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无邪大步朝着正房而去,眼尾扫到花厅竟亮着灯,纳闷的开口问道:“是谁在厅里?”知道他这处居所的人不多,且主人不在,无论客人还是家里奴仆都不应留人在花厅等候。
迎门打灯的丫鬟先就见得主子爷没给近几日据传很得爷宠爱的兰姑娘好脸色,心知爷这会儿的心情不好,开头就没敢出口直呈屋里有客,听到问起,才嘴上不停歇的回道:“回禀爷,就是以前在西厢住过些时日的罗公子。晚饭后就来了,因爷传了话说戌末(晚上九点)回来,奴婢们与罗公子言道,请他过些时候再来,他道留下来等爷,就一直候在花厅。”
元无邪没心思理会这丫鬟小心翼翼斟酌语句的紧张,摆手道:“罢了。”
转身走向花厅,还没进门,就听得罗睺毫不见外的指使着屋里伺候的丫鬟换点心续茶,打扇添冰。
“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元无邪进得屋里,几个被罗睺使唤着做这做那半刻不得闲的丫鬟忙屈膝行礼。他到主位上坐下,接过丫鬟捧上来的茶盏,用盅盖拂开面上那层茶水,挥退了一众丫鬟,低头看着茶水又道:“罗护法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罗睺见他故作姿态,只是笑,“你这里的点心和茶都是宫里上用的好东西,我自然是来饱饱口福的。”
元无邪忍不住眉角跳了跳,还没等他接话,罗睺又揶揄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他意有所指的朝院门方向奴奴嘴,“那是你的新宠?”
“什么新宠?”元无邪双眼一眯,猛然将茶杯顿在几上,因动作迅猛,茶水泼出了大半。
罗睺瞧见元无邪的反应,仿佛极舒服的咽下含在口中的茶水,惬意的笑了。
笑了半晌才又重新捡起话题道:“你的风流韵事在京师可不是什么隐秘。连着几晚都是那个姑娘伺候,这话总没错吧?”
元无邪见罗睺换了正经语气与他言道,不免瞥过去一眼。
“你不用看我,这话不是我第一个说。”罗睺目光直直盯住元无邪,“我过两天起程南下,今天过来辞行,只是想劝你一句,如果你这辈子都不再想与阿衡有个好结果,那大可再多几起这样的风流韵事传遍京师。”
饮完一杯茶,罗睺见元无邪没有回应的意思,又道:“阿衡是怎样的性子你很清楚,她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不是我要偏袒阿衡,你们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全是你的过错。”
元无邪闻言猛得抬头,冷冷瞪视,罗睺遂道:“你若真喜欢阿衡,就不该跟其他女子不清不楚,可这些年来,你的身边何时少过莺莺燕燕?就是世坊间肯为男人纳妾送通房的女人,也受不了男人如此流连花丛,更不肖说阿衡那样的女子,慧极易伤。”这大概就是阿衡感觉不到元无邪全心以对的根结所在。
元无邪仍旧没有说话,也不再看着罗睺,目光落在门外的夜色里。
罗睺叹气道:“有件事如今不妨告诉你,永吉道人曾为阿衡批过命,得了四字,‘慧极必殇’,早夭的殇。所以教主将阿衡惯得没边,当做男孩儿教养,就是希望宠得她少些思虑,可是那聪慧的天性却是谁也扭转不了的。阿衡看事情总比别人想得多想得通透。可人太聪慧,几能探天之机,是要折寿的。”
罗睺停下许久,元无邪才收回视线,幽深的看着他道:“你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番话。”
罗睺对上元无邪的视线,总算又笑起来,“我几乎要忘了,你也不是个蠢笨的。既如此,你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虽然这些年京师一直是你在经营,可这并不表示我不知道你在西山中有处私宅。宅子里有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也不是一无所知。”
满意的看到元无邪一脸惊愕,罗睺扯起嘴角,“至于阿衡为什么不知道,并不是你瞒得特别好,一是有心人在替你遮掩,比如我。二则,或许阿衡自己也不想知道。教中不少人都替你不平,因对婆雅的死有疏忽之责而被免去一切教内职务,在我们看来着实处罚太重了,那是因为我们都认定你与婆雅的死无关。可若是你与婆雅的死有关呢?”
从清风那里得到的消息,婆雅死前给阿衡留下了“小心元”三个字。咋一听到这个他惊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修罗教,除了元无邪,还有谁能跟“元”扯上瓜葛?如此一来,纵使他仍不相信元无邪与婆雅的死有关,却也不如先前那般为其不平了。而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忽然意识到,阿衡对元无邪,并不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不在乎。
不,不止是在乎,甚至是袒护。否则,只要“小心元”三字传回教里,元无邪就是百口莫辩,若依着教规,谋害同门,不仅是同门,婆雅王更是教中护法,这样的罪名,元无邪万死难辞其咎,焉能还有命在?
阿衡剥了元无邪的一切职务,是要把他摆在远离修罗教利益中心的位置。元无邪不再能掌控修罗教的机密、调用修罗教的教众,就不会再惹教中某些人的嫉恨,也不会再被居心叵测的人惦记、甚至无意中为人利用而不自知。
阿衡对元无邪,大抵也有猜忌,可她就算再猜忌再疑心,宁愿被众人误解,也不肯透露实情。她对元无邪的感情,只怕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重。
如果她无意于元无邪,罗睺不会有今晚这番说辞。她对元无邪的在意,让罗睺不忍她再受到元无邪的任何伤害。聪慧赛诸葛的女子,别人看到的是路旁的风景,她却过早看到了路的尽头,一目已到结局。永吉道人说过,这样聪颖的女子,一生难得喜乐,难得善终。
元无邪似笑非笑,“几日不见,连你也怀疑起我了?你以为,我若要杀婆雅会蠢得在自己的地方下手?”
罗睺只是笑了笑,“这件事,阿衡已经给了定论,我没有异议。我只希望你管好你自己,不要再做任何伤害阿衡的事,否则咱们下次见面,不一定能这样心平气和。你想享齐人之福就趁早远离阿衡,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想言论你对瑞国公主玩的那些把戏,月影也不会永远进不了你的西山私宅。”
说完站起身,拂了拂衣襟,“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此刻,皇宫东北角的名崇殿内,正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行色匆匆的来到海德生身边,打了千附耳禀报几句。海德生面色丕变,打发了他出去。转身趁着给皇帝斟酒的时机,压低了嗓音简略的把小太监的话照说了一遍。御案前的车非轩正与瑞国使臣言笑的笑脸上,笑意稍稍停顿了一瞬,随即附和着一个使臣的妙语连珠开怀大笑的满饮杯中酒。
亥时三刻,宴请瑞国使臣的晚宴因大运国皇帝熏醉而提前结束。车非轩被扶上御撵,径直往皇后的坤和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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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非轩同志先小小露个脸,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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