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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昆华堂(1 / 2)



段鸣师徒顺着青衣汉子手指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座四四方方,重檐画阁,气势恢宏大酒楼距此不远,段鸣点头道:“多谢!”心想:“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用意,咱师徒自无不去的道理。”领着白元通朝酒楼走去,白元通道:“师父,咱们是不是有点身不由己了?”段鸣点头:“不错!料也无妨。”酒楼雕花大门紧闭,门楼上高悬一块匾额,书有“四海酒楼”四个大字,大门外一伙计站在寒风中抖抖索索,两眼不住睃寻,见师徒二人来到,像看见熟人大爷似的热情招呼:“二位爷来啦,里面请!”顺手推开大门,朝里面喊道:“来啦来啦,贵兵来啦,楼上请!”

大厅里柜台里掌柜闻得,慌得磕东碰西迎接,点头哈腰,殷勤备至道:“二位爷来啦,楼上请,楼上请!”

大厅里温暖如春,食客济济,阵阵饭菜香味扑面而来,众食客虽然都衣着鲜亮,但桌上饭菜不过是家常便饭,寻常小炒而已。段鸣师徒不以为然,他们不知道,战争仍未止息,又遇灾荒。大明虽立,却百废待兴,朝廷颁布戒奢令,严禁铺张浪费之风,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美味大餐。

众食客见掌柜失态,以为是来了什么了不起大人物,纷纷抬头观望。见一老一少虽然干练,却穿一身粗布衣裳,分明是大足乡巴佬无疑,众食客不禁心里好笑。从这样乡巴佬身上能捞到什么好处,就是有好处可捞,敢违反大明戒奢令吗?犯不着这样卑躬屈膝,笑脸迎人,还楼上请!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让他们瞠目结舌,郁闷得几乎抓狂。

四海酒楼共分三层,一楼大厅,寻常食客所在地。二楼包间,一般客人宴请的地方。三楼画阁,只有四间,分别叫蓬莱阁、瑶池阁、碧霄阁和逍遥阁,各据一方,中间十字走廊分开,红毯铺地、富丽豪华,四海酒楼因之得名。掌柜把段鸣师徒引上三楼,进入蓬莱阁,师徒如置身仙宫琼阁,段鸣沉声问道:“请问掌柜,如此富丽高雅场所,平时都是何等人物才能光顾?”

掌柜小心应道:“回爷话,非王公贵胄,江湖巨豪,等闲人物哪有资格踏入半步。二位爷请坐,小人这就传菜。”朝楼下拖长声音喊道:“蓬莱阁上菜!”段鸣道:“尚未点菜,怎的就传上了?”掌柜恭声道:“二位爷尊重客人,小人岂敢怠慢!”

楼梯旁值守伙计将声音传了下去,后厨应了一声,立马有一道道美味佳肴端出,经过大厅众食客眼前,鱼贯端上三楼,摆满师徒桌面。这些个佳肴分别是小鸡炖蘑菇、珍珠丸子酱骨架、翡翠蹄筋、剁椒鱼头、腊味合蒸、萝卜煲牛腩、东坡肘子、无水炖鸡、可乐鸡翅、冰糖银耳木瓜汤、山药薏米粥、无水蘑菇红烧肉,还有一坛不知窖藏多少年女儿红。酒菜已上齐,掌柜躬身说道:“二位爷请慢慢享用。小人告退,门外有人伺候,二位爷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便可。”说完恭恭敬敬退出门外,随手带上门。

段鸣师徒大眼瞪小眼,都有点懵了,段鸣道:“傻徒儿,这饭菜有什么问题吗?”白元通仔细研究了一下饭菜,摇摇头:“饭菜绝没有问题!”打开女儿红闻了闻,又摇摇头,他嗅觉灵敏,机灵老道,师父都很佩服他。

段鸣道:“没有问题为什么不吃?受人尊敬不是件坏事,来,咱爷儿两吃。喝!说不得还不要付银子,不要钱的饭不吃,那不是傻到家了。”

“对,不吃,但也不能麻痹大意,掉以轻心,待徒儿试过。”白元通取过一只碗,从这个菜里夹点肉,那个菜里舀点汤,搞了满满登登一碗。段鸣以为他要亲尝,喊声:“来人!”门外伙计应声而入,问:“爷,有何吩咐?”

