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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何事长向别时圆(1 / 1)

在英国伦敦的大英博物馆,展出有一对元代青花龙凤纹象耳花瓶。这对花瓶的来历颇为传奇。我爷爷曾有记述如下:

两瓶肩部有衔环附于象耳,均以缺失。颈部均有题记,仅有细微差别。左瓶记:“信州路玉山县顺城乡德教里荆塘社,奉圣弟子张文进,喜舍香炉、花瓶一付。祈保合家清吉、子女平安。至正十一年四月吉日舍(右瓶记作:至正十一年四月良辰谨记),星源祖殿,胡净一元帅打供。”

信州路玉山县顺城乡,即今江西上饶玉山县横街镇,距元代青花的生产地景德镇不远。距星源(婺源)也不远。由题记可知,这对花瓶由张文进供奉星源祖殿的胡净一元帅以求保佑。胡净一元帅可能是当地一个类似道教里被神化的人,星源祖殿或许是他的宗祠。婺源古时属徽州,这里至今仍保留有胡氏宗祠。

1966年,孙瀛洲(1893—1966)在《谈元明清瓷器的鉴定》一文中记叙:“这一对瓶子原是北京东城智化寺的供器,可惜四十年前已经被不法奸商盗卖到国外了。”从花瓶最初供奉在星源祖殿到智化寺兴建,中间相隔近百年。这对花瓶经历了什么样的遭遇,不得而知。或许是明代中后期某位徽州胡氏入京时供奉在智化寺祈福的吧。1920年代正是智化寺寺僧售卖寺内物件、维持生计的时候。据说,从智化寺购得这对花瓶的是吴赉熙(WuLai-His,1881—1951)。

据载:“吴赉熙祖籍广东潮安,出生于新加坡,留学英国剑桥大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辛亥革命后,定居北京,创办了北京第一份英文报纸《PeipingDailyNews》(后改为《PeipingChronicle》,是支持抗战的著名华侨领袖。吴赉熙还是位收藏家,去世后家人曾将其旧藏捐献国家,包括瓷器、字画等数百件。吴氏旧藏也曾在1937年少量出售,或许是筹款支持抗战之故,至今仍可散见于拍卖会。

吴赉熙在北京居住在赵堂子胡同,步行到智化寺不过800米之距。据说,他买下这对花瓶后,曾拿到北京琉璃厂请行家掌眼,但被认定为赝品。可能是这个缘故,吴赉熙将这对花瓶转让给某古玩商,以他的真性情,在失望之余白送也有可能。后来,Honphinstone(MountstuartWilliam,苏格兰Elphinstone勋爵后裔,1871—1957)在北京买下这对花瓶并带回英国。

1927年,大维德(SirPercivalVictorDavidEzekielDavid,1892—1964)购得花瓶中的一只(右瓶,良辰谨记款)。当时Honphinstone正陆续将收藏的中国瓷器捐赠给大英博物馆。另一只(左瓶,吉日舍款),据英国东方陶瓷协会(OrientalCeramicSociety)1931年的记录,可知在那时,左瓶已成为CharlesErnestRussell(1866-1960)的收藏。1935年CharlesErnestRussell的藏品在英国苏富比拍卖,大维德以360英镑购得左瓶。这对花瓶最终又在大维德手中合璧。此后,这对花瓶被称为“大维德花瓶”,成为判断元至正年间生产的“至正型”青花瓷器的标准器。

大维德来自一个自巴格达移居英属印度的犹太家庭,其父是印度银行(BankofIndia)的创办者。大维德的的不俗之处在于,他于1920年代通过清宫旧藏的展览建立起中国瓷器的知识体系,并按宫廷的价值观建立传世瓷器的收藏,而绝少涉猎出土器物。以其收藏建立的大维德中国艺术基金会(PercivalDavidFoundationofChineseArt),收藏有宋元明清瓷器约1700件,跨越千年历史,被认为是世界最佳私人瓷器收藏。1950年,这些藏品被捐赠给伦敦大学(UniversityofLondon)。

我父亲告诉我:2007年,由于财政危机,大维德的瓷器收藏被长期借展给大英博物馆,于2009年向公众展出。而今这对元青花龙凤纹象耳花瓶转过几道弯后,也同在大英博物馆展出,不能不相信缘分。

