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由山海关处捎来喜人的军讯:抚远大将军图海终于扫平了察哈尔蒙古的反叛,头目布尔尼兵败远逃,却为科尔沁蒙古人枭首断命,排除了清廷的后顾之忧。
接获此讯,康熙可真是心花怒放到了极点!与臣下诹议之后,以六百里加急传谕予图海:将察哈尔蒙古部众迁徙到宣府、大同边外,设口外游牧察哈尔蒙古共八旗;规定其部官不得世袭,事不得自专,旗内官事地土,由附近四厅治理,设都统管辖,隶属于理藩院典属司。
廷议对察哈尔蒙古部的设制,大大有别于内属各藩蒙古,却只与归化城土默特蒙古有些类似:土默特蒙古原为明顺义王俺答汗遗裔,在皇太极掌国时为察哈尔所亡,不得不顺势降于清朝。可不久竟生起异心,遭到皇太极强而有力地镇压,以其众编旗分牛录,设立两旗;其部众均隶属将军、都统,由理事同知、通判治理。
熊志契望眼欲穿地苦苦等了数日,总算是盼着图海率众回朝。日间举行朝庆后,当晚就由自己在府宅设宴,邀约费耀色、麻禄、葛水痕、徐丹崖、凌廉齐赴府中;其间碰杯敬饮,乐也欢洽,免不了要聊及那两个异人的情况。
费耀色详详细细地回述了:
那两人都是丑相怪样的,体高直似铁塔,给人的气质便是从野林荒原里突兀冒了出来,足够吓唬人。
其中一人左持钩盾,右执软索,若照常理来讲,应该是左守右攻,可他却来了个颠龙倒虎,变成左攻右守,攻则如龙翻搅、守则似虎蹲窝。以费耀色劈玉掌及徐丹崖十八颠奇功的能耐,对上此人亦如老鼠拉扯乌龟,无从下手。幸好依靠麻禄使上鼹鼠掘地术进行偷袭,再无缝地配合费耀色、徐丹崖二人从正面的发动攻势,才能结果了他。
熊志契听着麻禄为求偷袭得手、掩护己方之人安全而遭钩盾砸伤,感动良深,望着他苍白恹恹的面色真不知如何个安慰法,经过一阵搜刮肠胃后仅能道了句:“难为你了!”
倘若依着麻禄往常的脾性,遇上此等机会怎不逞嘴自我吹嘘一通,无奈他重伤未尽复元,气息犹弱;他也多少明白“夸耀反不显,敛功反自耀”的道理,试问自己又何必徒费口舌呢?不过,闻着熊志契此句达之至诚的话儿,也自心动,只觉之前再受到怎样严重的损伤也不冤枉了。
只听费耀色继说下去:
另一人的功艺更怪更玄,手能抓擒日月之光幻作诸款兵器,真形实质,宰人活命易过切菜。葛水痕与凌廉与此人厮拼几个回合后,方能逐渐摸出取胜制敌的门道,先由凌廉施展控物意移术遮晦了日芒,让他无光可借,仿佛雄鹰折断羽翼;后由葛水痕趁势使出铁指穿穴术点刺他的死穴,消化其功,让他伏尸在地。
两场剧斗,就论其间的凶险,即使是熊志契未曾亲身参与,但也能以心感应得着。
以熊志契的心性,只要能制服得下那两个异人就是了,可没必要害其性命,至少也可留着活口来盘问一些事情,可现在他俩人都死了,多说也属无益。沉吟片时,话音如同灌满铅珠般道:“分析这两人发劲的脉路来看,十有八九应该是西藏白教所传!”
一闻此言,凌廉不由疾吐一下舌头,道:“莫非这两人与大奸臣鳌拜有甚关连?”
