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鸣揩了把眼泪:“徒儿有所不知,为师看那女子与你师娘有几分像,想起了你师娘,故而伤心落泪。”
白元通怒道:“朝廷也太过失策,总嚷着要振兴百业,这唱戏也是一大产业,歌舞升平有什么不好,还能抽取税银,填充国库,竟如此打压,公平正义何在。师父,徒儿去救了那对父女!”
段鸣轻喝道:“你住口,怎敢妄议朝政,还要轻举妄动,招惹祸事,京城重地,天子门前,岂能容得你放肆,咱们快走!”
师徒行不多远,又碰见一个汉字蜷缩在一墙角处,抽抽噎噎,有气无力叫唤“冤枉!”白元通性子未消,正在气头上,见此情景忍不住上前问道:“这位大哥,何事哭哭啼啼?有什么冤枉,告诉小爷,小爷替你做主!”
那汉子扫了白元通一眼,摇摇头,“这事你是管不了的,你快走吧!”他见白元通年纪轻轻,一身粗布衣裳,像是几个月没洗一样,自然还是看不起。虽在悲愤中,脸上也表露无遗。
“你说什么?你敢瞧不起小爷!”白元通气极,一伸手扯起那汉子,单臂举过头顶,喝道:“信不信小爷把你扔到皇宫里去!”
“快放下!快放下!”段鸣接下那汉子,稳稳当当放到地上,直埋怨白元通:“哪有像你这样帮助人的!”那汉子直愣愣愣在当场,段鸣轻声道:“这位小哥,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鬼屋,要是帮得了,咱老少爷决不袖手旁观!”
那汉子还是疑惑:“能行吗?”
“什么行不行的,你烦不烦!”白元通沉不住气,不耐烦道:“你不要瞧不起咱老少爷们。就在昨天,咱爷们在四海酒楼画阁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破了戒奢令。接着畅游中华门,就跟回到家里一样,逍遥自在!也没有人敢把爷们咋的,你有什么破事,怕是咱爷们还瞧不上眼去管!”
“这个?”那汉子将信将疑,“中华门什么模样,你怎么吹都成。我没去过,画阁可是常去。你说说看,画阁如何模样,你都吃些啥?”
“我的爷,是你求咱,还是咱求你!”白元通气极而笑,耐着性子道:“那画阁共分四间:蓬莱阁、瑶池阁、碧霄阁、逍遥阁,中间十字走道分开,红毯铺地。咱吃的是小鸡炖蘑菇、酱骨架、珍珠丸子、翡翠蹄筋、剁椒鱼头、腊味合蒸、东坡肘子、无水炖鸡。。。。。。”
“爷,您莫说了,小人相信了!”那汉子跪倒在地,不住磕头,“老少爷们请救命!”接着把冤情一一道出。原来这汉子姓高,是昆华堂班主远房侄儿,小姐高丽华唱戏唱多了,只喜英雄豪杰,三十多岁未曾婚配嫁人,被朝中一王公大臣之子看中,欲强要做妾,纠缠不休。高丽华誓死不从,那纨绔子弟怀恨在心。逼迫高丽华唱一场戏才肯作罢,不想被检校侦知,绑于午门示众,才遭此大难!”
段鸣一听检校,心里“咯噔”一沉,那检校是皇上亲手掌握的一个组织。能法外用刑无所不能,段鸣有所耳闻。吴大人一介大员,如丧家之犬,逃之夭夭,想必也是畏之如虎。看来咱师徒二人已在检校掌握之中,只是对咱师徒礼敬有加,令人揣测不透。要救高丽华父女势必引火烧身,难上加难。段鸣左右为难,沉吟不语。
白元通一听原委,怒发冲冠,叫道:“师父戒奢令都破了,再破一破戒靡令又何妨?”
段鸣道:“破戒奢令那是人家给咱面子,戒靡令如何破法才能救得下这无辜父女?”
白元通信心十足道:“他人给咱面子也好,咱自个儿挣面子也好,都是一回事,说明咱有面子在。咱何不大闹昆华堂,点名要听高丽华唱的曲子,看朝廷有何反应!”
