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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上龙肉 地下驴肉(1 / 1)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阚,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柳河东(唐)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h君乃好事者家族第n代玄孙,读过寓言《三戒》第二篇《黔之驴》的,应知其家族与驴有着极深的渊源,其后人皆以祖上引进令虎见之亦大骇的“庞然大物”之举,脸面颇有光彩。尽管驴不争气,被“断其喉,尽其肉”,但那着实跟他们祖上没啥关系,相反证明,驴肉是百兽之王最喜爱的食物之一,食驴肉者长虎威也。

上世纪九十年代,h君的父亲审时度势,赫然亮起一块招牌:好事者驴肉馆。好,是多音字,音不同则字义不同,三声念好。有好事的都来吃点驴肉吧,香啊。俗话说,天上的龙肉,地下的驴肉!龙肉咱就别垂涎了,那玩意呼风唤雨的,可驴肉就平平常常了,说如今遍地都是歇斯底里的驴叫声,那是夸张,但要找头驴来却也并非什么难事。况且此乃祖上的荫德啊!时逢盛世,看来我辈后人必须得将祖上的优良传统发扬光大一下了。h君听完父亲的想法,连说了四个好,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好好好好!老子嘴上斥责儿子正经点,有点正形,心里却想:随我啊,我年轻时不也这味?沉思须臾,h君蹙眉撇嘴地道出了若干个问号,老祖宗是在黔——今天的贵州——引进了驴,咱们现在可是在东北啊;钱的问题,地点的问题,人手的问题,等等问题,他父亲一一作答。在东北咋地啦,说明咱们族人遍布神州的大江南北,那话讲的,北京烤鸭、天津狗不理包子不说,连贵州的花江狗肉不早也进来了吗?啥年代了,啥事不得活泛点?儿子说:好是好,可是咱家就你和我妈两个闲人,我哥我姐一个比一个忙,你可别指望我呀,我也忙。父亲骂道:你个毛驴子,你忙啥?你瞎忙!有能耐你给我和你妈忙活个儿媳妇回来。儿子说了句英语:SOEASY。别说鸟语!父亲严肃起来正告h君:小子听好了,这可是给你娶媳妇的钱,我要先用了,你就得再打几年光棍,当然了,话说回来,这样做说到底也还是为了你,让你更好地娶,娶更好的媳妇,能不能理解?

能!咋不能呢?对象还没呢,结婚?八字更没一撇儿,急啥急。是年h君二十有七。时光倒回二十年,1976年的某一天,七岁的h君大部分时间是在地窖里躲过的。黑漆漆的地窖,很好地吸收了童声童气的哭闹声,等他不哭了不闹了,h君的父亲就拎小鸡似的把他提溜出来。反复几次,七岁的h君自己也烦了,坐在黑暗里寻思,这是为什么呢?今天我也没欺负死胖子啊?七岁的h君哪里知道,他被圈入地窖的那天,正是我们伟大的舵手开始永远睡着的日子。如今老人家仍然安睡在水晶棺里,保持着睡着时的安详。h君猜想老人家躺在那里,和那天他被关在地窖里一样,眼前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一定会感觉孤独无助而又寂寞难耐的。七岁的h君边想边用舌头舔那颗摇摇欲掉的乳牙。到了换牙的年纪,也就到了讨狗嫌的时候。长着虎牙的小家伙,偏又是个胖墩,那是很讨人喜欢的,可是h君小时候仅左侧长着一颗虎牙,身材与人家比起来又偏瘦小,样子就显得顽劣和乖滑。h君的邻家玩伴正好与他形成鲜明对比,那孩子家姓冯,小时候大家全忘了他的大号,只叫他小名——大乖。大乖可是真乖,凡是大人不让做的都不做,凡是大人让做的全都做。真是奇了怪了,家长们都拿大乖说事,你看人家大乖如何如何,再看你们怎样怎样,絮叨久了,h君和其他小朋友,自然而然地对大乖产生某种敌意,h君就想,要是没有大乖,那该多好啊,这个烦人的死胖子。h君最先叫死胖子,一圈孩子跟着也叫。冯家孩子多了死胖子这个外号更没人叫他大名了。大人见了笑着叫大乖,大乖,你怎么这么乖啊?小孩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死胖子。死胖子虽说令小孩们讨厌,h君却发现了他不讨厌的地方,就是好玩,比如,捉来昆虫偷偷放到大乖的衣领里,用抓泥巴的脏手把大乖的胖脸抹黑……总之,凡是大乖不做的,都让他做,凡是大乖做的,都给他捣乱。让大乖有口莫辩,把不爱哭的大乖弄哭,是h君童年时光里的大部分快乐记忆。小孩子的事自然当不得真,这么说,h君的快乐记忆也就是大乖的痛苦回忆了,痛苦和快乐,两样东西胡乱交织在一起,便会形成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图纹。h君与大乖的生活轨迹也如同记忆编织的影像一般,从小到大,时不常地交错在一起。

