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凡重回燕王府。时已黄昏,石凡亮出令牌,把门军士按牌放行。
石凡来到王府深处,内堂外,窗间烛影晃动,似有打斗之声。石凡大惊,几个起落,窜进内堂,却见一个黑衣蒙面人在与燕王等人动手。
燕王朱棣与两个贴身侍卫背墙而立,雨沁站在旁边,地上已躺着几个燕王的贴身侍卫。黑衣人一柄剑使得“霍霍”有声,燕王与侍卫三人兀是抵挡不住,雨沁一剑在旁不断袭扰,还是不能压住黑衣人的攻势。看看情形至急,石凡在黑衣人背后出现。
雨沁大叫一声“石凡哥哥!”黑衣人大惊,急忙侧身,防备石凡的偷袭。石凡却不拔剑,从地上拣起一把剑,说:“雨沁妹妹,别慌,有我在此,绝不叫奸人得逞!”
黑衣人手腕颤动,那剑尖“嗡”然有声,却没敢轻举妄动。雨沁移动脚步,慢慢地与石凡站在一起。黑衣人一面是燕王朱棣和两个贴身侍卫,一面是石凡与雨沁,他心下颇为踌躇,若没有这小子出现,要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当可完胜。这小子深藏不露,定是劲敌,若然情形不对,当以走为上策。思念至此,黑衣人轻飘飘一剑,刺向石凡。石凡并不闪避,待那剑堪堪粘衣之际,左手二指倏地夹住来袭剑身,这一招在无极剑法中,叫做“二龙戏珠”,石凡在无极绝谷中跟无极祖师学剑,对此招颇有心得。黑衣人急忙使招“荡气回肠”的招数,剑身翻转,上下舞动。石凡缩回左手,右手倏地一剑,急刺黑衣人下腹。黑衣人侧一侧身,轻轻避过,侧身之际,反手一剑钭刺石凡腰肋,雨沁急使剑挡开,燕王朱棣大叫“大伙上啊,把这贼人剁为肉泥!”黑衣人一柄剑旋风急舞,挡者尽皆披靡。黑衣人笑声中,大踏步走出门去。
石凡和沁持剑跟踪追出,却见黑衣人已中刀倒地。此时,月明星稀,内堂外的空地上,周遭树木掩映,哪有一个人影?雨沁拔出黑衣人左胸上的那柄短刀,黑衣人伤口的血如喷泉般激涌而出,溅了雨沁一脸一身。石凡接过短刀,若有所思。雨沁忽然说:“石凡哥哥,这刀是不是同前面那人‘寄柬留刀’的短刀相似?”石凡点点头说:“应是出于一人之手,是什么人在相助我们呢?”朱棣追出来,他一把扯下黑衣人蒙面的青布,众人“啊!”地一声大叫,原来,黑衣人竟然是燕王府的管家!
石凡要走,雨沁道:“石凡哥哥,我有一事放心不下。我爹爹平时大马金刀惯了,对身边之人从不猜忌和防护,才有这个管家刺王爷的事件发生。那个袖箭之事还没来得及告诉我爹,江湖之人,狼虎之心,什么事做不出来?以我爹爹的力量,本没有什么人能威胁到他,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想留在爹爹身边,找出那个甩袖箭之人,解除爹爹身边暗藏的危机,你呢?”石凡道:“从那人甩袖箭的劲道看,此人功力非同一般,你远不是那人的对手,我不放心,还是留下来帮你吧!”
雨沁脸现红晕,她悄语低言道:“我爹爹先前说的话,你不生气啦?”石凡回道:“我这人流落江湖,大而华之惯了,哪会为了一句两句话就生气?只是,那袖箭之事,你要尽早告诉你爹爹,好教他心里有个防备。”雨沁又道:“那人隐身于江湖豪杰之中,要查出来,确是伤脑筋之事。”
“我有一计”石凡悄言道:“我们来个釜底抽薪,逼迫那人现身。”
“你的意思是......”雨沁忽然明白,她和石凡相视而笑。
雨沁与石凡把袖箭之事对燕王说明,并说出逼迫那人现身的想法。燕王极力反对道:“那些江湖能人异士为我所用,乃是奔着‘信义’二字而来。我若疑神疑鬼,谁人愿为我用?在这事上,不能因为有个别私藏祸心之人而把所有江湖人士一棒子打死。更何况,那支袖箭是否就是我那些江湖人士所发,还在两说之间呢!”
