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日之所以同时也能够为普通大夏民众所熟知,则是因为别件史事,因为,它曾是一桩著名公案的重要旁证。
与《岐里书》,《晋原书》,《开京书》等实录史事的作品不同,在整部《大夏全史》里,包含了《三贤五圣本纪》及《十一大卿列传》等部分的《圣代书》一直都是极有争议的部分,在每朝每代,也会有学人倡仪,要将之由《大夏全史》内移出,录入《搜神志异》之类的典籍当中,只因,它们所描述的东西就几乎没法得到凭证。
对于他们的认同及崇拜,流露于任何大夏民众聚集的地方,每一名大夏学人自童蒙起便会耳闻或是读诵的《钦定读本三字经》当中一直有着"三贤始,开天地。继五圣,定乾坤。十一卿,取天火,造房屋,辨百禾…"这样的内容,,
自那之后,关于这个话题的辩论,便陷入了完全的死寂当中,直至今日,并且,也被几乎所有的人认为还将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帝共平二年八月,中秋之夜,丘拾雍奉旨入宫,共帝饮宴,席后,求屏宫人密奉,近丑方出。
密奉的内容,至今无人能够尽知,但,那密奉的后果,却是大正王朝史上每个读书人也会一提起便股战心颤的血色记忆。
是时,众臣无不股粟,拜伏于地,莫敢作声,独丘拾雍从容而起,拜称圣明,又曰:"…而今之计,当以治学为重,百姓无知,流言可播,欲起欲伏,非官府所能掌握,故当立颁学禁,使立天纲,教知雷池,不使妄涉溺身,才见陛下爱惜人才之意。"
是日,圣旨颁下,于经史典籍当中定六纲,十一律,十九戒,二十八违,不许异言,不许妄传,以日后朝颁钦本为准。
是时,方为南海赤家入京称帝的第二年,将近七分之一的国土仍是政令不行,便许多大名义上已然归随的地界也是一日三乱,白昼杀人,地方官不敢制之。帝共平正为之而惮精竭虑,忽闻此事,自是震怒,再加上丘拾雍所言之事皆有其据,并无捏造,不过虚言渲染一二而已,自然查得其证,方有此事。
如此的自责文字,是在多年以后,于丘拾雍身后发现自旧纸堆中,是时,一切都已发生,永铭史册。
在另一个场合中,面对自己最信任的弟子,他还曾喃喃的说过:"非吾使陛下,陛下使我耳。"只是,在此后一连串对他的怒骂和控拆当中,这样的声音,便没法被人听到。
帝共平二年九月初一,在儒生们狂乱的表演已渐渐结连到其它集团,在许多之前一直保持安静的人物也开始蠢蠢欲动时,沉寂了十日的帝共平终于出手,以雷霆般的一连串行动将似乎在走向混乱的局势击的粉碎,证明了一切原本就只在他的掌握之中。
九月初一,旨意颁下,使行宵禁,拘一切儒生学流,收缴涉禁之书,匿者囚,逆者流。
九月初三到初四,直属内宫的侍卫及六营御林开始行动,两天的突击中,超过三百户的大员,富商,名士等等在惊惶中失去一切,沦为阶下之囚,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结果。而同时,这样的行动也在各大州府当中展开,据后来的统计,在当时,总计有大约二千户富贵人家被这一事件卷入系狱,而此后诬攀波及到的,还要十倍于此。
九月初五,大捕京中儒生,分首领附从各囚,是时,诸师多先被系,诸生无首,尽皆伏捕,并缉考逆书得万卷有余,皆堆于路心,使军士看守。
囚车呀呀,辗过路上的沙砾石块,似是帝共平的无情铁腕,正将一切微未的抵抗轻易击碎。
九月初九,在恐怖当中等待了四日的人们终于得到了最后的消息,那,也是一个在此后的无数日夜当中,始终如阴影般萦绕于大正王朝上空,萦绕于每一名学士心底的东西。
焚书,坑儒!