“徒儿说的有理,此计可行,咱这就行动,救人要紧!”段鸣伸手一招,不远处那辆马车得得驰近,段鸣率先上车,高姓汉子欲上,白元通把他扯到一边,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道:“救下你家小姐,可要让她配与我师父,做我师娘。”
“你这是趁人之危!”高姓汉子涨红了脸。
“什么趁人之危,要不是看咱师父见你家小姐就泪流份上,咱才懒得管这闲事。”白元通压低声音,不屑说道。
“你这是强人所难!”高姓汉子还在争辩。
“好啦好啦!愿不愿意你家小姐说了算,行吧?”白元通以退为进,马车里段鸣听出端倪,出声喝止:“徒儿不要胡扯,还不快上车!”白元通应道:“得咧,徒儿没说啥话。”
白元通与高姓汉子上了马车,马车尚未驶远,旁边闪出一人,急匆匆直入宫门,转弯抹角到一僻所门外,沉声报到,里面传出一低沉奸细声音,“进来!”
这是一间幽暗静谧书房,一个身材魁伟,脸阔无须,面目沉静,儒雅的中年人负手而立,他就是高见贤,检校指挥使,一个直接听命于朱元璋的神鬼惧怕的人物,此时眉头紧锁,思虑如何处置段鸣师徒才是万全之策,朱元璋吩咐的话搅得他心神不宁,胆战心惊。朝廷威望名声不容亵渎。如何让段鸣心甘情愿做解铃人,白元通全身而退是一个不可调矛盾。他师徒情深,武艺高强,要想做的不着痕迹,颇费思量,他绞尽脑汁,伤透脑筋,还是想不出万全之策。
“禀大人,老少二人已驶往昆华堂。”来人道。
“昆华堂?”高见贤略显诧异,忙问:“当时是怎样情形?”
来人道:“高丽华与老者逝去妻子有几分像,老者一见泪流满面。二人去昆华堂点名要听高丽华唱曲。欲破戒靡令,相救高丽华父女!”
高见贤心头一亮,脸上愁云尽消:“天助我也!”来人话音刚落,高见贤已快步走出书房。
两列纵马驰骋检校,簇拥着两辆马车,冲出午门,看热闹人群一哄而散,几名检校跳下马,松开高丽华父女,分别架到两辆马车上,又一刻不停向昆华堂方向驶去。
高丽华一上马车,高见贤就用一床被子把她裹住,说道:“姑娘尽可闭目养神,听本座细说因由。”高见贤举止温和,高丽华不禁落下两行清泪。“姑娘破了戒靡令,不管有多少理由,依照朝廷法律,那都是必死无疑,幸而刚才来了师徒二人,不忍见你父女枉死,已到昆华堂点名要听你唱昆曲,本座才带你前去。”高见贤顿了顿又道:“这师徒二人乃是当今天下一等一大英雄,朝廷客人,其中原委,本座不便细说,姑娘也不便得知。师父铁侠年轻时妻子被人逼迫而亡,全家也无一幸免,至今孤身一人,今日见你与他妻子有几分相像,不禁泪流满面,这才不惜触犯戒靡令,要救你父女性命。姑娘待字闺中,素来仰慕天下英雄,你若委身于他,不但了却平生心愿,报了救命之恩,还替朝廷还了欠下人情,姑娘深明大义,想必深知内中厉害得失。。。。。。。”
高丽华闭目不语,高见贤道:“本座高见贤,与姑娘同姓同宗,可视同兄妹,姑娘若不答应,本座也无能为力,这天下任谁都救不了姑娘父女性命!”
说话间,已到昆华堂。白元通大闹昆华堂,高姓汉子引来大批捕快,白元通赤手空拳与众捕快周.旋戏耍,两列检校纷纷下马,呛啷啷亮出钢刀把双方围在当中。高见贤从容不迫走下马车,喝道:“都给咱住手!”双方这才罢手,捕头毕恭毕敬道:“大人。。。。。。”高见贤斥道:“还不快退下!”“是,大人!”捕头一挥手,众捕快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离开。
段鸣见高见贤淡泊宁静,器宇轩昂,知道正点子终于现身,静以待之,看对方如何说法。高见贤打量着段鸣师徒,不怒自威道:“你二人何方神圣,敢在京城重地天子脚下撒野!”
