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宁敛袍起身,朝着司徒雷一拱手,嘴角微勾,一丝嘲讽被迅速隐没在笑容之中,声音无比恭敬顺慕,“司徒将军南征北伐,战功卓绝,听说许多由将军指挥的战役都被引为经典记在了我朝史书上。将军运筹帷幄,屡战屡胜,当真叫人景仰。”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叶宁一番溢美之言顿时让司徒雷受用,缓和了脸色,只冷哼一声,沉默不语。众人又是一愣,三天前这位俊美异常的状元郎刚刚让相府颜面尽失,还以为她不畏权势,原来也不是传言的那般嘛。
苏子谦和楚天羽眸色深深,好整以暇地准备看好戏。叶宁是什么样的人,他俩比谁都清楚。每次反击之前看到叶宁笑靥如花时,便知对方的下场了。笑得越灿烂,对方越遭殃。就像此刻,她依旧笑得无害灿烂。
“在下虽是百无一用的书生,但偶尔也会涉猎兵书,知道一二。”叶宁扬起下颌,唇角的讥诮的笑容,如一朵明艳的玫瑰,热烈地盛开着,丝毫不把司徒雷放在眼里,“八年前,司徒将军曾与天狼国一仗成名。那时正值隆冬,呵气成冰。听说将军令士兵砍伐榆木树枝,堆在营地四周而成城墙,又取水灌之,筑成‘冰墙’,最终我军大获全胜。”
听到叶宁提及当年与天狼国轰烈的一战,司徒雷神色更绝倨傲不可一世。叶宁低哼一声,眸瞳转冷,轻笑道:“那一仗与其说将军指挥高明,倒不如说天狼国的主将智商太低。”
呵,好狂妄的口气。众臣瞪大眼珠唏嘘不已。一向是被人奉承惯了的司徒雷,焉能受得了叶宁的这番话。眼中顷刻燃起了火红的愤怒,冷笑道:“好,老夫倒要洗耳恭听叶大人的高见。”
“司徒将军下令将军营四周筑起冰墙,虽然固若金汤,但也闭塞了外界的风吹草动。在下听说天狼国盛产一种像水一样的的可燃物质,洒在冰水里也可燃起熊熊火焰。天狼国若是包抄军营,以这种物质毁掉冰墙,再用火箭袭击军营,无异于瓮中捉鳖。到时士气大损,一旦军心涣散,难有胜算。”
静,四周无比的静谧。从叶宁波澜不惊的口吻中吐将出来的话,在场之人却只感到心头巨震,惊骇无比。幸好,幸好这俊美非凡、心窍玲珑的男子是西池国的臣民,若是别国有她助阵,只怕后果堪忧。方才气焰强盛的司徒雷此刻脸色灰白,难以置信地怔忡。
叶宁顿了顿,不去理会众人脸上微妙的情绪变化,继续道:“我从司徒将军以往指挥的战略中发现一个致命死穴。将军喜欢一味进攻,疏于防守。因此往往会导致阵势两侧破绽明显。假如敌方用迂回战术。你的一边侧翼过于拖沓,首先成为进攻的障碍,而另一边必然无法掌握好接应时机,最终成为全军进攻的致命败迹。”
叶宁眸光轻瞥,只看到不可一世的司徒雷脸色阴沉难看,如猪肝一般的憋屈。想他一向功高自傲,如今被自己讽作“百无一用”的后生晚辈将他的战术批评得漏洞百出。偏偏对方说得句句在理,他无从反驳,一张老脸火辣辣的,恨不得此刻能有地缝将他收容。
说完,叶宁撩袍优雅地坐下,只剩瞠目结舌的众人久久无法回神。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说得应该就是这般男子吧。
“说得好,说得好,叶爱卿一介文官,竟可以将兵法战术分析得如斯精准,当真是我西池国之福。”楚天羽龙颜大悦,笑声清朗如玉,这个司徒雷居功自傲,倚老卖老,他早就看着不顺眼了。
皇上称好,底下的众臣立马连连点首,附和不绝。楚天羽那双邪魅凤眸扫过座下之处,看到略显亲昵的叶宁和苏子谦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说得口渴了吧。原来你对兵法战术也是这般在行。”苏子谦亲自给叶宁满上酒,笑道,“真是应了那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都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绿柳山庄的萧庄主对兵法战术颇有研究,方才我能一口道出司徒雷的战术破绽,全仗于以前听萧庄主说过。”叶宁随意诌道。她是刻意将司徒雷曾经指挥的战事打探清楚的。知己知彼,朝堂上才能让算计过爹爹的奸佞受到惩罚。
他看着叶宁,眸光深邃得像无星无月的夜空,然后弯了唇角,“像你这般心思玲珑,满腹谋篇,我看自己只有夜夜与你同榻受教,才能赶上你一二了。”
听到苏子谦说到“同榻”,虽知是一句玩笑话,叶宁还是感到莫名地心惊肉跳,转过脸佯装没有听到,莹白赛雪的脸上还是娇羞了两朵霞云。
苏子谦望着叶宁线条柔和的侧脸,神色复杂而迷离。每每看到她娇羞的小女儿态,难免疑惑丛生。蓦地,心中一动,古有花木兰代父从军,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难道……转念至此,心间随之升起一股不可言说的荒凉。
眸光淡淡,却潜伏着惊涛海浪的纷绪,忧虑、彷徨、无奈。如果自己身份单纯,只是苏子谦,只是青笛公子;如果自己没有肩负社稷的重担;如果自己能给她一份安稳,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执着下去。蓦地,他将杯中玉浆琼液尽数吐下,却觉口中苦涩。浅浅的碰面,涟漪了今生注定无果的纠缠。该叹是幸?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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