…是日,尚有一个插曲,当时,为向随待群臣证明诸儒的无用与不值救赎,帝共平尝与诸臣有约,会给诸儒最后一个机会:在押至坑边后告知他们,今日可以有一成人得救,只要,他们能将自己保存到坑中已有九成数目那个时候。
密约中,帝共平便与诸臣商定:若有人嗤怒于此,或是慷慨赴死,便会将整批儒生也都赦下。
据《南海书》所载:"…至有相食生戮之事,惨不堪言,众皆掩面,帝独坦然视之。"
又曰:"自兹,儒风荡灭,民无敢言。"
"以'天才'进行不受擎肘的统治,以'自省'来代替正常会有的约束,在帝者有足够能力及责任感和诚而有能的手下时,的确便会有最佳的结果,可是,问题在于,天才之所以可贵,就是因为其的少见。"
"在这样的制度形成之后,后世的帝者们未必会有今上的能力与道德,却多半会有'当然比他更好'的自信,纵没有,也会被怀用心者们的吹捧制造出来。"
没有完成的评论,成于帝共平年间,在那时,这就是至少应该被系狱的狂言,可是,据说,在亲阅之后,帝共平却颓然长叹,降旨赦之。
…当然,据说,始终也只是据说。
这样子的事情,当然没可能瞒得过已将统治延伸到每个细微角落内的帝网,很快的,相关的人名资料已被嵬集清楚,诸多中下级官员们虎视耽耽,磨刀霍霍,欲自人血中再取富贵,而,到最后,将之制止的,却是来自深宫的旨意。"还是算了吧。"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肯低头的人,便不该被这样的暴殄掉。"
与史无录的喟叹,据说是来自深宫帝者的心声,不过,当然,与上面的轶闻一样,据说,始终也只是据说。
光阴似水,挟万物而不滞。
奔走如火,似不可阻挡的炎风般掠过大地,火域遗舟以那些扈从根本没法掌握的速度自人群中穿过,毫不留情的将那些不幸挡在他前方的人振得乱飞而出,摔得头破血流。
(不,不行…)
心知此事的严重性,玄武勉力而起,以硬吃曹治一刀的代价去力图将他阻止,可惜的是,此刻的他,已然苦战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空落个半身血染,却只能击到火域遗舟掠过后的轻风。
事实上,若果有意,火域遗舟更大可在错身而过时与曹刘两人合力将玄武击杀,双方都已精疲力尽时忽然多了他这样一个生力军,玄武纵强,也没可能再支持到五招之上。
但。
连一丝要出手的意思也没有,带着干燥而炎热的风,火域遗舟自战团中强突而过,虽不开口,可因他速度太快而在身后炸响起的尖锐风声,却似是冷蔑的耻笑,在对着三人同时发出。
与之同时,承京峰顶,汗珠大滴落下的帝少景,面色仓皇,脸上颈上手上,都有指头般粗细的青筋暴起,眼角更似是要滴出血来,却一动都没法动。
他的身后,同样也是神色狼狈,衣裳破烂不堪,发披血溅的孙无法,正将双臂自他的腋下穿过,拼力合抱,将帝少景的身子锁住。
在这动作的同时,他的眼,额头,嘴角,肩,双腿,每一块可以动和不可以动的肌肉都在疯狂的颤抖着,在如此近距离下硬接帝少景全面施放的痛苦力量,这就是一种必然。
但,他的双手,却如铁铸般一丝不动,将帝少景的身子困住,令他没法动弹。
五步外,霸锏提炉光彩黯然,斜插地上,旁边,是静静躺着的战棍无赦。
这一战,已近尾声。
微微的弓着身,她的拳,已然捏紧。
与之同时,一里外。
喜,怒,哀,乐…什么都没有,长箭上弦后,所有的表情便都自沧月明的脸上消失,左手擎弓,右手捏紧箭尾并拉开弓弦,沧月明眯着一只眼睛,盯向那普通人来说根本就没法把握的距离。
(这一箭,绝对不可以错失啊…)
箭离弦!