雨沁道:“爹爹,你想想,当时那帮江湖人士在你左后侧,你的当面偏左站着石凡哥哥,那箭从左侧飞过来,不是那帮江湖人士所发,又有何人有这般本事?你那些贴身侍卫对江湖伎俩知之甚少,更不要说应付了,谁有这样的能为?”
“若说让江湖人士暂且离开王府,王爷面子上说不过,我还有一说”石凡道:“王爷可以告诉那些江湖人士,说你将要外出一段时间,不定什么才能回到顺天府。那个贼人敢在校武场飞掷袖箭,说明他已急不可耐,听说你要外出很长的时间,他害怕没有机会了,必定在你将要离开之时,再次出手。”
雨沁拍手道:“石凡哥哥此计真妙!不露一丝痕迹,却要逼得那人现身。”
朱棣却说:“行大事者,绝不能锱铢必较。彼以诚心待我,我不能不以诚心待之。以后,我只是多注意罢了。”
雨沁又道:“爹爹,须知那人并不是诚心待你呢!你只是配合一下,由女儿和石凡哥哥来筹划,定有办法叫那人现出真面目。”
朱棣默然无语。
却说朱棣旗下江湖人士,有少林叛逆空明和尚、霞山真人门下弟子欧阳木达、西藏喇叭达吾摩、昆仑剑客肖阳,以及其他几个来自山南海北的侠客。其中一人,姓方单名一个昱,乃是前朝重臣方孝儒的同姓乡邻之子。方孝儒为朱元璋所赏识,受聘为谋士。其时,乡邻方世举无所事事,求助于方孝儒。方孝儒引荐于朱元璋,以为幕僚。方世举一家就此平步青云,彻底摆脱穷困的生活。方世举教育其子道:“世上不缺白眼狼,我儿却绝不能效仿。受人滴水之恩,当思涌泉相报。”朱元璋传位于皇太子朱允炆时,方世举一家已经败落,方昱流落江湖。方昱常听人讲,“藩王强,天下亡”,其时,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先后死去,而燕王朱棣与周王朱橚及齐、代诸王均拥兵自重。方昱仗着一身功夫,欲一一刺杀诸王,报效先帝对其父亲的知遇之恩。适逢燕王野心极度膨胀,广纳天下江湖英雄,以为图谋大事的人才,方昱以一手辛辣的“风云剑”赢得了大家的尊敬。
朱棣在东较场校武时,方昱冒险一击,被石凡识破,救得朱棣性命。方昱欲待出走,自思,若然离开王府,以后再没有这样亲近朱棣的机会。是以冒着极大的风险,潜藏下来。按说,朱棣麾下良将不少,张玉、朱能、谷允、陈亨等均身经百战,一般江湖剑客在这些武将面前,绝难有所作为。但平时朱棣把这些良将分散于各处要隘,身边除了贴身卫士,并没有武艺特别过人的武将。方昱深知这些,因此,当王府中传出燕王要外出时,决定再冒一次险,在燕王外出的前夜,实施刺杀行动。
朱棣按雨沁和石凡的要求,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请诸将幕僚会饮。诸人问到时,朱棣只以周、齐、代诸王相邀,有国家大事共议,不得不去为由,嘱咐众人各守其职。众人问到何时返回时,朱棣答道:“多则一年,少则半年。”
这日,朱棣大宴宾客。朱棣举杯道:“各位,今乃良宵,在座诸君不可不醉。明日我当启程,为国家大事远赴他国,我们再相聚当在百日之后了......”言至此,怆然泪下。众人举杯俱道:“我王英武神明。”朱棣一口饮尽杯中酒,掷杯于地,叫“拿剑来!”侍卫奉上宝剑,朱棣一边缓步舞剑,一边呤诗道:
宝剑饮血谁可期
朗朗乾坤为君泣
我自狂歌携醉舞
敢把金瓯指间戏
石凡听得此诗,大惊,对雨沁低声道:“敢把金瓯指间戏,此乃反诗......”雨沁急忙用手捂住石凡的嘴道:“酒后之言,岂能当真!”朱棣呤诗毕,大喝三杯,狂笑而倒。雨沁急叫侍卫把燕王扶归内堂,雨沁对众人道:“不想我爹爹喝得酩酊大醉,明日一早又要出行,这可如何是好?大家还是散了吧!”众人三三两两地相继退走。石凡又说:“当今天子虽然没有作为,但天下太平,人民安居乐业,人世间少了很多苦难,这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你爹爹如果伙同其他几个王爷谋反,天下兵革一起,烽火连天,人民重又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是我辈不能忍受之事。谁坐天下无所谓,关键是不能嫁祸于黎民大众,你说是不是?”