熊志契微一颔首道:“也有这个可能,但也不能全是这么认为,毕竟白教所传也不可能仅有鳌拜他们一脉呀。”
凌廉同意地点了点头。
费耀色道:“熊兄弟,你不妨就费些时候,给我们几个讲讲有关这什么西藏密宗白教的来龙去脉。”
熊志契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实则我所了解的也不多,不过说出来供众兄弟参详一番倒也很好。”本来他真是所知不详,好在他近侍康熙皇帝也已数载,多多少少也会听闻些有关西藏宗派的史实,说出来便可以扼要直通重点。
西藏佛教,源自印度天竺,继而结合本地风俗,慢慢形成了极具自己民族特色的宗教,其后更因教义的不同分化为萨迦派俗称花教、噶举派俗称白教、宁玛派俗称红教、本布派俗称黑教等等教派,势力各有强弱。
远在蒙古大汗窝阔台主政掌权时,萨迦派教主萨迦班智达亲往凉州诣见其皇子阔瑞,议定了西藏地方归顺蒙古汗国的诸般条款。待至元朝建立后,西藏正式隶属中国的版图。
元世祖至元六年,元廷册封萨迦班智达之侄八思巴为“大宝法王”,象征着萨迦政权的确立,八思巴则为第一代萨迦法王;同时也标志着西藏首次出现“僧人统国”为特点的政教合一的地方政权。当延传至第六代萨迦法王时,王室起了内讧,噶举派乘势发难,成功推翻了萨迦政权,建立起第司政权。
明朝洪武初年,曾信奉噶举派的宗喀巴,甚感痛心疾首萨迦、噶举各派胡作非为,违悖戒律,均失佛教本旨,遂行另创了格鲁派即俗称的黄教,严戒律、禁娶妻、禁饮酒、禁杀生等等宣扬佛之真义。其所传的八大弟子里边,排行次席的克珠节即为第一世班禅,位值末席的那人则为根敦朱巴。
这位根敦朱巴精解佛机,谨奉毕生,在西藏佛教界有着巨大的影响。在他圆寂了之后,其传人及信众亦沿习噶举派“转世”的相承制度,以求黄教一脉得可延传不息。
传至三世正是索南嘉措,于万历六年应邀到青海的仰华寺会晤内蒙古土默特部的俺答汗,受俺答汗赠送“达赖喇嘛”之尊号。“达赖”是蒙语“大海”的意思,“喇嘛”则是藏语“上师”的意思,综合起来便是称扬索南嘉措佛学渊湛,仿佛大海那般广潮无涯,世上才开始有了“达赖喇嘛”这一称号。基于此理,后人便即追认根敦朱巴为一世达赖喇嘛,二世传人根敦嘉措为二世达赖喇嘛,绵绵续续,按世排序。
万历末年,西藏政局发生了剧变,第司政权遭到推翻:第司政权的摄政王御下无方,逆人所望,最后由其心腹实力派辛霞巴*才旦多吉率众发难逼宫,一举占据了后藏区域。辛霞巴*才旦多吉亡世后,由其曾孙敦迥旺布麾军攻陷前藏,得能更易大势,建立噶玛政权。
倘若论起根源始末,噶玛与第司两大政权一脉同出噶举派,但对于黄教所采取的态度却是迥然各异,黄教的存在及其发展遭到噶玛政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爽。
鉴于敌视黄教的势力日益猖獗,五世达赖喇嘛罗桑嘉措被逼无奈,唯有离开藏区,转去青海、西藏、内蒙古等地传教。
就在形势愈演愈烈的时际,黄教得到了厄鲁特蒙古和硕特部的坚实援助,在崇祯十年起,先后占领了青海、并且入藏推翻了噶玛政权。崇祯十五年,五世达赖在和硕特部蒙古大汗顾实汗的支持下,选在拉萨建立起噶丹章政权,自任法王,兴建布达拉宫作为行宫,下设第巴一人,总理一切政事。时势至此,达赖取得了控制西藏的大权!
而噶举派即白教所建立的政权遭推翻之后,该派虽是不乏“志坚势利”之辈多年企图谋划东山再起,但更多的则是倾神于钻研超元武艺之途上面,其超元武艺之强足可比美中原奘、拓二宗所传。
又听熊志契接着讲道:“在龙翱山时,曾听家师提及过,他老人家就曾与白教的传人激战过一场,那人可称得上是白教自从研术创艺以来修为最为强悍的……”
费耀色像是不经意地抢过话头问道:“竟有这等事?那龚掌门与那人之战谁能略胜一筹?”
熊志契神情一愕,倒像是给问倒了似的,缓缓地道:“这个嘛倒没听家师他老人家说起,我等六师兄妹也没问及,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呀。”
麻禄脑袋一摇,翻起怪眼道:“这个我倒知道,也无须多猜,肯定是龚掌门大胜特胜了。”
仅此一语,顿时惹得满堂哄笑,无人不感认同。
熊志契眼光直射出了大厅,眺视着月亮光华洒下的清辉,自我寻思道:“这事我都快忘了!当年去行刺鳌拜,始信世上确有白教存世的事实;不久大战来营救鳌拜的丹济和多布敦,现如今又招惹两个白教所传艺业的人!他们是否同伙的?假设真是同伙的,与他们同脉的人绝对饶不过我;假若不是,那……那麻烦可更大了。唉,世间的事怎么就如此繁冗没完?”
席间,当然少不了会研讨超元武艺的事。
当提起图海迎击布尔尼大军之时,纵兵杀烧抢掠等可怕情形,各人内心都颇有不满的言语;提起该军所夺取的财物时,仅有葛水痕鲜有牢骚,一个劲儿地喝起闷酒,一脸怅然若失的情状,盖因他爱钱如命呀。
三日后,朝廷颁旨下来,晋升图海为一等男爵,余者如费耀色、葛水痕等五人及全体官兵均蒙受厚赏,大众均悦!至于该军所掠取的“战利品”,朝廷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含糊过去,不予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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