随后,方闻得振弦声响,若十万张铁筝一齐振动,将慑人心腑的厉响迸向天宇。
与之同时,另个方向,半里路外。
带着古怪的笑容,李慕先将他那邃美幽深,若一泓秋水的剑挥动。
长箭破空,那快至没法形容的速度,将周围的空气也都磨擦起火,只见一路疾进,挟火突烟,如一头狂怒而进的火龙,在伸张爪牙,要将一切敢触逆鳞的妄者噬下。
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琼飞花及冰天五侠在巨盾尽毁前已先一步撤身,虽都负伤溅血,却非重创,两人一擅冰劲,一精药功,转眼已将各自伤口镇压,滴血不见。
(剑仙,下面就交给你拉…)
剑光现,如百宝流苏,千丝铁网,绮密瑰妍,层层涌动,将锐气已被二人合力引发,略失其锋的朱矢挡住。虽然立时被箭锋撕破开来,却是散而不溃,凝数十道剑气而走,转眼又织作如情网愁丝般十分缜密,倒卷而回,仍将那朱矢困住。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弦年蝶鹃,泪眼忆然。凝出偌大惆怅惘然失意般天地,那赤矢虽如十万火急般激进不休,至此也不由得折锐伤锋,若茫然无措。
"月魄霭萧,芬滟瞖寒。婉虚灵兰,郁华结翘。淳金清莹,炅容台标…"
怒喝一声,沧月明右手虚拉弓弦,一扯而放,立闻锐响激起,那朱矢顿时一震,李慕先身子也是一震。
如是者三!
惨呼着,李慕先翻身而倒,口中血喷如泉,胸口四肢也同时炸开无数伤口,血箭标射,转眼已将他身前一切尽数染作通红。
思想到此为此,血流如注的重伤,终于将李慕先击倒在地,陷入昏迷。
此时,火域遗舟已然踏足峰顶!
此时,那隐隐渗出兽牙形状的拳,已迫近帝少景的胸口!
此时,风似停,云若定,世间万物,几近尽数死滞!
箭呼啸!
(来得真快…)
心中一悸的同时,火域遗舟已作出数个反应,从将火劲凝聚成壁挡于身后,到拼尽全力向前一跃,再到右手在虚空中抓出焰矛,用力掷向孙无法,在他心目中,这一连串动作完成之后,就算没法将那箭挡下,也足可助帝少景借去面临之危。
身子剧震,火域遗舟忽然发现自己已是全身麻痹,再无知觉的定于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艳红朱矢从自己的身子上穿过,飞向前方。
此时,他的火壁犹未完全凝成,一跃的蹬踏,也才刚刚离开地面。
随即,他更发现,自己身上并无伤口,那发于里外的长箭准确洞穿了自己腋下的衣服,只留下一个整齐的圆洞,没有带走一滴鲜血,而令自己动弹不得的,仅仅是包裹于长箭周围的无形力量而已。
(强弩之未,势不能穿鲁缟,可是,和这个人相比,我们,连鲁缟也算不上啊…)
箭如电,箭如火,箭破长空,却只刺中虚空!
而,这时,孙无法也终于没法再支持下去,被骤然自帝少景身上爆发出的强大力道将双臂冲开,更连整个人也倒飞而起,吐着大口的鲜血,狼狈不堪的跌落地上。
可,他却仍在笑,得意的笑。
远处,松下长弓,沧月明的脸色一片铁青。
(只差一步,到底没能将他们阻止…)
(下面,我们到底会迎来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片刻感怀之后,沧月明便已恢复平静,反手一拧,情弓已然不见,随后,他也蓦地消失于空中。
承京峰下。
大口的吐着鲜血,玄武颓然倒地,身前却已不见了曹刘两人的踪影。
高速奔向峰顶,两人都明白:再加一招,或者就能让这来历不明的神秘人物就此离世,但,那样的话,也就势必会在奔向峰顶的争竞中慢上一步。
当如电长箭令火域舟至今犹在僵立不动时,当孙无法的狂笑与帝少景的怒吼先后划破长空时,聪明如二人者,又怎会不知道什么才应该是第一优先了?
却还是晚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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