雨沁含泪欲滴,她怨恨地看了石凡一眼,一句话不说,掉头朝内堂跑去。石凡大喊一声“雨沁!”然后紧紧追了过去。
此时,星移斗转,夜阑人静。雨沁在内堂里静静等候,石凡站在她的身旁。过有半个时辰,屋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猫叫声,石凡心下一个“咯凳”,怎么,来的不是一人?又过了片刻,一粒石子忽地抛至门前,雨沁正要说什么,石凡示意雨沁不要动。石凡心想,这太小儿科了嘛,江湖上这等诱敌之计,也好拿到王府门前来使!
忽听得风吹树枝声,瞬间又没有了动静。过了许久,屋外没有任何响动。石凡心下纳闷,来人是否发现我们有了准备,而退回去了呢?雨沁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石凡,那眼里充满了疑问。
一阵风吹进堂屋,屋内的红烛随风摇曳,看看欲熄。石凡心下大为紧张,来人似已悄无声息地干掉了大门口的侍卫,并已进了大门。王爷府进大门后,是第一进堂屋,当面是一个巨大的山水屏风。屏风之后,穿过一个弄堂,才能进入正堂屋,也就是王爷休息和待客的地方。来人料想,王爷喝醉酒后,必定在正堂屋休息,因此,来人的目的就是进入正堂屋。
屏风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猫叫声,风忽地直贯弄堂,来人似已到了正堂门外。石凡心道,正堂门外的侍卫总要好一点吧。片刻,门外没有了动静。不用说,来人又已干掉了正堂门外的侍卫。
又过片刻,正堂的门轻轻地被推开一条缝,一股风从门缝中直吹进来,把桌上的大红牛烛吹熄了。又过一会,门外仍没有动静。石凡大叫燃红烛,举火把,擂鼓。一时间,燕王府各处火把耀天,鼓声动地,一队队官兵把各处房舍围得风雨不透。燕王府各处大检查,除方昱外,所有人都在各自房间内。
此时,燕王府外,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方昱没有回房,也不太可能那么快就跑出燕王府,必定还藏身于府中某一个隐秘的地方。朱棣下令挨门挨户搜查,定要擒获这个贼人。直到天色大亮,仍然没有查到方昱的藏身之处。一队官兵报告,在王府花园后面小门处,发现扔在地上的黑衣服及青布头巾。石凡道:“方昱见无法回到住处,知道已经暴露,已从此处逃了出去。”
朱棣叫大排延宴,款待诸军将士及各英雄豪杰。石凡双手抱拳,向朱棣告辞。朱棣道:“你两救本王,也算是智勇双全之人。本王在此许诺,八月十五日,我当会盟天下英勇豪杰,以武校技。到时,你若战胜所有对手,我自把雨沁许配给你。”石凡作一个罗圈捐,然后转身走出燕王府,雨沁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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