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四气阵已告破毁,在城楼上的杜茗看入眼里,直看得丢魂落魄,喃喃自语道:“完了,全完了,这……这他妈的鬼阵有个屁用啊?熊志契那个大汉奸……哼哼,还真他妈的有两把刷子啊!”
副将请示道:“大人,现在应该怎么办?清军气势正锐不可挡,他们转眼便要攻城了。”
乍见杜茗右手起落超电,蓄劲劈落,切正那副将左颈,生生斫下他的头颅,并将染满鲜血的右手凑近嘴边舔了舔,一脸恐怖的煞气,厉声吼道:“该死的东西!什么狗鞑子的气势正锐不可挡,竟敢乱我军心,便是该死!来人,传令下去,合城军民务须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与城俱焚!”
可惜啊,形势比人强,城中军民十有八九均是心向天兵的,只不过早先是慑于杜茗的冷血嗜杀,以及其一队精悍的亲兵威胁,才不得不暂时虚与委蛇。然而眼下形势剧变,王师开抵城下,还有什么是值得大伙儿多有顾忌的?更为让人寒心的,是杜茗竟在此等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一掌就劈下追随他多年的忠心副将,令其他的亲兵大生兔死狐悲的伤感情绪,试问还有那个傻蛋愿意再为这杀人魔头卖命?
此时此刻,城门都给自己人打开了,招引清军蜂拥入城,并且还卖力帮助清军剿杀尚肯效命杜茗的少数亲兵,杀了个眼红齿张。说起来,杜茗乃是大势东去不可复返了。
见此情状,杜茗仰天发出一下犹如受到重伤的野兽临死前的哀嘶,由亲兵手上接过自己惯用的厚背薄刃大斩刀,直接就从城头纵身跃落。
虽说城墙并不太高,但若是常人似此跃身下跳,肯定是没法再活的。可对杜茗来说,这层担心倒可不必,他既有胆量直跳,便必有足够的实力来承担,这可不,当他身子跃下城墙半丈时,将大斩刀朝下抛落,刀头朝上,右脚尖点在其上,好像是用胶水粘固了的,人、刀一体下堕。碰触地面时,借由大斩刀的回撞力,已使自己消尽了堕楼碰地所产生的回撞力,夷然无恙地定住身形。
这一刻,不管是城上或是城下,无论是敌军或友军,全都为他大喝声彩。
反观杜茗,恍若无闻,提起那把大斩刀,双足轻灵飞点,对着清军疾冲直上。他的超元武艺排不上最上乘,但他的戾气却是十分浓烈混浊,其所外透的气势在人眼看来,幻化成了一只魔鬼张体开来,一心一意只求在死前拉上穆占垫背,即使阳光再强烈也没能减弱凶狠之相。
穆占似乎是能够通解他的心意,惹得自己战意直线飙升,豪情激荡满胸,鼓劲狂喊道:“杜茗贼子是我的,谁也不许碰他!”人随身去,一到临近,手中那把重达七十八斤的大斩刀斜劈敌身。
详细探究这一劈招,精彩处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妙就妙在速度上,可疾可缓,争取最大限度地牵制敌势!又妙在刀劲上面,可轻可重,占据主动态势。
杜茗往斜前方踏上一步,巧妙异常地化解了穆占那一刀招的威胁,反挥刀向他迭劈三记,名曰“三浪叠劲”,盖因这三刀中间虽有先后劈出的差别,却能办到刀劲如一,不谬分毫,始能神奇至巧地办到将“三浪叠劲”三式刀招接缝无迹揉合为一,试想一下,刀劲岂不是以三倍的速度递增?
穆占暗地一哼,上身前俯离地七尺,左足前弓、右足前挺,堪堪闪过三刀叠劲的扑袭,挥刀狠扫敌手的下身。
而在此刻,清军已经拿下了整座莲花县城,就算尚有零星的抵抗也已剧减直至全没,天地间便只剩下穆占与杜茗两人的血拼。
剧战至此,形势已可明判,穆占全然占据了上风,也不再与对手一味斗巧,刀刀劈出大捭大阖,刀劲四溅,逼得杜茗无从行奸使巧,一刀一刀地硬撼硬拼,内力一点一点地加深。
猛闻穆占威武无极地爆喝一声:“杜茗小子,赶快纳命来!”举刀下斫,登时把杜茗从顶门仿佛彗星直下斫成两爿,血浆满地。眼见此状,谁都会感到奇惑不解,杜茗“那小子”焉会那么驯服地任由敌刀劈顶分身呢?这也不能解释,杜茗的元能尽在对手真劲的牵制下,后继无源,难动难弹,敌刀疾斫而至,他便须乖乖地以头顶去试试刀锋利是利了,没得他选择的余地。
大军入城,一边清理战场,一边安抚民心,再做必要的休养和调整,好为收复下一个为贼盘踞的府县做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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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王师与叛军在各个战场处于拉据的状态下,穆占所部则是呈现一枝独秀的势头,恰比一把非常锋利的匕首割掉吴逆的枝枝节节,逐步吞食这老贼的地盘和实力。尤为难得的,是从投入征伐大潮开始直至现时,均未遇过比较大规模的抗逆,杀伐并不多,多数城池是不战就能屈人之兵。
是日,踏进湖南省东部的茶陵县。该县北抵长沙,南通广东,南屏衡州,东邻吉安,战略地位非同一般。早在汉高祖五年已取名为茶陵县,是基于中华民族始祖炎帝神农氏“崩葬于茶乡之屋”而得名。最大的特色乃是民歌,共分为茶陵民歌和客家山歌两大类别。
天气热得要命,无人不是汗流浃背,可他们斗志无比昂扬,精神饱满,怀着必胜的信心行军作战,又何惧这等酷热泼汗的苦楚?