段鸣道:“如此美味佳肴,残羹剩饭倒了岂不可惜,我来时曾见门外有一条流浪狗,你小子给我抱来,有赏!”

伙计道:“灾荒年头,难得见如此美味佳肴,有何残羹剩饭,请爷赏与小人,小人不嫌弃。”

白元通端起那碗大杂烩:“大哥不嫌弃,请了。”伙计接过,道声谢。三下五除二扒拉下肚。白元通又倒一碗酒:“请大哥润润喉咙。”伙计接过又一饮而尽,道:“多谢二位爷,小的不敢打扰二位爷用膳,这就去门外伺候,爷有所需,吩咐一声,小的随传随到。”说着毕恭毕敬慢慢退出,并随手掩上门。

白元通小声道:“师父,瞧此人神情举止,训练有素,非寻常伙计。”

段鸣道:“那又怎样,既来之,则安之。目前还找不出理由有人要对咱师徒不利。先吃饱喝足再说吧。”

一楼大厅食客见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美味大餐从眼前晃过端上去,送给两个乡巴佬享用,一个个眼都红了,气不顺了,能来四海酒楼吃饭的可不是一般平民百姓,最起码也有点小成就,或者说有点小钱。通常人一有钱就有脾气,钱越多脾气越大,叫财大气粗。这些个人瞅着自从朝廷戒奢令发布以来,几乎封存的画阁开启了,难得一见的大菜出现了,都议论纷纷,议论的话题是这一老一少二人究竟是何许样人,竟能让掌柜冒杀头危险破戒奢令,得出的结论一致认为是地道的乡巴佬无疑,既然乡巴佬能享用大餐,爷们怎的就不能享用!等掌柜一来,众食客就嚷嚷开了,这个说给爷来只东坡肘子,那个叫给爷来只无水炖鸡。。。。。。急的掌柜不住打躬作揖,一个劲赔不是。“众位爷见谅!众位爷见谅!众位爷今日餐费一概全免,请众位爷不要难为小人。”

这一下要不得了,立刻引来一片摔盘子掼碗声音,有人怒道:“爷们又不是吃不起饭,吃不起饭就不来,要你免单做什么?”众怒难犯,掌柜急的更加不知如何是好,哭丧着脸团团作揖,赔不是,众食客见掌柜可怜,稍微平息,有人质问:“你倒是说说看,上面两个乡巴佬能享用大餐,爷们怎么就不能享用?说不出头头道道来,看爷们不拆了你四海酒楼才怪!”众食客同声附和:“是啊是啊!”

掌柜一边团团作揖,一边带哭腔说道:“各位爷,小人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小人只知道。小人若卖与各位爷,是九死一生,酒楼不用开了,小人若不孝敬楼上二位爷,那是万万活不成,说不定还要抄家灭门,小人说的是实情,请各位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小人谢过各位爷。”

一句“抄家灭门”惊得众食客面如土色,心胆俱裂,京城重地,天子脚下,何人能够做到“抄家灭门”,众食客心知肚明,朝廷手段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想都心胆惧寒,心有余悸。马皇后是宿州淮西人,从小是个孤女,缺少父母关爱,天生一双大脚,今年元宵节,一条街上出来一张漫画,到处传看起哄。画上画着一个女人,打赤脚怀里抱着一个西瓜,恰巧被微服私访的朱元璋看见,认得是讥笑皇后,“淮西女人好大脚”的意思,名人侦查未果,一怒之下,下令把整条街上人都杀光了。众食客一阵子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之后,纷纷丢下食资逃之夭夭。

楼下吵嚷喧哗,段鸣师徒也能隐约听见,白元通道:“师父,徒儿下去看个明白。”段鸣摇头:“不用,喊门外伙计一问便知。”白元通喊:“来人!”门外伙计应声而入:“也有何吩咐?”

