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王府,看起来最好的前途就是跟着严氏生的嫡女了。
崔姑姑本是打趣她,见花朝越说越认真,轻斥道:“混闹!再没见过哪个大家小姐像你这般,上赶着做丫头的。”
花朝嘟嘴:“可我不是大家小姐了。”过后又轻声加了句:“以后也都不会是了。”
卧室的窗格未放下,不时有风吹进来,夏夜的风也终归带些凉气,崔姑姑叹了口气,给花朝披上褂子,这小丫头怎么如此倔。
“姑姑说了,咱们可以……”
“咱们是可以出府,可姑姑您的钱是养老的,不是来养花朝的。”出去了,崔姑姑就算会医术,也少有女子出门行医,若是真有办法,也不会寄附在严家了。两个人出去了坐吃山空,哪里有什么好的出路。花朝这样的身份,若是王府追究起来就是逃奴,捉到了就是个死的份。
“何况,花朝这辈子都脱不了奴籍,虽说姑姑在一天我且乐一天,若是姑姑不在了呢。”
崔姑姑也想过这些事,可世事哪有万全,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花朝搂了崔姑姑脖子:“姑姑倒不如放下吧,那些身份经历花朝也不看重。这时候与其自矜身份的装小姐,倒不如叫我学会些本事,即便做人奴才,我也可以立身了。花朝想的明白,这辈子不求别的,只盼和姑姑两个人平安终老,能照顾姑姑一辈子。”
她并不是天生奴性,只是情势所迫,她改变不了这个环境。若是不想失了这重新得来的小命,就得好好想想如何活下去。
活下去且还得活的不错,对现在的花朝来说的确是个问题。
这番话,哪里似个三岁孩童能说的出来。相处这一月多来,花朝在崔姑姑眼中也不过比一般孩童更懂事乖巧些罢了,却没料到今天听她说出这么一番通透的道理。
她瞪着花朝嫩藕一般的面颊瞧,心中忍不住想去摸摸花朝后面可是长了尾巴,成了精怪。却也觉得这想法可笑。虽说年岁小,毕竟是经历了那么些事,阎王殿前也走过了一遭,想的多些也是有的。可太聪明伶俐了总归让人心惊,好在这孩子看着是个纯厚之人,唯愿菩萨保佑她这一生平安顺遂吧。
“可姑姑不忍心,若是你祖父见到你这般沦落,他那个性子怕是要痛哭三天三夜吧。”
花朝听见崔姑姑说起祖父,立刻竖起了耳朵,可崔姑姑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作声,倒似在回忆什么。
过得一会,她才摇摇头道:“你若是真有此意,先从这院子里做起,若是当真能受得了,咱们再谈后话,可好。”
虽然仍是不愿意花朝做奴才,可她心底确也认同花朝的话,与其护她在身下,倒不如给她一对能飞的翅膀。这孩子对眼前的情势看的分外清楚,也放的下身段,她这个老婆子竟不如了。
花朝很满意,她的起点已经比别人高的多了了。
崔姑姑又问她:“那你可知,方才我为何要罚凌霄?”
这,这就是开始准备□□她的意思么?
花朝回忆方才崔姑姑给凌霄下的评论,揣测她的意思:“方才凌霄没有没有照顾好我,而且去打听主子的私隐了。”
崔姑姑摇摇头,毕竟是小孩子,心思还是太浅了些:“她这些地方确没有做好,但是罚她却不是因此。”
花朝很谦虚的望着崔姑姑,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凌霄做事不够稳妥。方才的事情,明明就是烟云有意过来传话。她大可不必着急,待照顾好你之后,单独找了烟云来问。可她却甩下差事去做无用功,做事不用脑子想,是该罚的第一点。
烟云传话过来便是想让我知道,旁人自然问不出什么,凌霄问不出来,却把话缠七夹八的说出来,既当众说了出来,便不止我一人知晓,这便是口舌不严。虽然看得出她是忠心为我,却也不得不罚。不能让她认为,只要忠心便成。
为主子做事,也有做的好与不好。奴才虽说最要紧的是忠心,可只有忠心,那不过比器物好上一些罢了。也只能做些最低等的差事。”
崔姑姑把这件事掰开了仔细教给花朝。
花朝听完这番话后,细细琢磨体会,这才发现,原来做奴才也不是那么简单。
不仅得会做,还得会想,智商达标不够,情商也得够高。
看样子,她的一等丫鬟之路还是很遥远的。
崔姑姑哄了花朝睡觉,换了身衣裳后吩咐紫苏几个看好屋子。也不要人陪,自己提了盏玻璃灯笼去了正房。
进了屋,就见严氏散了头发靠在榻上,红锦跪在她脚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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