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中啸抚慰她一番,径去入睡,至丑时,程小晴依然难以入眠。她穿了夜行衣,至成国公府,寻觅一番,将正在为李道成守灵的赵政引出。她曾告诫过自己无数次,无论如何都不要去找他,可有些话她不说就不自在,不舒适。
“找我出来,是想得知自己的亲生骨肉在哪吧?”赵政的问话很轻飘,如枯叶落地般。程小晴思绪翻动,原以为在赵政手上的,那个长期被疼爱的小男孩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见他那般的疼惜,心中十分的快慰。可当得知那孩子与自己毫无关系时,她的失落感顿增。
“你将我孩儿安置在哪了?”
“我只能告诉你,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很好。至于具体在哪,恕我无可奉告!”赵政见程小晴半晌不语,还道她是在为孩子的不知所踪而伤心。
“你知道我今夜会来找你?”程小晴疑惑道。
“不过是迟早的事。”赵政沉吟道,“天下有哪个做母亲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两人沉默一阵,程小晴方道:“这场仗你并没有赢,只要王钺在,他的党羽就在,权力也就在。”
“我知道,表面上王钺成了全国通辑犯,实际上,他在明,我们在暗,形势上更有利于他。但他已失去天下人心,他永远不可能成为胜者。”赵政道。
“是吗?”程小晴细语道,“杀害‘朝廷大员’成通辑犯算什么,只要找到李道成谋反的证据,他的罪名就不存在,反而能成为功臣。”
“我一定不会让王钺找到证据,不能让王钺使国公大人死后的身名受损。”赵政心潮起伏。
“既如此,就不能给他时间,哪怕只有三天,王钺都能扭转乾坤。唯今之计,就是向他下挑战书。”程小晴道。
“下挑战书?王钺要是能忍,不接受挑战呢?”赵政道。
“当挑战之事天下皆知的时候,王钺便无法再忍。因为他不情愿一败涂地,也不要自己的尊严受到损害!”程小晴突然想到王钺有可能突袭成国公府,见赵政出来,正是杀李行昊的好时机,如此一样,赵政李行昊二人便不能使出威力的驰舞重剑,于是便道,“我不能保证在你离开国公府的这段时间,王钺不会出现在那里。”
赵政猛然想起,飞速赶回。国公府的灵堂已七凌八落,桌椅破碎,杂乱不堪。显然经过一番激斗,一阵风吹来,阴气冷森。一种不祥的感觉袭据他心头,他惊惶地大声叫喊着,奔至后厅,见到众幕僚家丁围聚在一起,他用力推开他们。见李行昊直直地躺在地上,血染红了他白色的孝衣,众人的呼唤已叫不醒他。显然王钺老贼来过了,赵政扶起他的双肩,使劲摇晃着,哭喊道:“大哥,是政儿对不住你,政儿不该离开……”
李行昊缓缓转醒,睁着散乱的双目,吃力地将李佺贞的手放在赵政手中,赵政会意,泣道:“大哥,政儿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一生一世照顾贞儿!”
李行昊安然的闭上了双眼,手无力地松开。赵政咆哮着疯狂跑出去,拿了剑一阵狂舞,直至力尽,跌趴在地,怎么这样巧,程小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赵政想着,程小晴夜探国公府是故意来引开自己,让王钺有机可乘,先下手。后又故意好心,提醒自己会有突袭,念及此,赵政气恨不已,几声长啸,愤然道:“王钺老贼,我一定要杀了你。”
“政儿,不要这样,跟我回去。”方玉妍待赵政稍稍平静些后道。
“你先回去吧,我只想在这多待一会。”此刻,赵政实不愿与人说一句话,但不管何时,对方玉妍,是个例外。
“政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们都很难受。就算你不理会我们,可贞儿呢,她已经晕过去了,你也不理会她吗?”方玉妍大声道。
赵政听闻,甚是担心,两人返回成国公府时,李佺贞已转醒,她倚在床头,目光呆视着前方。无论亓泰、钱布他们如何叫喊,或者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同时痛失两位至亲之人,一时总难接受事实的。在那一刻,她听不到钱布他们说什么,也看不到他们的存在,她看到的只是李道成李行昊临死的模样,耳畔回响的也是他那微弱而又放不下的声音:“贞儿,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地照顾过你,大哥……本想加以补偿,看来是……办不到了,不过有……政儿在,大哥也……走得放心,忘记吧,忘记自己是……李氏后人,不要有……烦恼与忧思,恢复你……本来的样子,与政儿一起……快乐地……生活。”
赵政赶回,见李佺贞那失魂模样,让他痛心而又自责:“贞儿,你看看我们吧,看看我们的儿子,镇儿总是想让娘亲抱,你快抱抱他。”任赵政如何呼唤叫喊,她依然如故,置若罔闻。三天后,赵政就要独自一人与王钺决战了,这让方玉妍忧心忡忡,不过更让她忧心的是朱瞻基的处境。王钺是不会放过他的,他会派人杀了他,最有可能动手的时间就是三天后,在王钺与赵政决战的时刻,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分散赵政的力量,让他孤军对战,这样可免使出现驰舞重剑类似的现象。
三天后的清晨,天一如既往地晴朗,街面亦一如往常般热闹,所有的一切都象征着美好。大殿上,朝臣们焦急地等待着皇帝的出现,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了,却仍不见皇帝的踪影,他们又不敢擅自离开,唯有纷纷揣测其中原故。三天前,他们就被告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在此等候。终于,皇帝出现了,他眼现凶猛与冷峻之光。端坐朝堂上,他将赵宗胜、吴启等东厂派官员全部罢免,手持长剑,声称自己才是真命天子,若有跳梁小丑敢有窃越,定斩不赦!众臣不敢吱声,心底骇然,无所适从,他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一向温和的皇帝凶悍起来。是啊,他们站在这里,安静地守候着,又哪知这两个时辰发生在皇帝身上的惊险之事?