幼儿园,小班中班大班学前班。小学,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中学,初一初二初三……h君与大乖原本应该按照惯性排列下去的,高中,大学,研究生,硕士,博士,博士后,学士,院士,有穷尽焉。酷似爬山,会不断有人掉队,甚至有人坠崖,少数人坐拥高峰,接近于天。可h君老早告诉了自己,他学业上的前途比登天还难,这个意识是属于他自己的早熟表现,少年老成。初中毕业他和大乖都提前缴枪不杀了。在他们对世事刚刚懵懂的十几岁的年龄,命运突然窜出来手拿一把卷尺,拽出刻度,上下左右的一比量,郑重地说,接班吧。

接班,啥意思?它和布票,肉票,粮票,粮本这些东西是“一锅出”,不过其它实物可以収藏,可以增值,可以炒,而接班,现在已经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无色无昧的气体了。

大乖从学前班开始,就因为乖,常奉老师的意旨管着h君等淘气包。上小学,因为常打小报告,又得老师青睐,还是班长。初中时竞选班长,h君投出关键一票,一票战胜马小辫,接着当班长。后来,也就是初中毕业之后,他和h君一起接班进入父辈们牛马了大半辈子的工厂,依然保持着积极要求进步的学生干部作风,不久,又成了他们生产班组的副班长。算下来,大乖是h君的老领导了。进入工厂,就顶算进入了社会,环境变了,大乖的绰号也变了,老工人看他们两个小噶儿有趣,闲下来就逗他们,一次h君无意喊了大乖的小名儿,老工人听见了问,你叫他啥?啥大乖,是大官儿吧!

大官儿比大乖,听着响亮多了,也有理想多了,像个洗去乳臭长大成人的名号。h君叹服,以前在学校看到的大人都叫老师,工厂里的这帮胡子拉碴的人,却称呼老师傅,比老师多个傅,有点意思。老师傅毕竟是老师傅,一语中的,应了那句口头禅——学吧,学到手里都是活。工厂里的活h君没心思去学,有啥可学的?技术?在他看来不过都是一些熟练工种,干的年头长了,给狗脖子上栓块大饼子,狗都能干。工厂之外,h君的兴趣可是相当广泛,那会儿,正是十亿人民九亿商的初级阶段,神州大地一片搓麻声,h君开始是迷上了电玩里的麻将,渐渐觉得不过瘾了,赢一把游戏币有啥用?干脆玩真的,他无师自通,看人家打麻将看了三把就能上桌了。上了桌可就下不来了,一晃数年,h君的牌技大涨名声日盛,如麻雀展开翅膀,啾啾有声,令方圆数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日,在听完父亲讲完开驴肉馆的主意后,h君走出家门,难得的双休日,已经约好牌局,是大官儿邀请的,主人却不是大官儿。是时,大官儿家与h君家已不是邻居,他们两家因为棚户区改造动迁去了不同的安置地。有件小事甚是搞笑,几年前h君回了一次老房址,虽已面目全非,毕竟还有一些陈年的遗迹,原来的小学校早已荒芜,却还矬在那里,离挺远就闻见一股熏人的屎尿腥臭,打听得知,有人借用老校舍搞了个养殖场,昔日教书育人的教室已成了老母猪的产房。

h君边走边想,这次牌局更是搞笑,张罗去她家打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和大乖小学时的校长。(暂且叫她灭绝师太吧。h君是上初一时知道有师太这号人物的,如金庸老爷子笔下的岳不群已然成为政客的代名词一样,灭绝也俨然成了女校长的代名词,这不是h君的发明。)想来,他们的灭绝师太真的已经是个老太太了。

