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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我究竟是谁?(2 / 2)

瘦子指指手术间,最后说了一句:“查理能明白你的心意,为他们祈福吧。”

我捂着脸,斜靠在椅子上等待结果。Alex烦躁地来回渡步,不时看着那亮着的灯,终于耐不住沉默,说下去买点吃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这会儿都差不多遗忘了饥饿的感觉。

我的脑海中,满是重度昏迷下的他们,还有麦克斯那轻蔑上扬的嘴角。它们渐渐汇聚在一块,显得朦胧虚幻,我犹如在看一部电影,我知道这是不真实的,但它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很久之前,有个叫做查理的女人,与同村一个叫麦克斯的男人,青梅竹马,他们私定终生,发誓相守在一块。可惜,麦克斯不幸亡故,叫查理的女人由于悲伤过度,也离开了人世。

多么凄美的故事,不是吗?艹,太可笑了。

我不由站起身,抹干泪痕,走向服务台,打着手势问护士,哪儿能打国际长途。比划了半天,护士明白过来,示意直走下楼,打大厅电话,基本都可以用。

我提起电话,望着按键发呆,这通电话,我打算拨回家里,但我不知要怎么开口,说些什么?随着电话那头被接通,老婆的声音响起。

“Honey,是你吗?”她见我“喂”了几声,却不开口,有些奇怪,问道:“你还在日内瓦?究竟什么时候回来?都出去那么多天了。”

我大吃一惊,一般通话,老婆从不叫我Honey,哪怕是过去蜜月时,她也只叫我名字,这种称呼显得十分唐突,我简直一时适应不了。但我不能光捏着话筒不说话,想了半天说:“啊,可能还有一阵。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好像患了失忆症。我知道,我想问的问题很奇怪,但我真的记不起来,我究竟是哪里人?”

“什么?”她哈哈大笑,说道:“Honey,愚人节早过了。”

“我没在开玩笑,我是真的很多事都记不起来。”我叹了口气,说道:“但家庭成员我都记得,还有你父母我的家人,我住哪儿,也记得。但我遗失了这之中的过程,天哪,我这是怎么了?”

“你受伤了?你现在在哪?”她感觉到我并没在开玩笑,开始紧张起来,说道:“我带孩子去日内瓦,你没事吧?”

“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很思念你们。现在也不在瑞士,而在非常远的另一个国家,”我一边安慰她,一边想了想说道:“可能太累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你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你是意裔美国人啊,怎么了?”她好像在招呼孩子,让她来听电话。可惜的是电话背景里传来X-BOX电视游戏声,孩子一时并无兴趣来接听。

“你是哪里人?”我自嘲地叹笑一声,如果她打这样一个电话给我,我会觉得她疯了,应该赶紧去看心理医生,这种问题实在过于离谱和荒谬。电话那头一片沉寂,我继续问道:“我们是几几年结婚的?我究竟是干嘛的?”

“你的病情十分严重,我越来越担心你,我觉得不管多远都应该过来,你究竟在哪?”她有些伤感,不但不回答问题,相反用假笑掩盖哭腔,道:“你把我们的一切都忘了吗?太可笑了,你是不是也忘了孩子?忘了这个家?”

我沉默地点燃一支烟。

“我是华裔法国人,我们在2003年结的婚,蜜月去了马耳他岛。现在住在你爸不用的老宅里,你在霍普金斯闯了祸,现在是停职期间。你自己说,要回老家休养。待你恢复原职,我们再回纽约,你什么都忘了吗?”她见我不回答,继续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真的是军人?”我抹着汗珠,惊诧道:“我是什么军衔?隶属什么部队?我为什么在给花边杂志社打杂?”

