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志契急提右脚在身前划出个太极古图,乍眼看去,图形上隐含无穷无尽的神奇力量,生生将尚自余下万千变化的二道地劲拒噬在外门;其所划太极古图的余劲强而不衰,恍若苍龙般窜扑过去,若是对阵者有何一下失策,势将坏掉了下半身。
以张勇那等级数的高手,颇为精通内里的关键,无所谓硬是直撄其锋锐,便即腾身飞起,让过那道狂掀及身的地劲。
骤见光华刺目,由身下侵来两记足以穿霄劈波的气劲,正乃熊志契所发的两记掌中剑。此招之出,正是熊志契想要乘着张勇在半空上无所凭借的时际,一下子将他挫败。
比划到了此地步,旁观者无不失叫出声,一颗心儿险些就要吊到嗓子眼来了。
在此不利的情形下,陡闻张勇高声打了个哈哈,不可想象的情景出现了,他居然能在半空中勾勒转折,身子就像螺旋飞速坠下,触地后稳当当地把住了身。至于那两记掌中剑,则是消于无形,不知是给他横势玄劲化没了,还是给他照单全收了,恐怕只有他自己晓得了。
王进宝等一众下属齐声问道:“大人,怎样,你可没受伤吧?”
这一句话同样也是熊志契急欲想问的,只是他自己不便直问出口。
张勇向麾下众将官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打紧,转谓熊志契翘起大拇指道:“好样的!熊兄弟果真是神功超卓,张某钦佩难喻,在此甘愿服输!”仰首情有所感长叹道:“龚掌门,好样的,不愧是为武林第一人!”
熊志契鉴貌辨色,可以确定他真没为自己的掌中剑所伤,尽管感到十分惊讶,可更多的则是宽慰,再听他对恩师极度崇敬的言语,对他的好感度愈发加强,道:“张师兄谬誉,试教小弟何以敢当,况且你何时不敌小弟了?”
张勇笑着挥手道:“你我皆属玄门正宗,谁能技先一筹,难道还不一清二楚吗?难道还要死效那些无赖痞子般硬拗?假如你承认不胜出,可不就是在间接暗示我输而不服么?我张勇绝非这种人喔。”
熊志契忙道:“岂敢,岂敢。”暗暗奇怪,对于王进宝、孙思克、陈福三人的师承来历,自己是知悉在心的:王进宝从师于广西梧州府的飞绲门、孙思克从师于湖南衡阳的西鼓山、陈福从师于江西的龙虎山。至于张勇,外头传扬着他的超元武艺源承于奘宗法门,经过方才一战便可证明外间的传闻无伪,但他又是师承哪方宗师宿匠呢?与他较量时他所使用的绞劲、指气,亦是够格扬名于世,尤为难以置信的,是他能在顷刻间就将自己赖于防守败敌的两记掌中剑吞于无形,从中可见,他的超元武艺至少是与自己半斤八两,甚者有可能比自己略优!
跟着想起,自从辞师下山入世至今,所遇过超元武艺不在自己之下的人有:在满福镇时搡了自己一把,累得自己与那贪财怪汉比斗的神秘人;替自己疗除了眼中棕蝎粉的那位同宗异门师叔;与自己两番正面拼命的鳌拜;在广州郊外布设奇阵,利用茫茫漠漠的空间境域困锁自己近两年时光的阵主;在青云山上时据有血魂阴月的壮汉。
出神有顷,耐不住好奇心,问道:“张师兄,不知……可否示知令师的法讳呢?”
张勇仍是一脸暖人心窝的笑颜,笑着道:“这个问题嘛,嗯,就让做兄弟的先向你故意卖个小关子,日后机缘适合,由家师他老人家亲自替你揭过底儿,不知成与不成?”
给他此话一挤,试问熊志契又怎能道出半个不字呢?
忽闻张勇振声喝道:“带上来!”
一声方落,旋听门外有人高应了声。
没隔多久,看见由两名精神饱满的军士搀着一位垂头丧气的中年男子进厅,另一名军士手捧一卷黄缯纸,数人在厅心处站定了。
张勇起步走到那名男子身前,眼睛充满慑魂厉芒盯紧那男子,说道:“丛老哥,你可千万不要怒怨我张勇心狠手辣,谁教你误投了主子,看不清天意时势呢?”言终掌起,就此斫下这位丛老哥的头颅,让人惊叹的是并无见着半分腥臭的血浆。
这一下掌劈,锋利胜刀,论其速度、论其劲力,无不进入登峰造极的玄境,才能在举手投足之际办到头落地而项颈间不溅血的可能。单单凭此一掌法,就该排得上超元武艺神功的名谱上面。
而张勇口中所称的“丛老哥”,全名为丛永健,乃是吴三桂派来招降的,见着张勇无心附逆便想妄起杀念,最后反遭张勇轻轻松松制服,并且毫不留情地废去丛永健的功力,暂囚起来。至于那卷黄缯纸,则是吴三桂许诺张勇事成后裂疆拜王的伪札。
张勇豪情壮志道:“熊兄弟,这道伪札就由你带回京城,劳烦你贵口转奏圣上,几时圣意传至,微臣等就即麾众相应起兵。”
熊志契把头一点,捧过那道伪札仔细收好。
送客出来,张勇亲热执着熊志契的手掌道:“咱俩见面的时间虽是不长,却能贵乎心交,俗套话儿就不与你多讲了,殷盼将来咱们还有再见面之期!”
