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渊国飘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落霞谷山崖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雪花遇热化水,沁骨的亮,脚底滋生蔓延一股麻痛,留下浅浅的脚印。
来人攀沿而下,速度不快,借助突出的石头,稳妥的落在山洞边上,雪花飘洒在脸上,伸出手指拂了去,化为浅浅的水痕,伸手撩起低垂的青蔓,地面的火折子已经熄灭,风忽的刮了起来,吹起凉意。
正是锦和。
躺在地面上的楚蔚然还没有醒来,锦和走进山洞的一角,就地取火,瞬间山洞里熊熊大火,整个山洞光亮而宽敞,搬开几个石头,利落的拿出一个包裹,打开,掏出一瓶烈酒,几瓶治疗外伤的药物,一些干粮和水,还有一些衣物。
这些都是之前她准备逃匿的时候以防万一。
谁又想到,她用不上,给了他用呢?
带来的药物都是治疗外伤,而他的内伤,实在是太重了,只好出去转转,她不精通医术,略懂也有涉猎,娘亲长年卧病在床,年幼的她几乎每天浸泡在医书里,忽然想起年幼时光景的潦倒,那般低声下气的求人,为了一碗汤药跪在门前,最后一盆洗脚水泼下来,碎银子骨碌碌的滚在她脚边。
锦和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碧绿色的植物,她记得医书上有提过,落霞谷一带天材地宝,算是幸运,撞见了,药物性温,对内伤有补益,虽然不能根治,也比这样子等死好得多。
靠在山壁上微微喘息,把带来的药粉洒在掌心,包扎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裙,皱眉,沾满雪泥,丝滑绵软的外衣被刮碎,纱衣被她撕下来结实的当腰带,她向来不喜欢穿这种复杂繁琐的衣裙,太不方便。
刚才爬下悬崖采药,突然下雪,雪天湿滑,衣裙又遮挡住视线,脚下一踩空,险些落入悬崖。幸好她反应快速,抽出小腿处的小刀,插进悬崖的缝隙,堪堪向下滑落一丈左右,才停住,简直有惊无险,不知道算是她命大还是他命大?
转头犹豫的看了一下昏迷的楚蔚然,身上这套衣裙实在不方便,现在又没有地方遮挡可以换掉罗裙,锦和呼了一口气,就当他是死人吧。
火堆勾勒女子美好的线条倒映在山壁上,纤细的手臂上下晃动,微躬的腰身盈盈一握,满室的旖旎风情吹出一地风雪。
锦和穿上衣服的动作异常缓慢,穿好之后额头沁出的汗染湿鬓角,活脱脱一个俊俏小生。
休息一下之后,锦和拿着药,推了一下蔚然,没反应,伸手指放到鼻子下,还好,还有鼻息。犹豫了一下,将草药放到自己口中嚼碎,俯下身,捏住他的下颌,轻轻的撬开他的牙关,递送汁液入口,来回反复好几次,伸手替他把脉,松了一口气。
靠着山壁喘息,自己的身子真的越发不中用了。
锦和半跪在楚蔚然边上,暗器的位置不好处理,正中胸口,她俯下身子,解开他的袍子亵衣,一件件被她唰唰的丢出来,搁在火堆旁边烘烤,又半拖着他的身子,寻了个好得姿势靠在石头上,把包裹里的大氅拿出来盖在他身上。
摁了摁胸口的位置,下手不是很重,完全有把握在不伤害伤筋骨的情况下剔除出来,把暗器弄出来后,拿出治疗外伤的药物,洒在伤口上,把披风割成一条条,仔细的包扎起来。
楚蔚然闷哼一声,似乎醒了,锦和抬头,唇边擦过他的唇,愣了愣,只觉得这种触感有点软,带着淡雅清丽的玉兰香味,她并不讨厌,反而有点新奇更讶异于心里一瞬间惊起的澎湃,又瞬间熄灭下去,瞬间消弭无踪。回过神来,继续抱着他的身子把披风条缠绕一圈,打了个结。
一番下来,锦和十指酸痛,腰身仿若被人折断,轻微的动一下都能听到关节发出不堪负荷的拉扯声。
她半抱着楚蔚然,艰难的移动着身子,触及不远处的粗陶酒壶,酒是在小户人家讨来的,粗劣辛辣,自然比不上寒潭香,她也没打算用来喝,用嘴咬掉酒塞子,将酒倒在手心,有些犹豫的看看自己另一个刚包扎好的手,最终还是拆去包扎的布,双手揉搓起来,烈酒刺痛伤口,痛得她嘶嘶倒抽口气。
伸手探入大氅里,触及光滑的肌肤,精瘦的腰身,流畅刚硬的线条,让她微微失神,脸蛋火光里微红,于是下手便没了分寸,力道重了一些,楚蔚然的手立刻袭上她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锦和皱眉,这是本能,处于对周围环境做出的攻击。她忽然觉得自己吃力不讨好,简直在作孽,欲抬起脚,踹开大氅下的身体,最后只是轻轻的踹了一脚,语气有些恶狠狠:“醒了就给我滚开,”
楚蔚然自然没醒,虽然在沉睡,还是对周围保持一定的警惕,锦和也没指望他能醒过来,看着他呼吸趋于平稳,像极熟睡那般安稳,自己心生恼恨,却还是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搓着,半响后,楚蔚然脸色红润,嘴巴半张半合的在呼吸,肌骨下饱满跳动着有力的血液,体温不复原先的僵硬冰冷,开始有了生命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锦和已经累得快要趴下,伸手替他把脉,松了一口气,脉象平稳,显然已经脱离危险,她笑笑,一命救一命,扯平了。
之前被一群女子追杀,连夜逃跑好不容易甩脱之后,又遇见追杀,算起来,已经有半个月没好好睡上一觉了,睡意渐渐袭来,眼皮沉甸甸的合上,锦和抱着楚蔚然的手紧了紧,真个人缩进大氅里,靠着楚蔚然的胸膛,呼吸平稳的睡了起来。
山洞里,月光照不进来,火堆里窜出火舌,摇曳妖娆的身姿晃得睡在一起的男女光影交替,透过青蔓漏出的光晕开一地的旖旎风情。
山洞外,万籁俱寂,只有雪扑簌簌的飘着,不久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覆盖住那排浅浅的脚印,红杉树被积雪压弯了腰,沉甸甸的向下垂。
刚烈的冬风一吹,吹一袭初雪离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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