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琅书声,从一间小小静室里不住流出,正在外面的凉棚下细细琢磨文章的塾师听在耳中,脸色好生满意.
那份满意的神色,直到一名身材高大的锦衣男子出现时,才开始改变.
方踏入园,他已面色一变,不等那塾师招呼,他右手一扬,早将静室小门震开.
静室中空无一人,但,那琅琅书声,却仍是不住的传出着,怪异之及的景象,令那向来不语怪力乱神的塾师连眼珠子也要跳出来了.
(真是的,传他忘情诀的时候,可不是让他用来逃课的啊.)
(可是,只九岁便能掌握到雷鸣诀的奥义和灵活变通的应用,思千的资质,确是在我之上呢…)
*****
里余地外,茂密的茅草丛中,一个只八九岁的布衣男孩呸呸的吐着唾沫,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呼,总算逃出来啦,讨厌的老家伙,盯得越来越紧了.)
(嗯,他们都那里去了?难道说,因为我来晚了,所以就走了吗?)
重重的一响,一根粗若大指的榆木棍向着男童的脑袋猛挥而下,而与之同时,另外两根木棍更一左一右,扫向男童脚踝.
(好!)
卒然遇袭,那男童却是不惊反喜,一偏首,他已将当头一棍避过,更俯身前冲,双脚离地的一瞬,刚好将交叉扫过的两棍避让.
嗯字声中,那男童脚下地面突然开裂,将他陷了下去,竟是个事先挖好的陷阱!
那男童意志极坚,虽然入伏,却不肯放弃,还在坠下时,便已深深吸气,双脚甫触阱底,已是大喝一声,发力向上急冲!
反应快,动作快,本是那男童的优势,但,此刻,却成了他一个极为糟糕的弱点,因为,如果他的动作慢一点的话,他就能来得及发现,在他将陷阱踩开的同时,他的正上方,一团乌黑,已以着一种极快的速度迫落下来了…
急冲的男童,一头撞在了那又重又大的藤编大筐里面,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咚的一声,又摔回了坑底,斜斜的歪在了坑壁上.
(好痛,这些家伙,难道不会用个轻些的柳条筐吗?没义气的东西…)
欢笑声中,很多脚步声杂乱着向陷阱围聚过来,而迷迷忽忽的男童,只听清了一个名字.
(伦?果然是她,坏蛋…)
阳光忽地亮起来,大筐已被从外面掀开,放下了一根绳子,那男童哼了一声,抓住绳头,慢慢爬了上去.
一上来,十几个衣着甚是简陋的男女孩童已嘻笑着将他团团围住.
唯一站在圈外的人,是一名看上去也只有八九岁的女童,穿了身红底花褂,质地比其它孩童好出不少,头上扎起两个冲天小辫,叉着腰,样子好生的神气,也不说话,只一直在拿眼睛瞄王思千.
…
悠闲中的两人,突然发现视线中已消失了王思千和李伦两人的样子,而当惊惧交加的他们再顾不上隐藏身份,疾奔而过,将那些小孩缉问时,更得到了一个让他们气结的答案.
…
面面相觑着,两人都是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
(少主,您的行事风格,可真是和家主太不一样了…)
(可是,少主,您现在到底在那里啊?)
全知,绝对不是一种幸福,这句话,曾被许许多多的智者贤人重复过.而现在,这条规律更以一种极为奇妙的方式在这两名王家内堂子弟身上作用着.
因为不知王思千到底在什么地方,他们才能悠闲而自在的聊着天,而,若果知道他们的‘少主‘现在正在那里的话,他们体内的水分,大概会立刻变成淋漓大汗,将重衣湿透的…
其实,王思千和李伦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多么可怕的地方,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两人正在穿行的,是一处极深极密的林子.林中树木挺拔,叶匀脉清,散发着微微的清香,间有几声鸟鸣虫嘶之声,衬得此地一发清幽,当真是个十分令人忘俗的所在.
“喂,喂,我说,你到底是去那里呀?”
打赌失败,王思千只好乖乖听话,跟着李伦来到这深林里面,朝着一个只有李伦才明白的方向,不住的前进着.本来愿赌服输,无话可说,可是,当两个人已在林子里面穿行了快三里来路时,王思千终于忍不住,要开口发问了.
而且,此处虽然林密蔽日,方向却还是依稀可辨的,至少,王思千,他已开始狐疑的感到,李伦所择的方向,已是越来越接近一处他好象知道其性质的地方了…
"喂,不行,那地方是不能去的!“
当李伦长长的出了口气,自树丛间指向一处地方的时候,笑着说“可到啦..”时,王思千面色大变,一闪身,挡到了她的身前,因为动作太快,李伦连脚步也未及收住,一头撞进他怀中,几乎将他撞倒.
…那地方,虽然令王思千脸色大变,可,看上去,却实在不象是一处“可怕”的地方.
走了许久,两人此刻已到达了树林的边缘地带,透过渐显稀疏的林木间的空隙看出去,是一片有两三亩大小的空地,一条出自前面林中的小河,自在宛转,曲出了一泓碧水,河水清冽,不沾片尘,上面浮着几片飘荷,在微风中轻轻荡动.间有水响,却是锦鳞翻跃水中,在阳光下映出一道一道美丽的弧线.
河弯处,是一套小院,松松扎着的篱笆围起了大约两三分地面积,临水建了一套三进水墅,朝水那一面,开了四扇红木雕镂花窗,两人虽自远处望过,亦觉雕工十分精美.
急得几乎连汗也下来,王思千双手张开,拼命的劝说着,可,却只换回李伦一个不屑的眼神.
虽犹童稚,但李伦的蔑问却刺在了任何男性都不能容忍的地方,令王思千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也将他本来还想说出的劝阻堵了回去.
(哼,不信我的话,就不理你好了,让你吃点苦头,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没…没那个什么东西.)
(哼,算你聪明…)
真得好象一个女绑匪一样,李伦披头散发,恶狠狠的叫嚣着,把匕首架着王思千的脖子上,拖着早已气得半死不活的他,慢慢向小院接近着.
那一瞬间,至少有超过三十名王家子弟同时涌出了一种非常荒诞的想法.
(这个丫头,到底是不是人啊?)
*****
苦笑着,如叹息一般的说话自王中孤的口中溜出,在他的眼前,一道宽宽的光幕正将那小院外发生的一切如实转递到他的面前.
不理会王谌业的低语,王中孤凝神观看,右手慢慢搓动,脸上如喜如悲,神色十分古怪.
见家主没有任何表示,一干王家子弟也便识机住口,任王中孤沉浸入他的自我意识当中.
(伯升,为何,偏偏要是你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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