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两千百余步,竟就好似那飘忽于湖面间的飞蜓一般轻巧如许,方才不过半个时辰,背着独孤默许就连气都未曾喘过一下,玄公这便就踏落在了山涧顶处的一道密林当中。
“师父,您甘愿如此屈身背着弟子……弟子未曾料想之至,实在是惭从心言、过意难消……”然痛楚恍惚之间,却也已觉察到登临至顶,甚至未曾料到玄公竟会如此这番劳驾,独孤默许不禁心生惭愧。
哪知玄公却只是温和地向他说道:“无需过多在意,你我师徒一场,此举为师早已放往,不过点滴所行而矣。只是你又可曾想到,如若为师不这么背着你上山,恐怕我们抵达此处之时,也早已是晌午时分了罢?!”
“师父所言理在,还请恕方才,弟子冒犯师尊贵体……”玄公言之有理,独孤默许却还是不得不向其叹服致歉。毕竟师父背着徒儿,礼为实在是有失欠佳。
“何来冒犯之说呢,我的爱徒。既然已经到了,闲话也就别多说了吧。”玄公当断则断,他仍旧背着身后的独孤默许,这便就走向了林中不远处的一幢小竹屋间。
不过此刻,回想着方才,洪玄公那如此不可思议的非凡身法,背着几番重量的自己,仅仅半个时辰便就抵达顶峰之势,他却还是不禁心有所思了甚许:
“师父,方才上山的途中,弟子看您所使的,似乎并非一般的神行轻功。毕竟可要知道,这海拔几近两千左右的柃泉山,就是一般人,也绝不可能做到半个时辰不到、便就踏身登云之境的地步的。您这套神行轻功,究竟是……”
“你问的可是‘禅蜓荡’么?!”洪玄公却不慌不忙地答道。
“‘禅蜓荡’?!”听到这轻功有着如此独特的一番名讳,他不由得诧然了片刻。玄公却笑了笑道:
“所谓的神行轻功,不过是将体内灵力均汇聚于‘流桖’、‘蒲珺’两系九玄脉道处,自脚底所施放而出的内力借而推动身法进程的一类媒介罢了。说来这‘禅蜓荡’,是为师曾经无心间而探创的一门轻功步法,此神行轻功,练若极为缜密。静则无声,动则无形;动静若幽,软步凝盈;方归我气,念竭沉息;掠影轻茫,唤若禅蜓。此待踏影之时,恍若飞蜓细腿,轻轻点触于湖面间轻盈掠荡而去,泛起层层涟漪却又不曾流露过半丝声响。”
“听起来似乎很是高深的样子,原来这道轻功步法,是师父无心探创的。难怪,我会有些参悟不透……”独孤默许越听,不觉间越是深觉深奥了许多。而终于背着他走到了竹屋的门前,他一边推开了屋门一边说道:
“不妨,默儿。待你好生静养一番过后,为师定然会倾囊相授予你!”
“啊,师父要教我‘禅蜓荡’吗?!”洪玄公的回答,不由得令他欣喜万分:“多谢师父赐教!”
师徒二人进了竹屋,不久这便就席地而坐。
由于竹屋搭建于高脚之处,所以梯阁间的夹层显得甚是空旷了许多。透过夹层间的空隙,晨曦的水雾,此时此刻也均都凝合成了一道又一道纯透的露珠,悬挂在了梯层阁板间的竹壁上。这,着实替这道竹屋当中,减去了大份沉闷的燥热感,变得凉爽了许多。
他摒气凝神,恍然间便只觉身心舒畅了许多,先前的燥热感,竟也在这个时候完全消失不见,只是空留肋间的痛楚依旧隐隐作患。玄公见状,顿时便替他掌背运气,没过多久……
“呐……默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感觉好一些了,师父……只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恍惚之间,看着这处翠绿、宁寂的清修之地,独孤默许不觉疑惑了再三。
而重新支握起了那道本置放于身后的拐杖,洪玄公便站起了身:“这里是‘柃泉水榭’——为师特在柃泉山涧上建立的一处清静之地。虽说在这处‘柃泉水榭’搭造的时候,山顶寸草不生、屏白犹光,为后甚至也显得颇为简陋了许多;但毕竟时季游移、年华淡逝,此刻山顶也早已是鸟语花香、枝繁叶茂,且更不用说‘竹屋席地不胜寒,孰可消暑至清修’的一番境地了。在这里静心凝神下来,身体也能够充分地修养生息,归元定气。”
“弟子也算是明白师尊的意图了。”感同身受着此番舒爽、畅快的凉爽之地,洪玄公的此番解释,他听闻深感体会。不过……“可是师父,话说回来,您为什么要……”
终究还是不得不隐忍着肋间那道频繁久至的痛楚,独孤默许的疑问,终究还是不得不令他叹然了甚许。他不得已低下了头,摇了摇道:
……
“为师封住你的‘若梁’脉,是为了阻止你体内的心魔横行肆虐、操控你的心智!”
