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思翰不让半步道:“下官所讲的是不是谮言,随便大人召来有关职司勘问个明白。”
康熙轻轻摆手道:“二位爱卿皆是为国议事嘛,意见偶有不合,事属常有,切勿怀怨生嫌,有违朝廷和气。”
巴泰、米思翰心头一颤,齐齐躬身同声道:“微臣不敢!”
康熙稍一颔首,道:“米卿家,你是赞成并撤吴藩的了?那么,且由你来详细分说一番应并撤三藩的道理。”
米思翰宏声言道:“三藩拥兵观望,权垄一方,累形跋扈,擅自题补官员;更为甚者,三藩每年的耗饷就不少于千万,几乎相当于国库每年收入的一半。若是三藩不撤,长此以往,国库将很难蓄足丰盈,难能溥施一系列惠民的国策,臣夙夜焦心的,再如此拖下去,社稷将不易希求永固安定,殷望万岁详加钦察!”
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杜立德、大学士李蔚、刑部尚书莫洛、兵部尚书明珠等朝臣齐声奏道:“臣等附议米大人的奏陈!”
沉默片晌,大学士索额图经过内心一轮交战,倒咽唾沫湿润一下咽喉,挺身道:“皇上,微臣有话陈奏。昔日吴三桂从龙入关,朝廷曾经宰杀白马许诺过,对他永不相负,现今若是一意要撤除吴藩的话,臣就怕天下悠悠之口会滋生无穷无际的蜚议。稽究吴三桂驻镇云贵以来,地方上总算是平定,总无乱萌,其中或有不善之处,却是过不掩功,不至于要全撤吴藩才能解决的田地呀。”
明珠干咳了声,道:“索大学士这话便有点儿不大对头了。这江山嘛始终是我大清的江山,不论吴三桂功劳再大,亦是大清的臣子,岂能任由他势力无休止地膨胀下去,朝廷却不略加遏制,而足以威胁江山安危的程度。再说吧,将三藩迁徙,朝廷已然有了充分的准备,可以令三藩所属得到适当的安置,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等人照样能继续尽享人臣富贵,并不算是朝廷负了昔日的诺言。”
康熙颇含深意地一加点首,说道:“那依爱卿之见,如若朝廷真拟撤藩,诸项事宜又该怎样规划?”
明珠胸有成竹回禀道:“第一步,须由万岁颁降恩准撤藩的诏书,派遣钦差送往云南,吴三桂如能叼念国恩,恭顺遵旨,则可举藩均行迁移,在山海关外酌量安插,责成户、兵二部协议着办理。同时,为要确保云贵两省的防御力量,建议暂遣满洲官兵去往戍守,待戍守官兵到达之日,吴藩便可起程。”
索额图暗中负气,道:“明大人所奏的,未免有点过于精陋欠详了。”转向康熙躬身打拱道:“万岁,望您英明睿断:照依明大人之见,兵丁往返之间,与吴藩之迁移,沿途地方民驿多有苦累。而且,戍守官兵乃是暂时居住在那,便很容易骚扰地方,从而极有可能出现玷损朝廷法度之事。”
大学士图海朗声道:“朝廷律宪俱在,军法如山,问谁敢自擅犯?索大人此论,似乎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这图海,生相异禀,魁伟精壮,不仅精通寻常武艺,更是谙通兵阵战略,可谓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儿。
听有这位兵法大家的认可,明珠骨头骤轻,信心也暴涨千层,道:“即使真的出现果如索大学士所预料般的后果,说到底终是短痛胜于长痛,值得奋力而为。”
索额图沉吟一阵,张口直道:“皇上,三藩带甲数十万,财富充足,微臣唯一忧虑的是,万一逼得三藩过急了,将难保他们会心存怨望,以致引起不可逆测的恶果。”
这话意再也明晰不过了,便是深恐吴三桂等有可能误认为清廷有负在先,激起他们横下贼心,鼓众造反。百官争来议去,最不情愿明诉的话,此时此刻则由索额图之嘴提了出来,谁人还敢遽接其口?
这一刹,殿内呈现一片安静,康熙并不急于发言,而是淡然自若地转了转左手中指的汉玉斑指,仰首轻呼口气,忽然问道:“图海、明珠、米思翰,朕只想问你等一句话,但愿你们能够不作丝毫欺瞒、切实直答。”
图海、明珠、米思翰同声同气道:“喳!”
康熙略望一眼殿上千姿百态的天花板,沉声道:“假设三藩果然有何大逆不道之举,评估朝廷眼下的实力,能不能顺利有效地剿除叛乱?”
像此千斤巨重的一句问话,立时压得一班文武连喘上口气也感费力得紧。好在图海等人志在力主撤藩,自然是信而不疑清廷的兵力足以压制得了三藩,即便事实有可能成为悬念,当着皇帝、百官之面也须强言能以朝廷实力防戡得了三藩叛乱,有鉴及此,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能!”
闻言,康熙霍地站起,道:“好,朕意已决,三藩并撤!”英气烔烔的目光扫视一遍墀下列位大臣,续道:“其实,对于这事,朕早已多方充分考虑过了。吴三桂等人种蓄不臣异志已久,若不及早粪除,必会造成养痈成患的长远劣境。今日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朝廷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或许可以打乱三藩的阵脚。”
圣意十分坚定,诸臣再也没有敢行复谏者,同声同调道:“万岁圣明!”
康熙长吸口气,道:“诸卿暂且下去合参一番,究竟是派谁当钦使才合适,分往云南、广东、福建三处,一并办完宣诏、督促撤藩等等事宜。”
百官纷纷欠身道:“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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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志契在御书房相候至今,看见康熙脚步饱力十足地走回来,迎面直问道:“皇上,朝议怎样了啊?”
康熙稍一作笑,摇头道:“有的主张撤藩,有的不大赞同,有的主张分开来撤,总之就是意见不大统一,吵得也够人心烦脑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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