“冤枉呀,大人!”段鸣走上一步,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道:“小民师徒乃是乡野村夫,打铁为生。不远千里来到京城,为的是想听一听昆腔。俗话说:“进京不听昆山腔,枉来京城走一趟,不想却招来大批差爷抓捕,小民也是大明子民,从未犯法,怎能说随便抓,大人您说是不是?”
“朝廷已发布戒靡令,严禁淫靡之声,就是万岁爷想听曲子都不可得。尔何等样人,口出狂言!”高见贤说的是朱元璋曾让太监引女伶入宫,欲听曲子,被御史拦在宫门外,不依不饶,直到朱元璋开口:“寡人悔矣!”方才作罢。
段鸣道:“哎呀,小人愚昧,小人该死,小人委实不知实情,望大人明察!”
高见贤道:“不知者不罪,你二人千里而来,想必万分辛苦。也罢,今就遂了你二人心愿,以彰显朝廷宽宥恤民之意,下不为例!”高见贤一挥手,几名检校插刀入鞘,从马车上架出高丽华父女,丢弃于地。
“昆华堂触犯朝廷戒靡令,查事出有因。既已惩处,无罪释放!”高见贤说完这句话,登上马车,众检校插刀入鞘,纷纷上马,簇拥着马车呼啸而去。
此时场上再无他人,昆华堂大门紧闭。高姓汉子引来大批捕快,便躲进屋里发抖,白元通手脚麻利,抢先扶起高老班主。背到背上,段鸣只得来扶高丽华,高丽华娇弱无力,依偎在段鸣怀里。段鸣不得不半搀半抱着她,白元通敲开大门,高姓汉子闪出去扶高丽华,欲替换掉段鸣。高丽华紧紧抱揪住段鸣不放手,高姓汉子无奈,白元通洋洋得意,高姓汉子只得引导白元通把高老班主送到卧房休息。
段鸣把高丽华搀到客房坐下到了一杯热茶伺候她喝下,见她缓不过劲来,道:“此事已了,姑娘好好休息。”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到桌上。世道艰难,这点银子送与姑娘补贴家用,望勿推辞!”
“救命之恩未报,如何又送这么多银两?”高丽华吴音软语,煞是中听,酥杀段鸣,段鸣心慌,急忙解释道:“咱师徒二人无牵无挂,用不着这些银两。姑娘请勿介意,咱师徒这就告辞,姑娘多多保重。”说着往外便走,并喊道:“徒儿何在?”
白元通躲在一旁不肯应声,高丽华哭道:“爷请留步,爷若一走了之,奴家父女还是性命不保!”
段鸣闻听止步,惊问:“姑娘何出此言?”高丽华哀哀说道:“朝廷饶奴家父女性命,要奴家为爷歌咏一曲。爷乃天下英雄,奴家岂能敷衍了事。爷奴家收拾一下便来侍奉。”说完起身往内,一旁闪出白元通,抓起桌上银票,塞进高丽华手中,小声道:“师娘请收好,日后过日子用的着。”高丽华俏脸一红,收起银票,段鸣一跺脚,沉声喝道:“你又胡扯!”
白元通狡辩道:“徒儿没有胡扯,孩儿早就想给师父寻位师娘,不得其便,不得合适的。今日师父与师娘正好相配,还有什么好说的。”
高丽华羞涩地嗔道:“你这孩子净说昏话,师娘便是师娘,说什么相配不相配,合适不合适的话。”说着低头走人,段鸣低声道:“这不是强人所难,乘人之危吗?”
白元通撇撇嘴:“这话从何说起,徒儿见师娘偎在师父怀里,一副倾心相许的样子。刚才说师娘便是师娘,没有什么配不配的,合适不合适的话。意思是配也是师娘,不配也是师娘,合适是师娘,不合适也是师娘。赖上了,师父是甩不掉的,师父也别口是心非,延误大事。师父若是不想,为啥救人家性命,还送许多银两?”