熊志契对视着他的眼神、耳闻他的话语、感受着他的心,确定他的真诚度,用力点头道:“我相信总有再见之期!”
当下他已换过便服,骑在绝影背上,抱拳向各人拳拳答了礼,就在绝影展蹄驰骋中赶往北京。
获悉熊志契办事顺利,康熙难禁龙怀狂悦,下旨对有关人等褒奖有加,连胃口也大增了不少;除此之外,还派出干练密探,密切关注着四川、陕西、甘肃三省的形势,以备随时措置。
半个月后,传来兰州沦陷在叛军手上的战讯,对此康熙早有定见,立即颁令张勇及三位总兵官,率军起程配合大将军贝勒董额分路速进,尽快收复天水、平凉二府,彻底捣掉王辅臣的窝巢。
各路大兵拔城克敌极其顺利,短短数月时光便将王辅臣逼得窝踞在平凉及其附近的固原等处,形成四隅合围之势:张勇坐镇要冲之地,策应诸路发兵进展;董额率八旗精锐由东面推进;西路则由王进宝负责,成功攻陷了兰州;南路由孙思克领军相继攻下河州、洮州、巩昌诸地;北路则由陈福当头,自宁夏南下恢复花马池、定边待地,却遇奇祸乍至,他竟因轻敌而为敌人暗放的流矢所殛。斗志未完先死命,善后事宜则由天津总兵官赵良栋负责。
*****
这天一早晴空如洗,熊志契跨坐在爱马绝影背上,护持着坐在八人扛抬华轿里面的康熙帝,包括宫卫、宫女、太监等在内的一大队人抵达卢沟桥的旷地上。
环顾这儿龙旗飘扬,几似撒下一片龙旗海洋,再行圈地设栅,戒备无边森严,气氛极尽肃杀。距离那座临时搭建的看台台阶下约有十多丈处,安静蹲着三门光华锃亮的庞然巨物,敢情这便是久闻其名的大炮!而距离这儿更远的,则是好像雁翅横排开形状,由土筑而成的九个土墩,每个土墩间隔约是十余丈,正是用来作为试炮标的的。
一见御驾光临现场,为的无非是检验火炮的实际威力。
康熙熟览史籍,颇为擅长军略战具,考虑到吴逆兵雄器良,而且是盘踞在湖广、江西、四川、陕西等山水纵横,交通不便的地方,攻取相当不易。一则为了避免过多的杀戮,二则是为了尽速攻破敌人坚垒,自然而然会想到制造火炮一事上来,特地挤出专款作为试验、制造火炮的经费。而承担此项研制重任的人,则是钦天监监正南怀仁。
要说这南怀仁,在一朝权臣鳌拜受擒倒台之后,蒙受康熙厚恩封为钦天监监正,把汤若望未完之书《康熙永年历法》三十二卷续完,再受任为皇帝研制火炮。经年之后,方才大功告成。
其实火药之术,始源于中国,可气可叹的是国人每多愚昧,不懂得物尽其利,只是将世界一大重要发明火药术挹取皮毛,仅仅是制造出各种形形色色的烟花炮仗;外洋人则是“借外人技艺转为己用”,研发并制造出可以轰墙碎垣的利炮,并借以逞凶造恶。对于康熙来讲,火炮之伤更是锥心之痛,盖因其曾祖父努尔哈赤正是在大炮下死于非命的,而那些大炮则是明朝购自荷兰。
其时,南怀仁疾步赶走过来向皇帝行过叩拜大礼,接引御驾连同熊志契等人坐上看台,然后躬身辞下,先去做好试炮的准备:好比填装火药、调整妥了射击的高度以及角度……
等到南怀仁手举红色小旗一展,旋听他操着不中不洋的华语喝道:“放炮!”
一接这道喝令,负责放射这三尊巨炮的炮手凛然受令,举起火把点着了燃线,先后射出炮弹。那一刻,人眼可见飞弹凌空划出条条墨线、耳闻弹声震膜眩人精神,精确无偏地命中土墩目标。
每尊大炮各放三炮,合成九之帝数,打出了一个满堂彩。现场诸人齐相跪在地上,山呼也似地叫嚷道:“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幸见识到火炮的神威厉害至斯,康熙自然是志足意满,大大褒扬了专责研制这些火炮的有关人员,且当场钦定其名为“神威将军大炮”,令将已然造出来的半数火炮共九尊,运去平凉、固原战场“赏予”王辅臣一顿好果子尝尝。
熊志契有如一座山岗立足在看台上,感受着炮弹爆炸时所造成的波荡神威,眼睛呆呆望着九个土墩目标的“尸骨无存”、火光冲天,心下翻来覆去地估量着:“假如是用此大炮来向我射击,我能否安全化解得开?又能化解得几多呢?嘿嘿,恐怕是顶不了几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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