他和大官儿相约在劳动公园见面,h君没去过老太太家,须有大官儿引路。见面后,h君问大官儿:记不记得小学五年级的时候……

大官儿说:草,总提小时候,小时候你净熊我了。

h君说:怨你太能装了,说话别草草的,好孩子不说脏话。

大官儿说:草蛋!啥事你都记得。你说。

h君说:有一回咱俩玩玻璃球,我赢了,你不给,你告到灭绝那里,把咱俩一顿批评,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你这是啥行为?赌博,知道不知道?我说不知道,我就知道他输了就得给我玻璃球,老太太大怒,说找家长来,说只要有输赢,一个扭一个扣都是赌博,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懂不懂?小时偷根针,长大就敢偷头牛,懂不懂?我说我没偷东西,是大乖欠我的玻璃球……

大官儿仿佛想起来了,叫道:好了,快走吧,赶明个我把我儿子的玻璃球跳棋拿来,连本带利还你!

不用,还是留给你儿媳妇吧。h君独自笑道:大赌伤人,小赌怡情,算赌哉不算赌也。

说完两人起身要走,脚下却窜来一条小京巴,抬头见对面来了一位翩翩女子。女子近前抱起小狗呢喃一般的语气言道:儿子,别闹,别咬着叔叔们,呆会儿妈妈给你买火腿肠,好不好?h君马上接话道:哎,他爸爸咋没来一起溜溜呢?声音不大,女子正听得满耳,凤眼竖起狠狠地剜了h君一下,丢下两字:缺德,扭身走了。h君瞅瞅大官儿,示意这女子好像认识。大官儿说,不是谁吗,谁——马小辫的表姐,李树田的老婆嘛。h君说,哦,是她,果然是一对狗男女。

开门的是校长的女儿,敲门时她正准备领孩子出门。孩子大约六七岁,是个女孩。看见这个小女孩,h君一下子就想起了校长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娇里娇气的,总嘟嘟着嘴,天生有点卷毛又爱穿漂亮的布拉吉,活像洋娃娃。

“洋娃娃”显然对门外的两位不速之客不太感冒,她勉强笑笑,极不耐烦的叫了一声:妈,找你的。牵起孩子,高挺着胸脯先自夺门出来。门外的两人不得不闪身让过。h君摸摸小女孩的头,做了个吐舌头的动作,心下却想:假,太假,垫得有点太高了吧?是时h君对女人胸部的关注度胜过女人身体的其它部位,俗话说,二十岁前看脸,三十岁前看胸,四十岁前看臀……女人对男人的吸引,看者与被看者的心思大抵如此。

这时“灭绝”老太太满面堆笑地踱来,把他俩迎进门。大官儿很礼貌的不停地与之寒暄着,问长问短的,不愧是好学生,有一颗感恩的心。h君注意到客厅里早有一人,从烟缸里烟蒂来看,那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没进门时h君就听见屋内放着一种奇怪的音乐,像是祠庙里的佛音,坐定后,他确定就是佛音,但寻不见哪里供奉着佛龛,也不见观世音大士或某某菩萨。牌局开始前,相互介绍得知此人叫洪叔,h君好奇此人,不由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洪叔五十多岁,面相端正,穿戴整洁,梳着三七开的分头,每一根头发丝都梳理得服服贴贴的,分缝处更是一丝不苟。

h君恭敬地问:洪叔是教育局的领导吧?分管哪个部门呢?