白元通问:“下面何事吵嚷?”

伙计答道:“一楼客人见二位爷享用大餐,心中愤懑,要店家也卖与他们,店家不敢卖,故而争吵。”

段鸣问:“那么店家为何不卖,开饭馆还怕客人肚子大,是怕客人不给钱,还是怕银子烫手?”

伙计道:“都不是,也有所不知,天下甫定,民生凋敝,朝廷下了戒奢令,严禁铺张浪费,违令者九死一生,因此饭馆只敢卖些家常小菜。”

段鸣问:“那么咱师徒为何能独享大餐?”

伙计支吾道:“这个小的不知,不敢乱说,想来必有道理,二位爷不必介意,只管享用。”

段鸣点点头,挥挥手,伙计又恭恭敬敬退出。“好大面子!”段鸣端起大盅一饮而尽,“再来莫辜负人家一片心意!”白元通忙又斟上。

楼下冷冷清清,已无一个客人,掌柜手捧一个小口袋,来到蓬莱阁门外和伙计一左一右伺候,约莫半个时辰后,里面传出白元通叫人声。掌柜慌忙入内,白元通打着饱嗝,段鸣则醉眼朦胧,酒气冲天一挥手,白元通问:“老板,多少饭钱?”

“爷不必破费,饭钱已有人付过了,这是一百两银子,原封未动,请爷收好,饭费小人不敢收,只求爷满意就好了。”掌柜点头哈腰,双手奉上小口袋,请白元通收下,段鸣师徒经手财宝何止千万,不落分毫,朝廷一清二楚,一百两饭费找零给二人零花,也算是知情识趣,想的周全。

“饭费为何不收?”段鸣也斜着眼问。

“二位爷光临小店,小店蓬荜生辉,能孝敬二位爷,小人荣幸之至,哪能再收饭钱,饭钱断不敢收的,”掌柜说的颇为心虚,段鸣知他没说实话,装醉把眼一瞪,口气严厉道:“你都知道些啥?快将快将,爷要听。”

无事找事,拿钱献殷勤,老板后悔都来不及了,吓得跪下道:“小人本不敢说,既是爷动问,小人不敢不说。上午来了一位差爷,手持令牌,丢下一百两银子,说二位爷要来光临小店,要小人好生招待准备,说二位爷是最尊贵客人,并要小人不要乱说,请二位爷体谅小人,一百两找头是给二位爷零花,小人连饭费都不要了,只求二位爷满意就好。”掌柜说着瞟一眼门外,上午来的是两位差爷,这伙计是其中一位。

“罢了,”段鸣和颜悦色道:“你只是做生意而已,伺候好客人就行了,饭钱不能不收。”白元通忙从小口袋里摸出一锭银子:“够吗?”

“够啦够啦,还有一点找头。”掌柜千恩万谢。

“不必了,咱们走啦!”段鸣站起来,有些摇晃,掌柜赶紧伸手搀扶:“爷您慢点。”把段鸣搀出蓬莱阁,那伙计赶紧过来帮忙,白元通伸手阻挡:“不劳大哥费心。”那伙计只得悻悻跟在后面。

几人下得楼来,大厅里厨子伙计站成一排,恭送师徒二人,师徒出得大门,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好像专候师徒二人,马车夫接着殷勤问道:“二位爷要到哪里去?”

