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惠方丈的禅房设在朝天寺的后院之中,青砖路两边皆植了高松翠柏,一路行来,但见长松落落,卉木蒙蒙,一轮明月高挂树梢,洒下清辉无限。
他二人由那小僧带着缓缓走来,草木清香之气令人神清气爽,任汝默不由轻轻笑道:“果然是福地。”
远远地一盏灯笼在微风中摇曳,白丹玛深深吸一口气,朝任汝默道:“看来我这次是不枉此行了。”
他说着,眉眼间皆是笑意:“也许,常说的缘,便是如此吧。”
任汝默看着那一盏风灯,心中忽地一震,却没有再说话。
那小僧带了他二人轻叩门扉,里面传来“请进”一声,便“吱呀”推开门去,那小僧双手合十:“两位施主,请。”之后转身离去。
任汝默当先跨进禅房内,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白丹玛随他进入,只见普惠方丈的禅房内十分简朴,此时却不见人,只闻窗前一盏风铃清脆的清响。
“二位施主,请到后面来。”
普惠方丈的声音再次传来,原来禅房后还有一道木廊,普惠席地而坐,面前的矮几上一套茶具,茶香袅袅。木廊下以碎沙石铺地,此时十分平整,稍远点便有扶疏花木与几竿修竹,零星几点如雾般的白花点缀。
白丹玛细看下不由笑道:“掌中雪。”
任汝默回头看他,一脸不解:“掌中雪?”
白丹玛点点头:“是啊,掌中雪。”
他的口气那般度定,仿佛世人都该知道那小小的白色花朵是掌中雪一般。而他眼中一直以来的那层寒冰般的冷意此时消失殆尽,眼睛中透出纯净的光彩,仿若第一次尝到糖的孩童,那璀璨的双目令人不敢直视。
普惠在一旁慈蔼地笑着,解释道:“尼婆罗国将蒲公英称为掌中雪,十分风雅。”
“花罢成絮,因风飞扬,落湿地即生。”任汝默淡淡说着,也带了浅浅的笑意看着眼前人:“夏弟怎么如此喜爱这花呢?”
白丹玛回了头,眼中的光芒一点点褪尽,仿若最后的夕阳,洒下夺目光辉后便悄然黯淡,
他的声音如同低语:“我的母亲⋯⋯”
他停了片刻:“我幼时,总与母亲在屋舍周围找蒲公英,然后看它们随风飞向远方。”
他又笑了:“虽然它们那么不起眼,但却依然不忘带着美好的愿望在空中自由的飞翔。”
“在尼婆罗,蒲公英代表了自由和希望。这些,是我和母亲,都得不到的。”这句话,白丹玛压在了心底。
普惠似看出了白丹玛的心思,低低一声:“阿弥陀佛”,缓步走到二人面前:“茶好了,二位施主可要一品?”
任汝默心思转了转,面上一层严肃之色瞬间换上了轻松自在的神情,拿起一杯递给白丹玛:“夏弟,请。”
白丹玛接过他手中的茶,直接饮了一口,顿时眉头如层峦的山峰般皱起,一双眼睛诧异地看向任汝默,艰难地咽下后才道:“任兄,这⋯⋯这茶⋯⋯好苦。”
任汝默看他的眉间皆是郁闷之色,再看看手中自己的那一杯,闻了闻,惊讶地看向普惠,只见普惠含了高深的笑意,慢慢饮着自己手中的一杯。
“是苦丁?”任汝默似不能确定,又饮了一口,方笑起来:“是苦丁。”
之后闭了眼:“嗯,入口清苦,下咽清甜,甘洌爽口,沁人心脾。是苦丁中的佳品。”
普惠赞许地点点头:“苦丁可清肺脾,清头目,且先苦后甜,如同人生。”
他说这句话时,一直看着白丹玛,含了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复又看着任汝默道:“若是喻为人,虽面目丑陋伤痕无数,品格性情却耐人思寻值得追究。”
白丹玛只盯着眼前的茶水:“先苦后甜,苦尽甘来⋯⋯”若有所思。
任汝默微眯了眼,目光落在白丹玛身上:“确实耐人思寻,值得追究。”
普惠不再说话,只是将二人手中的茶盏再次斟满,亦端起了自己的茶盏。
白丹玛细细品了一口,轻轻闭上双目,轻声道:“这烹茶的水,是松针上采下的吧?”
普惠一怔,旋即笑起来:“施主好口感!”眼中暗含了期许之色。
白丹玛再道:“该是初春时节松针上第一道融化的雪水。”
普惠惊讶极了,满眼不敢相信之色:“施主是如何品出来的?”
白丹玛睁开眼,看了看任汝默,任汝默也细细琢磨着味道,之后道:“松针上的水多带了其苦寒之味,这苦丁茶口味不若一般,带了些须微寒,您这院中多松柏,故而有此猜想吧。”说罢看了看白丹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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