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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思云朵(1 / 2)

有这么一个故事,说两朵云,男孩叫“云”,女孩叫“芸”。云以为和芸隔着天涯,芸却只当是隔着海角,流一滴泪降一场雨,再升起时就到他的身边去了。

月季很喜欢这个故事。

三月的时候,柳絮提早飞扬,她接到月季的电话,月季在那个叫“海角之外”的村庄住下,负责教那里的小孩子语文、英语、美术和音乐。

“季候要忙些,体育、历史、数学、地理、生物、物理和化学这些难的科目都是他教。”

“辛苦吗?”

“很开心呢。这儿的云朵很漂亮,我常常凝望。”

“真好,我也想见见呢。”

“过几天,季候的弟弟季鋆会到四川去。你愿意接待他吗?”

月季点了点头,想起电话那边的月季是看不见她点头的,于是她提高音量说:“当然愿意啊。”

放下电话的时候,月季想,梧桐和季候,他们真像云和芸啊。

月季记得小时候很多记忆都是和云有关的,孙悟空的筋斗云,紫霞仙子的紫霞,织女的织云,它们真美。所以她小时候常常为一朵云驻足,有时候觉得它们远,有时候觉得它们近。雨降落下来的时候,她伸出手去接,想,是云朵落在她掌心了。

很多年了,很多人都已经看不清自己。年岁与年岁之间的微小缝隙,透得进天光,透得进古时朗月,也透得进碧青色的台阶。纵然透得进这些回忆,也已经留不住了。很多东西改变,身边的,周遭的,天遮你眼,地埋你心,看见的听见的都记住过,可惜记不长久。

慢慢长大的人,都变得忙了,经年累月里,大人们很少会为一朵云驻足了。想到这一点,月季就有点难过。

三月五号的早上,月季就见到了季鋆。季鋆在她宿舍楼下的那棵柳树下静静站立着,风灌进他的袖子,白色的柳絮随风一起,看着就像他的袖子里装进了一小朵一小朵的云。

如果宽容辛酸,你还要不要侧耳倾听;

如果眼泪灼热,你还要不要触动伤怀;

如果准许太难,你还要不要付出真心。

心里有个声音说,就把这些都当作爱吧。天会痛哭,神会祈祷,会愤怒,也会颤抖,会把艰难公平地放在每一个人身上,直到很多人都觉得生活太沉重,而云朵太轻盈早已经与生活无关。但是没有关系,总有人涉河而来,携爱而来,经年欠了累月,累月却呆在经年的分秒里,用陪伴做最郑重的告白。从今往后哪怕一万年,经风累尘,经霜累雪,经悲累喜,草木荣兮,沧海枯兮,白日兮睡前兮,只要还有那么一个人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看看云层,那此生就不会有遗憾。

“你就是月季吧。”季鋆刚好把袖子里的柳絮捉出来,便微笑着说,“初次见面,这个送给你。”接着就把柳絮放在了月季的掌心。

“呐,你知道吗?有这么一个故事,说两朵云,男孩叫‘云’,女孩叫‘芸’。云以为和芸隔着天涯,芸却只当是隔着海角,流一滴泪降一场雨,再升起时就到他的身边去了。”这是月季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这个故事。

“是吗?这故事蛮有趣的。”季鋆问,“男孩和女孩的名字分别是哪个yun呢?”

“男孩是雨云的‘云’,女孩是草云的‘芸’。”月季边说边在空气中比划,然后又问,“对了,那你的名字呢,是云朵的云吗?”