段鸣含混道:“素闻京城城高墙固,中华门天下第一,老爷我想去逛逛,一饱眼福。”

“得嘞,中华门,那可是独一无二好地方,”马车夫拉长声调,似唱非说,音调颇高,手中鞭一扬,马车朝中华门驰去。

看着远处马车,掌柜终于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寒风中尽管额头上没有汗可擦,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扫一眼身边,跟在身边那名伙计哪里还有影在!

中华门军事禁地,戒备森严,虽然城门进进出出的人流川流不息,城墙上并无一个客人,连飞鸟都没有一个,只有一个个一排排手持兵器如泥塑雕般坚持岗位的兵士,马车夫把师徒送到城墙下,师徒看这架势,有点挠头发,马车夫鼓励道:“二位爷都来了,不看可惜,何不试试?”

段鸣心想:“我正要试试,看朝廷对我师徒究竟如何,这军事禁地非酒楼饭堂可比!”段鸣想错了,大明律令一向严厉,非军事禁地可比。

段鸣师徒信步踏城楼阶台,一步一步向上走去,果然无人阻挡,也无人问候,师徒如入无人之境,把中华门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溜达个遍。看看日已偏西,二人才朝楼下走来,段鸣心想:“朝廷果然对我师徒礼敬有加,不知葫芦里装的什么药,难得是感谢咱师徒为赈灾所做贡献,却又为何遮遮掩掩,教人猜想不透,皇宫里是去不得的,明日到皇宫周遭刺激一下,看看朝廷进度如何?”

师徒走下城墙,一辆马车急速驰来,正是送他二人来时马车,马车夫跳下马车,招呼道:“中华门举世无双,天下独一无二,小的说的没错吧,二位爷可玩的尽兴?”

段鸣不答反问:“你怎么又来啦?”

“爷刚才随手赏的一块银子,足够小人跪几十个来回,也太奢侈了点,有违朝廷戒奢令,因此小人又来伺候爷,二位爷现在要到哪里去?”马车夫说的滴水不漏,尽管理由有些牵强附会。

段鸣也不计较:“既如此,你明日再来伺候,我二人要到皇宫周遭游览观光,现在天色近晚,我二人累了,该去客栈歇息了,你安排一下。”

“得咧,平安客栈,包二位爷满意,二位爷请上车。”声调颇高,与先前“得咧,中华门”一样,段鸣这才知道其中奥妙,这是通知旁人,他二人要到平安客栈歇息,让旁人先做安排,段鸣忽地开门见山问:“我瞧兄台是公门中人,非是马车夫,兄台不妨直言,何须藏头露尾。”

马车夫展颜一笑:“爷好眼力,小的的确在公门当差。”

段鸣道:“那么兄台可知我二人何许人也?”

马车夫道:“这个小的确实不知,小的主人只说二位爷是最尊贵客人,只是身份尴尬。不便亲自招待,命小的暗地里随时伺候,现已挑明,爷可容得小人随身侍奉,好多尽些心力。”

段鸣道:“自无不可。”

师徒二人到了平安客栈,早有人接着。食宿费又已付过,并被安排在一间上房。第二天,师徒坐上马车去往皇宫附近转悠,来到午门外,远远看见观者如堵,在看什么热闹,师徒挤入人群,一看台柱上绑着一老一少二人。老者年逾古稀,须发皆白,寒风中危危重殆,少者乃一三十多岁女子,披肩秀发遮住半边面庞,仍能看清紧闭双眼滚出三两点泪珠,滑落到清丽面颊上,脸上满是屈辱与绝望的神情。

“唉,这一老一少并非奸恶之人,怎的就遭此大祸?”段鸣像是说给自个听,旁边一人小声介绍到:“爷,你是从外地来的吧,这老人是昆华堂主,女的是老人女儿,也是昆华堂台柱子。因唱昆曲,触犯朝廷戒靡令,被绑至示众,看情形,二人性命不保,可惜了。”

段鸣一听,不忍再看,师徒挤出人丛。白元通一看师父已泪流满面,大惊失色,急问:“师父何故伤心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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