……
“心魔?!我的体内?”诧然洪玄公的这番意图,甚至也听其提到了那个骇人听闻的存在,他不觉胆颤心惊。
“不错!”洪玄公顿了顿,接着向他解释道;“自那日,华仲和金燕把中了分筋错骨的你送到了为师这里之后,当天夜里,很快便就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师父,您……”独孤默许诧异,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那无知无觉、看似平凡的三日里,竟还令师父蒙受了几番无曾知晓的波折。
“在你的体内,竟存在着两股力量,正相互排斥着。一类是你体内浑厚的灵力,而另一类,为师却几乎说不清那究竟是何物。为师原本在替你行功运气,但是那股力量却由始至终都在吞噬着你体内的灵力,甚至那原本几分伤损、就快要被为师的内力接引连上的‘挈颖’脉道,状况也开始重新恶化了起来。不过在那之后的事情,却更是诧异万分……”
说着说着,玄公不敢忘记那天夜晚发生的事情,而脑海当中,也开始不断地浮现起了那夜所发生的一幕:
……
“呃啊啊啊啊……不!不!!!”
“默儿!!!你怎么了……我的徒儿?!!”
“师父,好疼啊……我的身体,感觉就像是快被抽空了一样……呃啊啊,好难受啊……”
咿咿呀呀的,真是烦死了!
“什么?!”玄公诧然,那道忽然从他体内出现的声音,竟然开始向他抱怨了起来。
知道痛楚,就应该为当时自己的无能而感到后悔!那些可恶的家伙整天就只知道把你当成同门的笑柄,任意践踏……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与其被他们反复地挂在嘴边耻笑……倒不如好好地借助我们的力量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呢。
独孤默许,你这个蠢蛋,到底在干什么呢?!那个把你弄伤的家伙,他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还不赶快去让那个家伙下地狱……
“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出现在默儿的体内?!”玄公不禁匪夷所思,然而那群诡异的声音,此刻却也似乎发觉到了他的存在:
老头?!原来是你在这里从中作梗。还不快些解开这个蠢蛋的‘若梁’脉,难道,你想让这蠢蛋……就此一辈子成为一个废人么?!
“孽障!!!竟敢在老夫面前如此口出狂言、佞言蛊惑,拿老夫爱徒来相要挟……鬼鬼祟祟,可敢出面与老夫一斗?!!”
……
“那些……奇怪的声音?!”似乎明白了玄公的意思,独孤默许不觉诧然万分。是‘它们’……原来在我醒过来之前,心魔早就已跟师父对峙过。可这八年来在孤村,心魔从来都未曾与我周旋过,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我的身体,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何会有心魔的存在呢。这……
“痛楚几乎令你无法自拔,你挣扎着不停喊叫,为师不忍心看到你受苦,于是迫不得已,只得用沉厚的内力将你的‘若梁’脉道扭曲反向延转,这样也便就将其封止住了。唉~……”说到这里,洪玄公不觉间叹了片刻,可他,却似乎还并没有说完:
“而当为师奋集着内力将那道声音的源头压制之后,你便也就昏睡了过去。自此之后的那三天三夜,你便就再也没有苏醒过。其实,为师也早已猜测到了其中一二……那道声音,如果为师没有猜错的话,定然就是你内心当中的心魔在作祟。可至于心魔究竟为何存在,为师对你也是一头雾水……”
“原来是这个样子么……”彻彻底底明白了这其间的原由,独孤默许这才不觉恍然大悟:那道声音,就是存在于我体内的心魔没错了……难怪昨日夜里,‘它们’对我如此寡言相诱,明夺不得便又那般毒舌驳斥予我。说来还真是令我备受煎熬,一帮难缠的家伙,可恶……
“为师之所以让你闭功静气,就是为了……让你能够抑制住体内心魔的纠缠。以你当下的情形,强行练功,无非会让你迷失心智、蒙受心魔的挑拨,以至走火入魔。为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呀!默儿。”
“师父,您让弟子静心凝神,这般建议,弟子固然兼守。可只是,您将您如此珍重的这处修炼之地,让给弟子来修养生息。您的这份恩情,弟子实在是难以……”未曾料到玄公竟会甘让竹屋任由己所用,独孤默许惭于坐立难安。
“罢了,既然独孤雉陌吾徒曾千叮咛万嘱咐,那么为师定然不会辜负他的期望。为师就算竭尽全力,也要让你摆脱心魔的蛊惑、步入正道,方才早日重归旧执、不悔今生!”
