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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人有病,天知否(1 / 1)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假如没有明天,这些问题是否还有意义。

或许,这些问题本身就毫无意义。

2012年春节前,我的未婚妻珍惜突然“没”了,我深受刺激昏迷了七天。醒来后身体并无大碍,但说话不受大脑控制了,张嘴说不出话,偶尔间歇性自言自语、不知所云。最要命的是丧失了部分记忆——我过去半年多的生活一片空白。

春节后我去纽约治病,在古根汉姆美术馆的一个摄影展上偶然看到了珍惜的一组作品,而且我看到展厅门口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那分明就是珍惜。正当我喊着珍惜的名字追过去时,我被一个人拦腰抱住。他告诉我:那个人不是珍惜。

抱住我的人自称是J博士。他说他已经跟踪我半年多了,那时我跟珍惜刚刚认识。

受了疑似珍惜一闪而过的刺激和J博士的突然惊吓,我突然能正常说话了,我说我没发现有人跟踪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说被你觉察了,那还是跟踪吗?

不过,我的记忆还是残缺凌乱的。J博士说我需要在一个相对幽闭的空间独自待一段时间。我说那样岂不是要得自闭症忧郁症什么的?他说是相对幽闭,还是需要看到不同的变化的人、事和风景,这样才会通过一种缓慢而不间断的刺激帮我恢复记忆。放心吧,我会帮你安排的。J博士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的反应还极为迟钝,一时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我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J博士跟马克聊上了。他们似乎认识。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记得马克突然抱住我如释重负地说,J博士会帮我康复并找到珍惜,还祝我好运。

到底什么情况?马克在纽约一直带我治疗,他是我初恋女友时间的丈夫,当然也是我的好朋友,他对我很好,可我难免对他有些浅淡的恨感和妒意,尤其他是个美国人,遍地洋妞不找,非得不远万里跑到中国跟我抢人。时间曾对我说:两个男人之间没有点羡慕夹杂嫉妒的怨念,不可能成为好朋友。晕,真后悔当初思前想后犹豫不决没那什么,可时间不等人啊。

告别了马克和时间,J博士开车带我去华盛顿,途中在巴尔的摩吃午饭。吃完饭他带我去了一家博物馆,那里收藏很多中国文物。他径直把我领到一件青花瓷器的展台前,看看四下无人,他搬起那件大罐让我看底部:看到什么了?我本能反应:隆庆年制。他问我想起什么了?我说没有什么。他放下大罐、叹了口气说病的不轻啊。

到了华盛顿,J博士去一家华人开的诊所,医生似乎跟他很熟悉,给我开了些药,告诉我每天睡前吃一片。实际上我后来没怎么吃,因为总是失眠。后来回到国内,我认识的一个医生告诉我那是安眠药。

临近傍晚,J博士带我到中央车站,给我买了去堪萨斯城的车票。售票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妇女,听说是去堪萨斯城,突然大笑起来,说疯了吗去堪萨斯城?然后,跟旁边的黑胖售票员说,我卖了那么多年的票,头回有人要去堪萨斯城。她对J博士说,需要在芝加哥换车,到芝加哥只有单人包厢的票了。J博士说正好,就要单人包厢。

J博士递给我车票说:半小时后开车,明天早上到芝加哥,然后你换车到圣路易斯,大约中午后到,不用出站直接换车去堪萨斯城,到达的时间大约是晚上九点,有人会在车站接你,是位女士,明白?我点点头,我对程序化的东西总是非常清晰,不管有病没病。

J博士竟然拥抱了我,甚至要亲我的脸。我本能地躲了一下。他笑着说正常啊,这一路将近30个小时,多保重。我接过车票,突然反应过来,问J博士你这么对我到底什么意思?以前跟踪我,现在又安排这些莫名其妙的事。J博士笑笑说我喜欢你啊,你会明白的,后会有期,快去吧,别误了车。

假如没有明天,J博士是我最后一个说过话的人。我对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上他了。因为他跟我一样又高又帅风度翩翩不乏绅士风度,有四十多岁吧,但看上去跟我一样年轻,三十来岁的样子,很干净,可能是处女座有轻微强迫症似的洁癖,表面追求完美、内心无比纠结。我只能根据外表判断一个人,关键他没有敌意,时时处处关怀备至。我一个人走上站台,竟然非常失落,感觉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孤独徘徊、缠绵悱恻到天涯。实际上,J博士作为一个实际存在的具体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现实中,只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得到过发自他的只言片语的提醒。假如没有明天,我在世界的尽头竟然对一个男人寄托了最后的爱恋和不舍,真是疯了。

一路上,我除了看云就是看云,天黑了我就想象云的形状,像一支军队,列队前进与来自另一天边的云貌似要交战,但没打起来,合并成一列军队继续进发,有步兵、骑兵、坦克、大元帅,那是军舰吗还是飞船,与我的内心交战,打得不可开交,排着队倒下又起来,反反复复,太阳升起,重新列队接受我的检阅,摆成各种阵型,一字长蛇阵、八卦阵、433,各种不同,检阅了一整天,天黑了继续开打。在芝加哥换车后,我的车票不是单人包厢了,我旁边坐了白人大姐,她打开脚下的包说你想吃什么随便拿,里面是各种饼干、巧克力,我没有胃口。我想我饿着才能保持清醒。在圣路易斯换车后,旁边坐了个黑人,男的,一路唱歌,唱奥巴马是公牛队的球迷,可公牛队没有乔丹了。一顿垃圾话没完没了。我终于困了。

