慢坐下,又沉默立在王夫人身后。
“她是蒲大人家的丫鬟,生性木讷,难得蒲夫人喜爱。我便主动要过来,替夫人□□一番。”王夫人表情淡淡,仿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县官呲牙一笑,有种杀气腾腾的意味。他朝王夫人拱手,酸言酸语道:“干娘认识的人个个位高官重,有空能否给儿子引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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