洪叔神情略显尴尬,很快笑着回话说:我算啥领导,要说分管嘛,倒是的确管着一些事,教育局大门口进进出出的那些个人,谁见了我不得点点头啊……

就是就是,灭绝老太太接话说:你洪叔在大门口那儿,权力老大了。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分别递给h君和大官儿,并介绍说,这水可是我们家老胡的亲戚从大兴安岭托人给捎来的,说是从千年冻土、百米岩层下取的纯天然水,含有这个那个的十几种微量元素,特别是锶含量最丰富了,所以叫锶宝。

h君接过来细看的时候,洪叔却在一旁说道:咱们人的身体啊,缺不了这些个矿物质,但是这些都是物质的东西,属于外在,说到内里的修为呢,还是得修习功法,只有精神方面上了境界,上了层次,那活着的时候才能百病不生,死后也能去到极乐世界。

大官儿忍不住问:啥功这么邪乎?我就知道少林武当功,那会儿,要不是我给他妈通风报信,h君早蹽到少林寺当和尚去了。

有这事?老太太说她可不奇怪,从小h君就淘气,淘得没边没沿的。那年我办公室的窗玻璃到底是谁打碎的?老太太问。h君根本不记得了,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起那次他和大官儿赢玻璃球的事,老太太同样也没什么印象了。老太太有意的又问起了h君的母亲,说:听说你妈的腰疼病一直没好,现在怎么样了?像你洪叔说的,不行叫你妈也练练功,咱们**,讲求真善忍……

洪叔跟着说他以前坐得时间长了,腰也疼,站起来转着腰说:现在你看看,打上八圈麻将不动地方,啥事没有。告诉你妈,咱们**互相帮助,共同上层次,练上仨月,我保证她和我一样,啥事都没有了。

什么香功、麒麟功、万法归一功,这年头不知道从哪冒出这么多功来,都是扯犊子的事。那海灯法师的神功怎样,不揭底了吗?是徒弟们拿绳子吊起来的一指禅。那会儿,我幼稚啊,要怪就怪李连杰,怪少林寺,现在打死不去了,再说,当和尚都要大学文凭了,念不懂那一溜十三经。没想到牌局之外还有此局,怪不得刚才洋娃娃那样态度待客呢。我可不吃这套。h君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大官儿却不这么想。大官儿的母亲是个烧香念佛的人,家里就供着观世音。小时候去他家,h君总有种头皮发麻后脑勺发瘆的感觉。从灭绝老太太家回来后,大官儿听话的把老太太给的资料交给了他母亲,还添油加醋地介绍了那功法的好处;h君则把资料投进了垃圾桶。九十年代末,大官儿母亲虔诚事佛,已成了他家附近功法站点的小头头,滑稽的是,他母亲头一天刚把宣传功法的条幅挂出去,一宿觉的功夫,党和政府就旗帜鲜明地宣布:坚决取缔该邪教组织。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h君把卷成一卷儿的资料甩进劳动公园公交站台的垃圾桶里,暴了一句粗口,说:刚才,打麻将之前郁闷死我了,嘿,打麻将的时候我郁闷死他们,他们脑袋里净是狗屁功法,哪会什么麻将的打法,想不赢都难。

大官儿问:你赢多少?我可是输了一百多,这么的吧,你请客,让我把这一百多元吃回来。

h君说:你活该!麻将打得太死性了,给你多少个眼神,你一点都不来电。叫我请客也行,这么的吧,过一阵儿我爸说要开个驴肉馆,到时候你来,可劲造,我再赏你一套驴三件。

大官儿咧着嘴说:草,这一百块吃不回来,还让我再搭上一百块份子钱?!你太讲究了吧。

h君一脸邪气地说:好,今天我就讲究讲究,教教你怎么打麻将……

大官儿说他没时间听h君瞎白话了,他得回家哄老婆孩子去了,叹着气说:不能和你比啊,你一个孤家寡人,我可是拖家带口的。h君激他是个软蛋,怕老婆的货。大官儿说:我软蛋,你不软蛋,你是不怕,因为你压根就没老婆,赶明儿让我老婆给你再联系一个……h君说,免了吧,饶了他吧,上次的教训他可是大大的吸取了,说大官儿媳妇他们屯子的美女太强悍了:腰粗腿短,屁股大,圆脸。说得俩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一起等车的人不由得侧目过来,有个偏巧符合屯子美女标准的女子,恶狠狠地把脸转向一边,用后脑勺骂道: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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