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毕,目光停留在徐丹崖的遗体上盯视了老大一会儿,只觉心里面在滴血!再也不去多看段志鹏、洪洁瑜等人,返身踏着无比沉重的步履靠近桃花阵所罩的范围去。
自穆占、段志鹏以下人等,别说是上前拦阻他,在此等情势下,即使是想开口劝阻也无法可为,问题出在熊志契的气势上!这种坚定无移的气势鲜少出现在他的身上,可以看出他是多么心痛徐丹崖的罹难,同时也可能是因他潜提毕生修攒的太极玄劲,使众人看向他时竟浮生一种欲劝却无从张嘴的束手束脚感觉。
穆占狠狠抹去沾上眼睛的雪瓣,与段志鹏对觑了一眼,彼此会意,那就是说,一旦熊志契确实是遇上险况了,便即麾师强攻过去,牺牲多少人也是在所不惜,最主要的是要确保熊志契的安危。想想也很容易理解,假设熊志契真个不幸遇难,试问穆占怎样才能向康熙交代?大军前进之路无疑会更增荆棘多阻的变数;对于段志鹏而言,还须添上难向先师交代一节。
恰如洪洁瑜刚才所骂的那样,熊志契因受徐丹崖的丧命以致冲昏了理智,且因不想再有无辜的人为自己所累,在没有半分把握的情势下,他单靠一股悲愤冲天的情绪闯进阵来了。同时,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觉得,自己苟活在这世上也太过辛苦了,要是这座桃花阵真能灭了自己,索性就将小命葬送在阵内也蛮不错的,可以算是一大解脱吧。
一进阵内,因受到阵里特异氛围的刺激迷蔽,不得不迅速提聚毕生苦心修攒的元能,至巧至妙地融合天心通心法,臻进无我无物的玄异心境,这类感觉断非可用言辞能够说得明白,以致刀锯不疼、丝拂不痒,尽量办到不受阵内诸般幻象蛊惑。
接下来所发生的,实是大大超乎阵内阵外所有人的想像:阵内那九位妖魁不凡的仙姬,并没像迷惑徐丹崖时的百般挑逗催情、对入阵者施尽万千风情,反而一见着熊志契便跟见到世上最可怕的魔鬼般,个个骇得花容掉色,玉容一派衰殆,慌不迭地直管往后跌步,只求能离熊志契愈远愈安心,一副副性感娉婷的仙躯抖颤个没休止,就像是在寒风中冷冻猛打惊颤的鸟雀,绝对瞧不出还有丝毫早前那样妖媚迷死异性的雅态,直白点说,便是在此刻她们诱人杀人的异力全然消失。
遇上此千载难遇的机会,纵然熊志契真个起了准备送死的小心思,但凭他此等级数的好手,险一起劲即应,也可说是战机破绽一嗅到,便即不容他多作思索的余地,手臂扬起之际便即射出九记有形有质的气劲掌中剑,嘴头说道:“破了吧!”嗓音苍桑低沉,表明他心底至内的所有无奈和苦涩。
再看那九记掌中剑,恍似九道强烈到不可形容的耀眼光柱,准确无偏地射中那九位幻觉仙姬的心窝里去,旋即伴听阵阵媚声惨嘶,她们就此在人间蒸发掉了。再接着,周遭气象尽复如常,显示着这座桃花阵对他已不具半点作用。
看那晃氏姐妹花,面容煞白非常吓人,整个身体就像折了骨头那样,瘫软在地,胸口起伏极其急促,好像随时随地皆有可能殁气了般。由此可知,她姐妹俩已是元能涣散,今生今世也休想再习超元武艺了。
熊志契眸瞳中掠过复杂之极的神色,轻喟口气,说道:“你们走吧!”眼瞅她俩颇费辛苦地相互搀扶站起来,又道:“只要是我熊志契还活着的一天,便等着你俩来报仇,不过我不希望再有祸及无辜!”
话音方歇,就在群目注视底下,突见晃氏姐妹走不动了!双腿犹如是给水泥砌死了,又或是灌满了上万斤的铅铁。旋闻“飕飕”两记清响,两支劲箭穿过熊志契的身畔,狂擦传劲,其响至厉,各从晃氏姐妹后背洞穿前胸直过。几乎就在同时,粘锁她俩脚步的劲力悉数解消,因劲箭的势头过度强猛,带着她姐妹俩的尸身往前狠冲二丈有余,这才伏尸倒地。
先前她俩布设桃花阵,坏了徐丹崖一命,早便引起清军自上而下的仇恨之火,现在她俩阵毁体伤,虽说熊志契愿意放她们离去,可旁人并不像他般多情心软。穆占大帅朝凌廉递个眼色,后者立马使用控物意移术掣住她俩的步伐,后由穆占亲手发箭取去她俩的性命;这一配合又妙又速,纵有熊志契在近旁,也已来不及出手理会,她俩早已魂归天府。
眼睁睁瞧着晃氏姐妹命绝箭下,熊志契明白这不能怪责穆占和凌廉“残忍好杀”,也没理由怨怼他们,他只恨他自己,只恨能让世间人与人之间互相仇杀的根源!