“101嚎鹰502团第二营,不打工我们吃什么?被停职谁给你我发薪水?我也一直在苦撑,”她回答道:“你是少校,陆军少校。当初就是你这坏小子故意找人整我然后跑来当护花使者,把我从纳什维尔搞到手的,这都忘了?我明白了,你这混蛋,闲慌了是呗?故意吓我。”

此后我又继续敷衍地聊了十多分钟,不再多问其他问题,直到无话可说,抚平她那颗悸动的心,这才挂下电话。孩子始终只顾着玩,不肯与我多说什么,只在最后冲着话筒叫了句你好老爸再见老爸,就不吱声了。

我于是明白到,此刻的问题,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我确实丧失了记忆,我压根就不是什么小业主,落魄市民,我并非如丧家之犬般躲着不敢见人,我在迦太基的房子还属于我名下。

一时之间,我感到天旋地转,就着边上的椅子坐倒,大口喘着气。

河边公司对我做过调查,这是十分严肃的事,Alex哪怕胡说八道也糊弄不过去,他们必然是取得了档案原件,才了解到我究竟是干什么的。这些问题其实早就存在,可惜我一直在自欺欺人,认定是Alex乱说一通造成的。

眼前的问题,很显然目前得不出任何结论,而且也没有精力去调查,我努力回忆着,但丝毫想不起来。Alex不久就从门口进来,瞧见我颓废地坐着,忙扶着我,上了电梯。

“Alex,我出问题了,你还能回忆起,我们相遇的那天,我住在你客房里,都说了什么?”我失魂落魄地坐着,急切地问道。

“也没具体说什么吧,那天几乎什么都说,都是相逢后的喜悦,绝大多数都是我在谈,你却对自己这些年来很少提起。”他回忆着说道:“我总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怎么说呢?过去你身上的那种气,消失了,人变得毫无精神,我就暗中调查你,一开始打算看看能为你做些什么,后来就想到,我也许还得和你捆在一起,我们缺了谁都一直不如意。”

“我真的说过自己是军校导教?”我吃着他买来的汉堡,问道:“我当真跟你提到过我是少校?你一点都不能骗我。”

“废话,不是你自己说的还能是我瞎编的?我当时也有些诧异,心想不能吧,分开没几年,哪怕升迁也没这么快。可结果我带着疑问一查资料,一切正如你所说的,既没有夸大也没有故意隐瞒。”他擎起只汉堡,塞入他张得极大的嘴里,沉陷在回忆里,道:“我还记得,那天你说你结婚了,给我看你票夹里妻儿的照片,说是在部队服役时认识的,感慨往事如烟,青春不再,然后喝了点酒你就睡过去了。”

“这只能说明,如果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恐怕事情正在开始变得越来越糟。”我凝视着手术间的灯,说道:“不过现在恐怕也搞不明白,查理他们还在急救,我也许恍惚了,神志不清了。只能先顾眼前,为他们祈福。”

我的人生三、四年,就这么无端地,从我生命里消失!

我解不开这个谜面,只能面对。那一天我待到半夜,手术仍没结束,刀疤脸和其他人随后也到了医院,焦虑地等待结果。我极度疲倦,但一心只想留在那里,最后让他一顿呵斥,硬被小巨人拽着带回酒店。

清晨时分,掐烟卷的悄无声息回到刻赤,同时也将麦克斯带了回来,我们不能将他葬在异国他乡,弄了一付灵柩,先托运回瑞士,最后送往新墨西哥州他老家安葬。黑衣人们此刻还未动身,大家站在刀疤脸的客房里,低垂着头,默默祷告。

尘归尘,土归土,麦克斯用他的生命,换回了他所有挚爱的人们,从此成为了黑衣人心中的一个传奇,也成了我记忆里永不磨灭的英雄形象。

我和掐烟卷的将自己在雅钦荒堡内搜刮的玩意儿,统统上交公司,让代为转交麦克斯家人,公司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觉得善后这种事是公司份内做的,与个人行为无关。总之东西被暂时留存起来,等以后王陵事件结束后再说。

前往格鲁吉亚的人马在刀疤脸安排下,准备妥当。他们分别是五人组、黑客、Alex、刀疤脸、两个小巨人、外科医生、新来的翻译、瘦子还有一票与刀疤脸处得极好,专门负责提取材料和后援的黑衣人。名单里没有我,被列为后备,他们觉得我需要休假,雅钦的行动,对我打击极大,而且我现在已不在状态,硬拉着去,只怕身在曹营心在汉。我觉得这样安排也好,起码现如今两位重伤都还没结果,我割舍不了查理,同时我也需要一定的释放空间。