“不是的。”季鋆笑了笑,他是一个很喜欢笑的大男孩,“是上面一个平均的均,下边一个金子的金的‘鋆’。”他说着用指头干脆在月季的掌心写了起来。

横,竖,提,撇,横折钩,点,提,撇,捺,横,横,竖,点,点,横,一共十五个笔画,掌心微痒。

“呐,你觉不觉得柳絮有一点像云朵呢?”月季忽然问。

“是很像。”季鋆望了望树上的柳絮,又望了望月季掌心的那一朵,最后他望向天空,“今天天气真好,万里无云,但我总觉得有云朵的天空最好看。”

将视线从碧蓝的天空中收回来,月季注意到季鋆脚边的登山背包,这才想起正事,她带着季鋆从西南交大的校区往前走,隔一小段路就有很可爱的猴子立在路旁,其实是垃圾桶。季鋆觉得挺好玩的,一路上兴致勃勃,看不出长途跋涉的疲惫。路过七八个猴子之后,就是月季帮忙订好的旅馆,素雅舒适的单人间,有个小阳台,月季指了指,“喏,那边就是峨眉山。”

她手指的方向,一道瀑布在阳光的折射下,有了彩虹色。

随后他们去“好吃一条街”吃东西。月季推荐了豆花,滑嫩爽口,白的豆花搭配红色的辣子分别装在瓷碗和小碟之中,像天作之合。

一位老婆婆过来售卖登山用的竹竿和套在鞋子上防滑的钉耙,竹竿2元钉耙5元,这是山脚下的价格。

“在山上,竹竿会卖到5元,钉耙会卖到15元呢。”老婆婆说。

季鋆看了看月季,一副“真的吗”的表情,月季点了点头,于是季鋆也点头如捣蒜,“要的,老婆婆,我要的。谢谢老婆婆。”

季鋆接过来,老婆婆还附赠一个红色的福袋,上面用金色的线绣着几朵祥云,里面还装有一张小纸片,季鋆掏出来看,是用毛笔写的“好人一生平安”。

一生,很漫长吗?没有什么让经年停住脚步,没有什么是静止的。就连记忆也只占据了经年的一小部分,但一眨眼,经年就苍老了。江梅并瘦,岩松共久,我们也会比苍老更苍老的,月季忽然很想努力地记住这个下午,和她一起吃豆花的少年,开心地说“老婆婆人真好啊”。他的一句话,仿佛把老婆婆额角的皱纹抚平,为她的脸庞抹上红晕,那颜色,如同夏天傍晚的火烧云。

有时候觉得一生只不过是一瞬吧。双眼见过,张嘴唱过,风吹起过裙角,雨淋湿过球服,青春就这样远去了。月季忽然很好奇,眼前这个少年,在他的青春期里,他说过的话,他用目光蜻蜓点水扫过的女生侧脸,他偷偷拍下的照片……所有这些,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吃了豆花之后,他们就开始游玩,沿报国寺,伏虎寺,善觉寺的路线。月季越发觉得季鋆是个很好玩的人。他盯着清澈的水底问月季:“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吗?”

“鹅卵石,小鱼儿,还是说水流的波纹?”月季把她见到的全说了。

“哈,我在看云在水中的倒影啦。猜不到吧。”季鋆指了指天,在山中果然积了很多云朵,低低地悬浮着。

月季想说她小时候也能在水中看出云朵的倒影的,但她挠了挠头,看着季候脸上奇异的神采,那种快乐的光泽让她瞬间忘了要说的话。

季鋆在伏虎寺拿了两本免费取阅的经书,又听了下佛堂里敲木鱼和诵经的声音,然后两人走在了那条前往善觉寺的长长石头阶梯上。积了很多落叶,阳光把叶子晒干,于是他们每走一步就能听见踩碎叶子的脆响。

“季鋆,你有喜欢的歌手吗?”善觉寺是一个相对于伏虎寺,报国寺清静很多的寺院,很少游客会去。一路上就他们两个人。月季终于不用像在寺中一样压低音量跟季鋆说话了。

“有啊。白鹭。”季鋆说。

“我也喜欢白鹭呐。还有张悬。你喜欢张悬吗?”月季问。

“喜欢。喜欢她的那首《喜欢》和《Idiot》。但最喜欢的歌手还是白鹭。喜欢她的《曾为一朵云驻足》。”感觉到月季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季鋆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遥遥领先了月季很多步,于是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停在了他的那级阶梯上,看着月季把他踩过的叶子再踩响一次。

“曾经的云儿啊

是第一人称

我在看云儿

现在的云儿啊

是第二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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