“可是师父……”玄公这番话,似乎正入了其心坎当间。
“你要切记,这些日子,决不可解封你身后的‘若梁’脉。不然,让心魔有机可乘,吞噬掉你体内所有的灵力,你只怕戾气攻心,终会受心魔所支配、步入走火入魔之境。待那个时候,为师就是再救你,也只怕是难上加难呐!”
“弟子明白。弟子愧疚……”他不觉低下了头,可此番心思,却还是被玄公所料。
“你所言之意,是怕扰乱了为师的清静么?!默儿……哈哈哈哈。”玄公挥手一摆,不觉豁然笑道:“放心吧!为师既已打算将整处‘柃泉水榭’都借予你来静心凝神,又怎能出尔反尔呢?!这些日子,为师便就先在柃泉山腰处静心凝神了罢!”
“弟子绝无心占用‘柃泉水榭’之意,还请师父别这么说……”
“不妨、不妨!”玄公摇了摇头:“为师清修固然事小,倒是默儿,你是为师的爱徒。为师怎可能不为你而倾心付出?更何况,独孤雉陌吾徒心愿已了,你却方才开始,你可还记得,方来吾洪门时那日黄昏时分,曾与为师承诺过的话么?!”
“终有一日,独孤伯伯会带着另外三位师叔登上无日峰来拜见师父!”他欣然相誓,那日之事却也丝毫未曾淡漠于脑海当间:“嗯,我独孤默许,定然要令其刮目相待!师父……唉?!”
细想片刻,他不觉间豁然开朗。可却待他回过神来之时,玄公却也早已不在屋内。然而恍惚之间,就在这时,凭空一道深远的音律,却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明白了就好!默儿……好好凝神静气吧!可别让你所夙愿的事情,归之一空啊!为师不打扰你了,你好生静养罢!
三两余音缭绕,竹屋之内便再度宁寂依旧。
“咵……咵咵——咵!”细细思索,他不觉凝神静气、集聚双掌残余内力,展掌抵持于腹前的“禹迈”脉道处:师父这么快就已经离开这里了么?!我居然一点都不曾觉察到。想不到,师父探创的那道神行轻功——‘禅蜓荡’,还真是颇为玄虚。
想来想去,最后,他终究还是不得不将那份仅有的注意力,此刻尽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虽然现在,唯有尽快将体内逝去的灵力,通过‘九玄破法’才能够重新恢复过来。可是,心魔却始终充斥在我的体内,使我无法静心凝神,更何况‘若梁’被封,强行运气,也只怕是死路一条。但若再这么下去,我迟早,也会变得跟两个月前的自己没有什么两样的……
静心凝神之余,他并不期望这事情的后续,想得会有多么糟糕。可冥冥当中,他却也只觉身心盎荡四顾,恍若受其外绪所思。但又不禁放眼望去,窗榻外方,灵峰山河的美景,却尽都归揽于眼下,他着实不得不为之而倾赞了许多:
不过,这柃泉山间的音景,还真是清爽怡人、美不胜收;不觉之间,心境便也甚是清静了许多。难怪师父喜欢在这里运功行法……可想不到师父他老人家为了我,竟不惜甘愿屈身于露天的半山腰之下,我还真是……想着洪玄公所为他着想的种种,他不禁惭愧地低下了头,摇了摇片刻道。
……
我绝不能够让师父失望,也绝不能够……让心魔得逞!
……
抱着如此坚定的意念,他便不再过多思绪,静心凝神、盘席而座。可却不曾令他料到地事情,就在此时此刻……
屋外一道似乎几分陌生的黑影,鬼鬼祟祟之余,却也不知从何时起,便就早已躲在了一方,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恍然间,他似乎有所预谋着什么:
原来他的身体还并没有复原,甚至就连‘九玄破法’都不得施展……呵~独孤默许,等着吧,我说过的,终有一天要将你打得屁滚尿流!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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