“你这狂徒,胆大包天,竟敢这样说你师父!”段鸣恼羞成怒,举手作打,白元通嘻嘻哈哈躲开了,段鸣急的直搓手,真是走又不是,留又不是。这当口,有人送来茶点,段鸣只好安定下来,他思绪万千,想起这一生孤苦伶仃,守身不娶,非因身体不济。无踪门主旨是用最大力量。最快速度反复做最高动作,一反一复动作带动一吸一收,催动血液快速流动,即能达到修复、巩固、提高身体机能之目的,莫说身体没有毛病,就是有毛病,也不知身体修复、巩固、提高到几何!用最大力量,最快圈圈,提精聚气,固本强元,身体不但正常,而且正常得超乎寻常,之所以孤身苦守,多半心伤结发妻子,忠诚不作他想,还有就是曾经算过一命说他命冲太岁,杀人都不得好死善终。一语中的,他深信不疑,他才不敢妄想,把一生精力都化作好武成痴上。然而算命先生还说若机缘凑巧尚存子嗣。若应在此,时不我待,高丽华一颦一笑,摄魂夺魄,已深入心怀,挥之不去了。
良久,一名乐师提一把二胡进来坐定调弦,内里又走出高丽华。一副新娘打扮,一身大红衣裳,素面洁净端庄,聘聘婷婷,从容飘逸,宛若仙子下凡。高丽华堂中站定,对段鸣福了一福,琴声响起,高丽华亮喉唱到:“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多夫妇共枕睡,几人征战能回头。”连唱三遍,声音激越清扬,幽咽哀婉,仿佛在愤怒声讨这吃人不吐骨头世道。
一曲终了,他人悉数退去,只剩的段鸣与高丽华面面相对,段鸣心潮澎湃激荡,双眼隐有泪光闪现。真个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高丽华情深款款,幽幽叹道:“奴家弱质女流,只能以演尽人间恨事,唱尽人间春色为己任。奴家平生最敬仰英雄,非英雄情愿独守终生。今爷侠肝义胆,已一己之力撼动朝廷,救奴家父女性命于俄顷,是大英雄真豪杰,此情此义,令奴家折服倾心,奴家不揣冒昧,斗胆坦陈,望爷莫嫌奴家貌丑质陋,辜负奴家一片真心。”
段鸣慌忙道:“姑娘真是受他人胁迫,心寒意乱,才有此说,咱师徒这就一走了之。谅他人再也不会拿姑娘怎样!”
“爷!”高丽华一声娇呼,坚定道:“奴家若心有不甘,就是白刃加身,也不能令奴家折服,奴家也誓死不从!”
段鸣道:“姑娘你有所不知,咱师徒已处在风口浪尖,前途未卜,怎能令姑娘悔恨终身!”
“一日情缘,终身无悔!”高丽华毫不含糊,投身偎进段鸣怀里,段鸣心生怜意,爱抚道:“你这是何苦来哉!”
欢娱恨也短,寂寞嫌夜长。倏尔数日过去,到第八天头上,马车夫来告知,请师徒明日沿江西上,有事相烦,段鸣早有心理准备,自然应允。是夜夫妻二人又是缠绵,高丽华道:“妾身适逢应期,若有一男半女,请夫君留下名姓。”段鸣深信不疑,他感觉良好,圈圈圈得多了,圈得整动整身,经久耐战,后力强劲,理应弹无虚发。爱妻要他为了孩子留下名姓,他心里猛然一惊。记起蕲州陈大人说词:“段鸣段明,果然不详,可是我叫段鸣之时,大明还不知在何处朝廷若是小肚鸡肠,那也令人无法可想,无计可施,段鸣段鸣一鸣即断,活该我段鸣命中注定。段不鸣,长鸣不断,太有道理,我得因势利导,为孩儿取个好名字。”又想到:“爱妻名叫丽华,可惜一个高字,高高挂上,到如许年纪才配得我段鸣,一鸣即亮,犹如空中焰火,转瞬即逝,人如其名,叫人情何以堪。我若把孩儿取名段不华,让他母子连命,一生平安,富贵荣华,岂不是好。”想到此,段鸣道:“不管是男是女,叫段不华都中。”
高丽华道:“夫君思量多时,这有什么说法?”
段鸣搪塞道:“贤妻名字有个华字,孩儿段不华,男女都叫的,为夫想起你,便想起了孩儿,想起孩儿,便想起你,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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