他们离开后的那几天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过道里度过。手术结果出来了,相当不如人意,马修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死在了抢救间里。查理勉强度过危险期,但深度昏迷,不知道何时能醒,就和当初的曼宁一样,差不多半个植物人状态。

我坐在床头,捏着她那伤残的手,黯然伤痛。

每一天我都带着鲜花去看望,她始终沉沉睡着,一丝一毫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说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只能做到这一步,未来只能看天数,能醒就醒了,不能醒来可能将永远这样。

期间,CIA那个瘦鬼和黑面包来找过我喝了几次酒,他们的任务结束,不久将回国,那块遗失的模板最终也没追回,算是一大遗憾。雅钦的守卫逃出包围圈,现在失去踪迹。

我们相互留了联系方式,在酒吧分手。我独自步行,走在回去的路上。天气已开始变得温热起来,即便是深夜,街头依旧是玩乐的人群。望着无忧无虑的他们,我既羡慕又慨感,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想回到这些事没有发生之前,去做我的浪荡子和小市民。现如今,我已然分辨不出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过于惨伤,过于沉重,本不该我承受的,已经压得我喘不上气来。

那天回到客房,我发现屋里多了个人,正站在窗前抽着烟,他一见我归来,有些欢喜,有些欲言又止,总之心事重重。

他是早已回去河边调整的速射枪——Larry。不知因何缘故,他再度被派回任务中,归队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一见到他,就感到可能出了事,紧张地问道:“你不是回日内瓦了吗?曼宁怎样了?”

“一切都好,曼宁醒过来了。”他看上去旅途疲倦,但仍不失惊喜地拉着我的手,拽着去酒店楼下的夜总会,道:“他已经稳定了,不过丧失了全部的记忆,所以我已没了后顾之忧。是我自己提出回来,什么事都没有,走走,喝酒去。我可想死你们了。”

我被强拖着来到酒吧,要了杯水,今天喝了好几通酒,再喝就要倒了。我趴在吧台上,将雅钦的事完整说了一遍,同时迷茫地望着他。

“你现在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了吧。亲情、家庭、爱人,”他叹了口气,拿起一份搁在案头的报纸,边看边说:“你的确不能再参加任务了,你需要一处心灵的港湾休息。查理是个好女人,她很坚强。翻译也是个很善良的人。。。”

我突然一把拧住他衣领,高声质问道:“速射枪,别他妈故意又装哲学家,你看什么报纸?你就是个老粗,少装文化人,老实回答我,他们出什么事了?!”

“你喝醉了,什么事都没有。”他躲闪着我的目光,嬉笑道:“我本来要去土耳其与他们汇合,但我想,现在你我算是同病相怜,所以先来看看你。”

“闭嘴,你这蠢货!你还想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速射枪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刻赤,就算按他所说重新参与任务,也应该去土耳其,谁给他那么大权力,还能跑来克里木,专门陪我散心聊天,述说往事?

这其中,必然有着什么原因,或者说,现在可能已经出了问题!

我紧紧逼视着他。

“好吧,我就知道,不懂绕弯儿说话,看多少报纸都没用,”他挣脱我的手,问酒保要了瓶酒,一扬脖子喝了个底朝天,叹道:“他们,在格鲁吉亚摊上难题了,缺了你,他们现在麻烦大了。不错,我是总部特地派遣来的,我知道你现在不在状态。”

“总部到底什么打算?”我暗自吃惊,果如我所预料,Alex等人又遇上了麻烦。

“总部让我和你,从速赶去底比利斯,和他们汇合。”他重重地将空酒瓶拍在桌上,道:“他们一切都准备妥当,但过不了地堡和夜视红外线,黑客虽然可以做到,但是这么一来他们也等于成了睁眼瞎,缺了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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