所谓的缘分,是我爷爷曾经在北京智化寺拍了一张照片,当时这对元青花龙凤纹象耳花瓶还供奉在智化寺的万佛阁内。照片显示,在这对元青花龙凤纹象耳花瓶的两侧,还有一对明代隆庆款的龙凤纹青花大罐。其中一个,后来流落到美国一博物馆,J博士曾指给我看。想起来了,是龙纹大罐。另外一个凤纹大罐,曾一直收藏在我家。那是在1920年代,我爷爷在北京琉璃厂买下的,当时它被认为是赝品。因为隆庆是明穆宗朱载垕的年号,他在位仅六年,那期间烧造的官窑瓷器极为有限,很多行家从未见过,往往把它定位赝品。我爷爷曾说,他们不懂,这是捡漏了。我爷爷去世前把凤纹大罐捐给了皇城根博物馆,但当时在是否真品的问题上,也有争议。争议在于凤纹大罐的底款和龙纹大罐的不同,虽然都是“大明隆庆年制”,但隆字的写法不同,凤纹大罐隆字的右下部写作“生”,龙纹大罐则写作“正”。这是博物馆专门跑去美国那家博物馆看了一趟后得出的结论。屁结论。我爷爷捐凤纹大罐的时候,没有把他拍的照片和研究资料给博物馆,才有了这些幺蛾子事儿。为什么没给?因为找不到了。知道前两年我父亲去大学任教要搬家,才在房梁上发现了那些照片和资料。原本想交给博物馆,但想想已经没有意义。因为前几年文物普查的时候,皇城根博物馆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找了各路专家论证后已经将凤纹大罐定位一级甲等文物、镇馆之宝。据我回忆,曾经看过那些照片,同时又上手看过凤纹大罐实物的人,全世界不超过五个:我爷爷、我父亲、我、久平,还有一个是珍惜。因为照片和资料在我手上,从未公开;而凤纹大罐在皇城根博物馆库房里,一般人根本见不到。当然,你会在博物馆展厅里看到一件,但是一件复制品。当然,这个秘密也只有博物馆的人才知道,但不从对外人说。

我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毕竟,久平的父亲,明天的母亲和我父亲都曾在此博物馆任职,这是我们三家的渊源。

刚刚,久平在电话里告诉我,一件隆庆款凤纹大罐,跟皇城根博物馆的那件一模一样,而底款跟美国博物馆那件龙纹大罐的底款一模一样,在2012年在纽约春季拍卖,拍出3217万美元。这是不是意味着,皇城根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是赝品呢?很多人就是这样认为的,我爷爷在鉴定文物时得罪过人,趁机泼脏水也是可能的。但久平告诉我,拍卖图录上登出了我爷爷拍的照片和研究资料,是不是跟我有关?不可能啊!难道,珍惜,她……?但她就算看过、知道,她能做什么呢?那么单纯的一姑娘,我们之间的爱毫无杂质和利益,她又能做什么?按照我们相爱的节奏,她即便知道又能怎样?她会做出不利于我的事情吗?

或许,事实后来可能会证明,答案是唯一的:珍惜在复制了我爷爷拍摄的照片和资料并拍摄了皇城根博物馆的凤纹大罐后,根据形制、尺寸、重量、题材、风格,又利用凤纹大罐在文物界一直有争议的事实,复制了凤纹大罐,然后复制品上拍牟取暴利。可是,你知道吗?这件大罐是有盖的,应该称作盖罐。你见过那盖吗?没有人见过。我爷爷拍的照片上也没有。盖?在三四百年前就已经不小心摔了吧。我知道这个有用吗?没用。同样的,珍惜即便可以推知四爱图明隆庆青花大观,她又能做什么呢?复制、上拍,她能做这些事?那么单纯一姑娘。

现在,我找出我爷爷拍的照片,反复看着,我恍忽了。

因为我脑子里只有珍惜。

【珍汐】说过的话可以不算数,但写下的字会成为线索和证据,在某一天变成奖状或地雷。当然,这一天有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我不想回忆过去,但我必须回到过去,更遥远的过去。我找出大量典籍,查资料、做笔记,争取在马克到来之前把基础的案头工作做完。累了疲了乏了,我就看珍惜的微博,但她没有更新。

我决定拨个电话给她。实际上,这是我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可连拨几遍,都被告知:你所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我的心一沉。这大半夜的,什么情况?!

你挂念着一个人,却无法得到她的消息,又没法取得联系。这是很折磨人的,尤其容易往坏处想。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珍惜的微博,回忆跟她在一起的时光。

【我的微博】如果不能善意地对待从前,回忆没有任何意义,也不值得宽恕。七年前的那场雪,是否已经融解?是否有一场大酒,至今还醉着?一如烟花短暂地开过,一如惊艳后无边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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