继而就地安葬了徐丹崖,洪、沐、颜三女自然是哭个梨花带雨,整个成了泪人,楚楚可怜,即使是穆占、段志鹏等也都洒下了热泪,唯独熊志契不见半滴湿泪!其后,又好好掩埋了晃氏姐妹花,不过她俩的墓穴跟徐丹崖的相隔有一大段的距离,避免她俩在阴曹时,徐丹崖又来寻她俩厮拼。
不久,驿卒来报:广西将军孙延龄向朝廷输诚归正!
当初是孙延龄自个儿误判了形势,野蛮扣起四公主孔四贞,举兵叛附吴三桂,企求可以收获更大的好处。然而自始至终吴三桂既不信任他也不重视他,说句难听点的话,便是听其自生自灭。随着在朝廷与吴藩的拉锯中,有利的态势已经悄无声息地倾向朝廷,使得吴藩萌生自顾不暇的心理,对他那本就微末可数的援助也给掐断了,使他的处境每况愈下;更为要命的,是广西巡抚傅宏烈颇具长才,游说本领实在胜人一筹,促使孙军山崩于内,尤令他维持艰难,没办法了,只得释放出娇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乞求娇妻替他向朝廷说项,厚颜无耻地再度归降清廷。
本来,接获此道军讯,对穆占这支“利刃”雄师来讲,应是多么值得欢欣鼓舞的。不巧的是,偏偏遇上身怀十八颠奇功的徐丹崖死于非命,这事在众人心湖里罩上深不可释的阴雾,不由地想着,下一个横死的人有可能是谁?有此心理纠结,试问要他们怎样才能开心起来?
对徐丹崖的壮烈捐躯,更能催旺起穆占全军的奋发斗志,皆因大伙儿深深明解,若不能以最狠锐的战斗力以及最不畏死的意志去面对来日连场大战,极有可能在下一场战事中丢命的恰恰是自己。挟着这股锐不可当的气势,与穆占大帅超卓的策略指挥、段志鹏灵逸乖巧的心谋、熊志契高明至仙的超元武艺及玄术修为、虞志谌精湛通神的鉴宝本事天衣无缝的结合起来,故能在战场上纵横无敌,接连收复贼军窃占的一座座城池。
此日圣报传来重大喜讯:广东的尚之信已于康熙十六年四月归降朝廷!还有,捎来皇帝刚刚颁下的敕谕,要点除了嘉奖前线将士的功勋、勉励各路大军再接再厉之外,便是因应平叛战事的进展,经已初窥得到形势日渐有利朝廷,为了尽可能减少战争所带来的破坏,也为了能更好从心理上打击、瓦解叛军,特旨敦促各路大军好生遵奉剿抚并用的策略,力求早日底定三藩反叛的祸流,重塑一个朗朗乾坤。
尚之信打从叛逆之日起,就脱不去名不正则令不顺的污名,他是在尚可喜重病时暂代父王理事,可尚可喜真正属意的王位继承人却是第三子尚之孝。直至尚可喜逝世,他便迫不及待地使用卑劣手段,暗害了其父心腹谋士金光,并毫不手软地夺过其弟兵权。
对他此等举动,尚藩内部已经是苟议多多,他反而是利令智昏,居然跑去依附吴三桂背逆清廷,更使藩属下大多数的官员心生背离意愿,实力强不到哪儿去。再则,他所仰仗的吴三桂一则瞧不起他,二则也信不过他这类小人的忠诚度,以致对于早前向他许诺附和的条件多不兑现,遑论吴藩在如今的局面下,也是处境日蹙,自保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随着福建耿精忠的归正,以及诸路清军的节节胜利,带给尚之信越来越感喘不过气的压力。多方研判清廷与吴藩的实力对比、交战概况,在在都可以预见吴三桂难以成其好事。受限于此等形势,最保全现有荣华富贵的对策,莫过于舍吴逆而向清廷主动请降。
对尚之信这类反复无情的小人,康熙在心里是极其睥睨讨厌的,不过碍于从大局上考量,特恩允准他的归降,并降下专敕宽赦其罪,嘱其统率藩下将士随军剿贼,立功自效。与此同时,特谕镇南将军莽依图、将军喇哈达、都统赖塔兵分三路入广东省城受降。原潮州总兵官刘进忠,原高州、雷州总兵官祖泽清等也先后投诚;原两广总督金光祖也率领旧标官兵擒住由尚之信私任的伪总督董重民等人,上表归正输忠。
事后来看,整个平定广东的过程,全如康熙一年多前预见的那般发展,可见康熙眼光的锐准、料事是如何的远见高明。如今三藩叛乱经已戡定了其二,乐观加以展望,想要彻底敉平吴藩亦是为时不远了。
穆占全军获闻这一天大喜讯,无不狂欢嚷呼,山呼万岁的声响盖过浪滚潮涌,亦从侧面昭示着这支军队的意志力和战斗力愈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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