约离县城六里之地,便见飞骑匆匆奔至,驿卒翻身下马,呈上一通书札给主帅穆占,禀道:“将军,此乃茶陵县令郜剑辉所下的战书!”
穆占接过来,飞快瞥个清楚,怒声一哼,竟将那通书札撕个粉碎,扬手抛向风中飘飞到了各个角落,观他表情那可真是气了个两眼直欲冒火。
其得力副将宜理布小心询问道:“将军,您先勿动怒,郜剑辉那厮在信里面放些什么狗屁了?”
穆占猛力吸上两口气,才将冲霄怒焰暂时压了下去,咬牙切齿地道:“郜剑辉那狗娘养的说,他已经在茶陵城下摆设了一个无坚可摧的阵法,要本帅赶快点儿过去瞧瞧。如果本帅害怕的话,不如趁早夹起……他妈的,气杀我了!”顿一顿,叹道:“又逢上鬼阵烂阵了,害得本帅直感头皮阵阵发麻!”
虞志谌嘻嘻笑道:“穆将军,你又何须动怒、何须担忧呢?放着我四师哥在此坐镇,还不是遇阵破阵,再无所畏?”
穆占情不自禁地连连点头,剑眉飞舒道:“虞兄弟这话对极!”陡然醒起,朝着熊志契作躬赔礼道:“熊兄弟你可不要见怪才好,我这胡涂蛋居然忘记了你的好处,方才那番话,试问又将你推向何地,我确是该打,该打呀!”
熊志契肚量深沉如海,自然不会介意,道:“这没什么嘛。”
段志鹏呵呵笑道:“穆将军你尽管放心好了,要说在这天底下,想要再寻出一个像我四师弟这样宽宏待人的人,就非一般容易的了。”
对他这话,诸人并不觉得他是在替四师弟唏嘘,因为熊志契确确实实是这一号人。
穆占感觉愧意全消,壮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但有熊兄坐镇,定可将那个鬼阵烂阵来个老底掀翻了天。”
闻此一言,熊志契忙道:“将军你切勿再说这样的话了,好生让我汗颜无地,试问我哪有你说的那般大的本领?甭说破阵败阵,便是世上神阵妙阵也不知有多少,又岂是我所能一一通解的?”
话音甫停,便听洪洁瑜大是不表苟同地道:“我说你也真是的,谦虚是美德,可是也该有个度呀,哪里像你这样过分的?哼!”
熊志契还没作出反应,其胯下所坐的宝贝绝影却来了一记引吭长嘶,俨然是受不了洪洁瑜对它主人出言不逊。
这一闹,诸人齐感忍俊不禁,有先有后地大笑出声,笑得洪洁瑜那张俏脸阵阵晕霞浮现,愈添娇媚艳质。
忽然间,听见熊志契说道:“怕就要下雨了!”
在场的人听了,不约而同地齐望高挂天际的一轮烈日,心头充满郁闷,都在自我嘀咕:“真会下雨吗?”
不久便能应验熊志契确有预测风雨的玄能,当大军开拔到了城下时,大雨顿时滂沱汹涌,沙沙贯耳,使人感到驱暑清凉,爽极了!所有的辎重、兵器防护工作,自有专职人员负责料理。
此际的雨势越发来得凶猛,太阳早给弥天浓雾包裹得不见半点影子,整个天穹好像是给迷茫的重雾完完全全吞噬了,处处暗昧模糊。
段志鹏、熊志契、穆占等元能有成者,功蕴双目,固然是在黑雾漫空的景况下,视线一样甚能眺远。瞧个真确,茶陵县城的构筑高而坚实,利于守卫,又见城垣、城楼处遍插旗号,站卫森严,可见城中兵力的充足。
厚雾暴雨里头,见着主城楼上一位身穿明朝县令的官服,文质儒雅,应该是茶陵县令、敢向穆占主动下战帖的郜剑辉。再见他身旁挺立一位矮胖的道士,面相古里古怪,实在不敢让人恭维,而其所戴的道冠则是高人半尺,似乎想要借此来弥补自己身矮的重大缺陷,手上所持的拂尘丝却是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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