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禅眼球内射出点点盛彩,使他这位老人家看起来倍显神威状如天人,捻须含笑道:“呵呵,不愧是龚掌门的嫡传弟子,一身过硬的超元武艺,这在年轻一代中就属你为翘楚了。”
直到时下,紧悬在独孤飞虹心房上的巨石终于可以掉落,暗呼了一口长气,说道:“女儿还以为爹爹要对熊大哥下杀手哩!”
独孤禅横了爱女一眼,佯装气恼道:“哼,你以为你爹爹像个杀人魔王么?”
独孤飞虹调皮一笑,道:“瞧爹您说的,女儿怎会起那种想法了?”
独孤禅眼皮一翻,瞪了这宝贝女儿一过。
只听熊志契毕恭毕敬地道:“晚辈熊志契,还未谢过前辈指下容情呢!”
话甫说完,登时便觉周身传来那么一下如遭电击的剧震,极其霸道莫匹,感觉几乎每根骨头都燃烧起一长串鞭炮,愈益体会到独孤禅超元武艺之精湛、皇极正气之浩渺,难怪可以跟师尊相提媲美。
难免又想,师尊已经逝世,放眼奘宗里面有谁能够与独孤禅正面争锋?想来想去,就只有相救自己的那位同宗异门师叔了,即使他也不能强过独孤禅,但也笃信决不会屈居独孤禅之下!他会是谁呢?自己以后还是否有机缘再见到他?
独孤禅示意他坐下,说道:“虹儿,还不赶快给熊小兄弟斟杯热茶过来。”
独孤飞虹欣然应诺道:“没错啊,正该斟杯茶来给熊大哥压压惊!”快手快脚从温水壶中倒水入杯,眨着明目瞧着熊志契喝下,再把杯子放回原位。
这阵儿,独孤禅一对精芒烁闪的虎目不眨半下地打量起熊志契,仿佛是在聚精贯神鉴赏宝物一样,看得他怪难自处的。
独孤飞虹坐在床沿上,勾住父亲的胳膊道:“爹爹,您也生厉害呀,无声无息地就能对熊大哥的师承门派洞悉个一清二楚。”
独孤禅长臂张掌一捏爱女那嫩滑滴滴的脸颊,道:“你忒也小瞧了爹爹!你以为当时会场人数众多,相距又远,为父的就看不大清楚,你是错了!从第一眼望见熊小兄弟,为父便觉察出他所习的是太极玄劲,唤他来此不外乎就是一探究竟,一试下来果然如是,更摸准应是龚掌门亲传亲教的弟子。你且好好开动脑筋想想,龚掌门嫡传弟子中生熊的人,除了擒拿鳌拜、挫败朱慈烔的熊志契,更会有哪个姓熊的呢?”
亲耳所闻父亲这般极口赞誉熊志契的能耐,独孤飞虹听着非常受用,自觉心甘如糖,脸上娇情尤为动人。
熊志契忙着打谦道:“前辈见笑了。”
独孤禅双瞳满闪悠然神驰的光辉,道:“说起来,我与龚掌门分肄两宗神艺、分执两宗门户,素未谋面,更别提有过以武切磋的机会。不过我总觉得,令师就是一号非常了不起的人!”
熊志契半躬身子道:“先师也曾提及过,独孤掌门也是一号令人崇佩的人物!”的确,龚念庶是曾经提起过,熊志契在此刻引述出来,并无说谎。
独孤禅听过此语,自也喜悦,哈的声笑,道:“这可不!唉,可惜以令师这样的一代宗师英才,竟会不寿而殒,悲哉!痛何以堪!”
顿了片刻,续道:“奘宗巨星殒落,纵观贵宗诸雄,能够延续贵宗盛誉的,恐怕就仅有法门掌权人阎笑痴了!”
此言一出,引得熊志契心念一晃,困惑多多。
却听独孤禅有感所发轻叹道:“可惜啊,阎掌门素性只是喜欢游戏红尘,不甘束于俗规,常常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中也未必能见着他回去茅山一趟。”又略一顿,接着说道:“至于琛门掌权人尹啸天,在十七年前下了龙虎山一趟后,便即影踪成谜,是生是死还是怎样了,至今在武林中仍是无一人知晓,成了近百年来最大的一宗悬案。”
熊志契暗暗点头道:“是啊,师父在世时,也不断地广遣得力人手四处查探尹师叔的下落,但是直到师父辞世依然是杳无音讯,也未知这位尹师叔到底是怎样了?”
耳中继续传入独孤禅的噪音道:“这一代奘宗四门掌权人,令师经已仙去、阎掌门行踪难定、尹掌门踪迹成谜,惟有灏门掌权人可以拜访见人,然而观其行事的风格却不大合我老头子的胃口。”
耳闻这位拓宗宗主纵论自己一宗的四位掌门人,熊志契自始至终未有随意置喙片言只字,自己一介小辈能讲什么呢?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推敲着,要不要问问独孤禅有关相救自己的那位同宗异门师叔的情况,以这位大宗师的识见阅历,应可看出那人的身份来历;可是想到最后,还是不得不打消了这一热切念头。
独孤禅道:“熊小兄弟,你不妨直说了吧。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总不可能急巴巴地前来拜访我这老头儿或是只求一睹本门的论艺盛会吧?”
