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楚天羽,底下的苏子谦都不觉拧紧了眉头。怎么办?难道明知是别人的陷阱还眼睁睁地看着他跳下去?顷刻间,两人心情便像跌宕起伏的山峦般,焦灼、失落、担忧,五味杂陈。一个是高高在上执掌生死大权的帝王,一个是名满江湖少年得志的将军,面对眼下这般境况,俱是感到从未有过的无能无力,心似焚烧。
叶宁眉目轻转,看见苏子谦的眉宇间有焦虑,望向自己透着说不清的情绪。此刻,四周气氛诡谲难言,她却唇角晕开一抹笑意,然后转目对上楚天羽复杂的眸光,出声道:“既然丞相和司徒将军这样看得起下官,那下官只能应下了。”
“如此甚好,老夫便可有眼福了。”董丞相意味深长地笑说。
内侍将御案上的那对玉桶小心地呈给叶宁。玉器莹白如雪,光华流转,上面纹路细密,触手光滑。叶宁的脸上不觉浮现一片疑云,她对玉器了解得并不多,看了半天也未察觉到这对玉桶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锦袖下的柔荑慢慢攥紧,正不知如何事好。骤然间,她的手便被一只略微粗糙的大手攫住,感受到那修长稳定的手中传来令人心安的有力,叶宁抬眸微微错愕地凝向旁边的苏子谦。
苏子谦静静地回望她,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将叶宁攥住的手抚平,然后用食指在叶宁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出了一个字。
裂!竟是一个裂字!大脑飞速运转,灵光乍现,她记得有一种酸液腐蚀性很强,即便是坚硬无比的石头,只要在里面浸泡过,以后只要稍微对其使力,很容易四分五裂的。莫非……
转念回神,便有内侍送上刻刀一类的雕刻工具。叶宁转而一想,计上心来,捧起一尊玉桶便往地上摔去。
“啪——”
一阵玉石碎裂的声音瞬间钻进众人的耳膜里。玉桶落在坚硬的地上,碎裂数瓣,四下弹溅。
所有的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一阵抽气声此起彼伏地传开。好大的胆子,董丞相送给皇上一对玉桶,寓意深远,这小小的一个状元郎竟敢明目张胆地将它摔碎,当真是向天借了胆子!
董太师率先从惊骇中回过神,勃然大怒道,“叶状元你也太无法无天了,献给皇上的玉器你竟敢摔碎!你目无皇上,犯下滔天罪行,老夫也无法帮你说情。”鹰鸷的眸子狠狠地攫住叶宁,真没想到他会动手摔碎,不过这似乎比预计的效果还要好。
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戏谑光芒,叶宁讥诮地开口,“丞相大人,难道不打算问个所以然来,就急着杀人灭口吗?”
“你……”被说中心事,董丞相气得须发皆张。
看叶宁成竹在胸,楚天羽终于放下心来,轻咳几声,佯装威严道:“叶爱卿,你今天若说不出摔碎玉桶的理由,定斩不赦!
众臣哗然,面相各异。或幸灾乐祸,或扼腕惋惜,或静观其变,唯有苏子谦眉目含笑。
“启禀万岁,常言道天无二日,一统江山。如果有两统(桶)江山,岂不是反贼四起,国家大乱了吗?臣砸坏一桶,为的是我西池国一统(桶)江山,永无忧患啊!”叶宁微微一哂,凝向董丞相道,“难道丞相包藏祸心,希望我西池国永不太平?”
“叶状元,你诬陷老臣,意欲何为!”董丞相气得浑身发抖,连忙离席跪地,辩解道,“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还望皇上明察。”
楚天羽看到董丞相此时的狼狈样,摆手便道:“丞相起来吧。”
“嗯……好,好,两个桶的确不吉利,还是一个好!”楚天羽转向叶宁含笑点头,对她褒言嘉许,“还是叶爱卿心里想着我西池江山。”
董丞相抹着额头冷汗回到座位,看到面色如常的叶宁时,眸光锐利如刀,刀刀催命。眼角的余光瞥向匣子里的另一尊木桶时,唇角掠过一抹阴诡难言的笑意。自己是低估了这个人,不过接下来恐怕他没有这么侥幸了吧。
正自冥想,只听“啪”的一声,董丞相赶紧抬头,便看到剩下的那尊玉桶也被叶宁摔成了碎片。
众人讶然,满心疑惑,随即四周响起低沉如潮的议论声。上次这狂绝的状元郎凭着自己巧言善辩,才躲过一劫,如果再砸……
这次一见,董丞相鉴于方才的教训,再不敢贸然发难,于是冷哼道:“叶状元如簧巧舌,这次又该如何作解?”
“董丞相,至于这次摔玉桶的原因么,下官便能回答上来。”说罢,苏子谦眸光转向楚天羽,得到应允便道,“回皇上,玉桶乃是石桶,脆而不坚,只有铁统(桶)江山才能保持万年。叶大人今日砸了石桶,明日为皇上铸个铁桶来,保我西池江山铁桶一般,千秋万代!”
楚天羽听后未语,半晌后再次眉目盈笑,“叶爱卿想着我西池千秋万代的大事,真是个大大的忠臣也。在座尔等都要以叶爱卿为楷模。”
一时间,群臣又免不了奉承一番,歌功颂德。叶宁满上酒,执杯至苏子谦跟前,唇角划过戏谑的笑痕,“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能说会道了?”
“这算不算近朱者赤呢?”苏子谦的眼眸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子,手里握着酒杯,晃着琥珀色的光。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叶宁觉得她是醉了,要不然望着苏子谦的弯弯眉眼,她怎会头脑失灵,几乎要沉溺进去。
高高在上的帝王望着执杯对饮的二人,眼神不易觉察地一变,似有所思。同时凝向二人的董丞相,眸光似毒蛇长信,挑在眼前咝咝淬毒。片刻之后,唇角掠过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吧,叶宁,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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