如果把地理上的美国看成一个长方形,堪萨斯城正好位于两条对角线的焦点,也就是美国的中心。这似乎暗含着某种特别的意味,可我想象不出来究竟意味着什么。不过从售票员的神情话语判断,那是个“疯子”才会去的地方,尤其还是坐火车去。

晚上到达堪萨斯城,我跟随稀稀拉拉的人群下车、走出站台、进到车站,人群一下子消失了,只剩我一个人站在高大、空旷的大厅里。一个女子从黑暗里走向我,我从她的眼镜里看到我的样子,还好,长途旅行没有让我疲惫不堪没脸见人。她见到我似乎很兴奋,但我反应迟钝。当晚,住在她家里,她给我下面吃,有种久违的温馨。吃完我就睡了。醒来发现,我和她竟然睡在一张床上。谁说在美国家家不是大号肆就是庄园别墅,这家连客房都没有,情何以堪啊。

一大早,我们,我和这个似曾相识但没有感觉的女子,虽然她长相出众卓然不群有一闪念间惊为天人的身材美貌,我的确没有感觉。我们,我跟着她去一家博物馆,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路上只有我们两个行人,不时有车在身边呼啸而过,这是个凄凉冷清的大城市,适合谈情、不宜说爱。博物馆里面收藏有很多中国文物,这是我的兴奋点。在一尊菩萨像前,菩萨像后边是一整面墙的佛说法壁画,她指了指头顶,说还记得吗,上面这个藻井以前在北京的智化寺。看着她深情以至于难以自拟兴奋的眼睛,我摇摇头。她转身跑了,我呆立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后来,她回到我对面,说想不起来吗?我点点头,我发现她的眼睛,似乎是哭过一场。我们在博物馆晃了一天,聊不同文明的各种文物,她很在行,说的头头是道,但我明显感觉他在附和我,并不快乐。博物馆外有很多雕塑,有标志性的大羽毛球,有罗丹的思想者,我说那哥们便秘吧。我以为她会笑,可她很平静地说,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傍晚,我们去吃当地最有特色的烤肉,我心说在苍凉的末日有如此美眷陪伴,何惧生死,管它有没有明天。一位歌手在吧台边抱着吉他自弹自唱:If tomorrow never comes,will she know how much I loved her。多么熟悉的歌声。我深情地看着她 ,她也深情地看着我,我想说点什么,她也等待我说点什么,可我什么都说不出,只好不停地喝啤酒,不知不觉喝多了。

醒来,她说,我送你去机场。就此分别,我觉得我忘不了她。飞机飞往旧金山。一个华人大叔在机场接我,直接把我送上一艘货轮,先到夏威夷,然后到横滨。我住在货轮的一个杂物间里,一路上除了吃饭的时候,我见不到活人,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除了看云就是看海,两茫茫,那是一段绝对幽闭的旅程。到了横滨,一个号称日籍华人的老头接我,送我坐新干线到博多,中间我似乎在奈良停留一晚,但要慢慢回忆才能确定。在博多,我上了一艘游轮,满是中国游客。在跟一个老北京聊天时候,说到鼓楼,我说我去过啊。我猛然想起堪萨斯城的那个女子,那夕阳下的剪影,是珍惜!那肯定是是珍惜,不是她是谁?我跟她在一个苍凉的无以守侯又彼此等待的城市度过了两晚一天,我竟然没有意识到什么没感觉都没有,可那绝对就是珍惜。我满世界找了一圈竟然在生命的尽头再次与她,与最心爱的人相逢不相识。但我没有回头路。我收到J博士的短信:她只能在下一个路口等你,你只需要找回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是什么呢?

在游轮上,遇到了台风。实际只是台风的末梢,但风雨飘摇之际,我想到了死。整整一个晚上,船在暴风骤雨中飘摇,真的如同末日。我也感觉如同死了一次。早上醒来到甲板上看到风平浪静、太阳升起、几只海豚追着游轮跃出海面,我感觉又活过来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死了,会怎样呢?假如没有明天,你怎么活在昨天的世界?

两天后我在天津上岸,终于重归故土。一个年轻的军人在码头接我。从天津到北京,他竟然一句话都没说。我看着车窗外城市乡村、平原河流,感觉记忆在慢慢地恢复,只需要一个切入点。我就可以把丢失的丧失的沦陷的过去统统找回来。

车停在工人体育场东门,他说您到了。

我下车,看到很多球迷穿着绿色的球衣,这是熟悉的场景。他把行李递给我,我说不需要了,你帮我扔了吧。他把我的行李又放回后备箱,回来递给我一个信封,说这个您务必要收好。然后敬了个礼,上车走了。好奇怪啊。

我随着球迷的人流走进工人体育场的大门,感觉身体里的另一个我突然醒来,过去的爱恨情愁、生离死别、缠绵悱恻、勾心斗角一瞬间历历在目,我只是要循着旧日的轨迹让一切再来一遍。我唯一担心的是,假如没有明天,所有的瞬间瞬间灰飞烟灭,我必须珍惜我复活的每个瞬间来还原一切,哪怕过往都是欺骗和谎言。我只是担心,珍惜,我的爱人,你还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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