给他如许兜面一问,熊志契还蛮感心虚的,缓提数口底气之后,才听他畏畏缩缩地道:“前辈明见!晚辈此来,无非是想恳求前辈能够下个法令什么的,传谕拓宗中人谨守本分,勿要搅入朝廷与吴三桂的征伐中去!”
独孤禅鼻腔一哼,严厉的目光射向其女,道:“这主意百分之百是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出的吧?”
独孤飞虹霎时羞若海棠,撒娇叫唤道:“爹爹!”
独孤禅呵呵发噱道:“嗯,原来你还会对人撒娇的,为父都快忘了你是个大姑娘了哩!”好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谓熊志契道:“你说,这事需要本门主明下法谕吗?”
闻言,熊志契稍是一愕,瞬即意领神悟,迭声答应道:“是,是!”
独孤飞虹一对明净如水的眼睛瞧瞧父亲、又望望熊志契,弄不明白他俩是在打什么哑谜,疑云层层。
如比脑筋的灵光变通,她比起熊志契来不知要优上多少筹,可她从来不涉及到奘、拓二宗的事务及国事上去,耳闻父亲隐含妙机的话语后,自然是未能一点便透。反观熊志契则大大不同,算起来,已经有八个年头浸身在这两样事情里面,一聆独孤禅之言便能晓悉:奘、拓二宗自从有师父和独孤禅各撑一片天后,关系在大体上业已趋向缓和,固然仍有零星的争执,亦可说是大和解前进途中的小绊石,无关大局;如今师尊已逝,独孤禅却并未乘人之危,而是继续顺沿两宗和解这一大轨迹走下去,继续营造两宗间和平共处的氛围,如此一来两宗间就不可能出现像以前爆发大规模的冲突,那么独孤禅的不传法谕也算是下了法谕了!
独孤禅啜了口热茶,问熊志契道:“本宗晟、炎二门掌门人及各派系的执事人齐相来访,以你看来,他们用意何在呢?”
熊志契才不愿意多费脑筋,恭谨道:“尚盼前辈多加指教!”
独孤禅徐徐合眼,倏然睁开,冷电慑人,即使以熊志契在太极玄劲上的修练火候也感气为之夺,听他深有所感言道:“方今天下大势错综复杂,蓄有邪心之辈岂肯失之交臂?谅那荣顶阳和曹枭均属野心勃勃的人,这回来此,就是想以本宗的全力,趁着贵宗眼前所处的不利局面下一举盖过风头,然后群策群力,驱赶满清胡虏出山海关。”
耳闻至此,熊志契真正晓得事态的严重性,苦恨自己是个毫无主见的人,遇上此一事关本宗四门盛衰继绝的关头,除了慌乱之外还是慌乱,仅道了声:“这……”就再也讲不出什么话儿来,只因他喉咙给浊气堵满了。
对他所现示出来的狂躁着急神情,全摄入独孤飞虹的眼睛里去,急他所急道:“爹,您该不会答应那姓荣的和姓曹吧?”
独孤禅哼声道:“在你这丫头心里,敢情为父便比不上龚掌门?”
独孤飞虹含冤受屈道:“瞧爹爹你是扯到哪儿去了?女儿何曾起过这样不孝的心思?”
独孤禅笑责道:“你这丫头,便是不肯吃亏!”看见爱女还想张嘴说话,遂向她摆了摆手,续道:“说实在话,在超元武艺上的修为,为父是谌信决不比龚掌门有何逊色,但在玄学钻研方面则是遥不可及。他既然嘱派熊小兄弟下山办事,又传法牍谕及奘宗上下,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为父信得过他的人品,为父就愿意全心全意顶他。两宗和解的势头得来不易,难道就须以一宗盖过另一宗才算最好的?恐怕最终受损的仍是贵我两宗中人!”
听着他说的这些意见,熊志契和独孤飞虹极有同感,连连点头表是。
独孤禅续道:“谈及国家大事,要真能驱除满清胡虏,敢问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就非吴三桂不可了!他是好东西吗?倘若硬性要在康熙与这老狐狸间择选一人为天下共主,我肯定会绝无迟疑地选定康熙!说起康熙这数年以来的执政,治绩乃是有目共睹的,不支持他还去支持狼心狗肺的吴三桂吗?”
他这一席话,愈使熊志契大起感触:自己和康熙之间,撇去那一层莫名其理的亲缘情感外,依然由衷深信康熙会是一位仁君英主,自己对其舍命弼助是绝对错不了的!就拿这次治河的事例来说,其出发点理当离不开为大清江山计,但也断断乎无法抹煞掉其真心关切民疾的本愿。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