那是在天才刚亮时,受命行刺皇帝的王天灵与王天明径直杀进朱瞻基的寝宫,与一直安排守护在此的方玉妍、亓泰、钱布激战起来,方玉妍持剑踏右步刺向王天明腰部,王天明两脚迅速右移步闪身避过,同时抡剑劈击方玉妍左手腕部。方玉妍并不躲闪,她运功快速旋动剑柄,王天明见此,将剑收回。
“事到如今,足下还要执迷不悟?”方玉妍亦收招道。
“方姑娘是在劝在下弃暗投明了?”王天明笑笑,“不过这种劝说的方式似乎不太高明!”
“在足下面前,任何方式恐怕都算不上高明!”方玉妍道。
“方姑娘如此高抬,在下可承受不起。”王天明道。
“大明的气运,百姓的福祉,现在不是都肩负在足下身上吗?区区几句谬赞又能有多沉重呢?!”方玉妍道。
“方姑娘未免也太看重在下的能耐了。”王天明想着,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她的心中不过是东厂一名听话的鹰犬,是个武功较高,不容易对付的角色,不曾想到,在她眼里,自己的作用这么的重要,心中有一股热气莫名地油然而生,他转身离去。
在钱布、亓泰与王天灵激斗时,水月紧紧地守护在朱瞻基身旁,在她看来,尽管自己不会武功,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是只要守候在皇帝身边,他就会安全一些。朱瞻基焦急地看着他们打斗,见钱布、亓泰二人落败,他推剑刺向王天灵左胸。王天灵抡剑挡开,同时,用右脚蹬踢朱瞻基左肩。朱瞻基后仰避过她的攻击,迅速跳身用左腿摆踢她背部。王天灵飞身右腿反踢,朱瞻基不及避开,跌摔在地,口中鲜血流出。水月赶紧扑向朱瞻基,她担心王天灵再补刺一剑。王天灵确也打算一剑结果朱瞻基性命,只是突然左右耳旁生冷风。钱布、亓泰已休整好,再次向她刺来。王天灵矮身后仰,从他俩中间窜到他们身后,同时迅速左右两掌分别打向他们两人背部。亓泰、钱布同时前倾,摔倒在地,鲜血喷出。王天灵重新提了剑,去追已将皇帝扶带走的水月,远远就见他们在莲花池旁,王天灵狂笑两声,就这张狂得意的两声笑出卖了她。本不懂武功的水月是感觉不到王天灵从后面杀来的,就这两声笑,她知道了,替朱瞻基挡了那一剑。当王天灵正惊异于自己刺中的不是皇帝时,她背后也被插了一剑,她感到不可思议。还会有谁在这个时刻出现在此处,在自己背后插上一剑?亓泰、钱布皆被自己打得无法动弹了?缓缓回过头,见是钱布,他那愤怒的双眼令人生畏。钱布转动剑柄,用尽气力,将王天灵掀于荷莲间,顿时,碧绿的水面被鲜红的血浸染。他委顿于地,看着气息奄奄的水月,急于想到她跟前,却无法做到,再也没有多的一丝气力,他想,这样也好,她在最后,未必想看到自己呢!朱瞻基紧紧地搂着水月,任泪水大颗地滚落,
“水月,朕对不起你,是朕害了你!”朱瞻基伤心不已,她若在普遍人家,也不至于早早丢了性命。
“皇上,水月……没有读过书,不知……什么大道理,但水月却……知道,大明……可以……没有……水月,却不能……没有……皇上。”水月吃力说道。
“傻水月,你才十五岁,美好的年华才刚刚开始,朕说过,要亲自给你赐婚!”朱瞻基看了看不远处的钱布,心中被一种痛深深地攫住。水月吃力地侧过脸,深情地看了钱布一眼,想起他到最后一刻呈现出的强大力量与惊人之举,那都是因为爱自己的缘故呀!她缓缓地闭上了眼,脸上呈现着幸福的笑意!
“水月,你就这样走了,那朕欠你的该如何作呢?”朱瞻基内心充满着痛苦与自责,这两种情感相互交织,一起折磨着他。钱布见她那紧闭的双眼及身侧还在流动的血,他大叫一声,吐出大口的血,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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