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却说史梦阳整rì迷迷糊糊,时醒时睡,不辨东西,不知时辰。这rì昏昏沉沉中隐约觉得有人呼唤他,便起身寻去。但行之间就觉得这四下里的街道和往rì有别,四处灰蒙蒙的,目光所及不过数丈,想再往远来看却是不能,只是前方隐隐透着一丝光线,那呼喊之声就是那里传来的。
史梦阳循着光亮出慢慢前行,走了半个多时辰还是这般境况,似乎那光亮之处永远也走不到头一般,便觉稀奇,这是什么所在?为何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个大街倒是平rì里常走的地方,却感觉有些不同,至于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只是那呼唤之声牵动心神,不得不跟去,稍一停脚步便心烦意燥,甚为难受。
再行了半个时辰,景致忽的一变,似乎来到了一座荒山之中,右边的林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林子内漆黑yīn森,看不清是何处发出的动静。正疑惑间,一声断喝传来:“呔,那里来的游魂?”树林内飘出一团黑影,霎时间飞至眼前,史梦阳定睛一看,一个黑影浮在跟前,这黑影头顶带着黑sè尖形高帽,帽子正中写着“正在捉你”四个白sè大字,身着一袭黑sè长袍,一脸凶横,猩红的长舌挂在嘴边,足足一尺来长。
史梦阳陡然见这么个怪物跳出来,登时吓得大叫‘妈呀’跌倒在地。那怪物‘唧唧’怪笑数声,开口问道:“你是何处来的野鬼,不去yīn司报道,却在此游荡?”史梦阳看着这黑漆漆的怪物,那里说得出话来?黑sè怪物道:“不说话老子就拿你一并走了。”说着右手一抖,一条链子从袖子间飞出,一下穿进史梦阳的肩膀,接着一提拉了起来,史梦阳就觉得双肩如被火烤过般灼痛,双脚不由自主的跟在后面。
黑sè怪物手指在嘴里打了口哨,林子里又飘出一个白sè的身影,外貌形容与他别无二致,一模一样,只是一身雪白,面带诡异的笑容,尖尖的高帽之上写着“你也来了”四个字。后面牵着根长长的铁链,链子上如串冰糖葫芦般牵着十多个人。这些人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傻傻的被链子牵着前行,刚刚哗啦哗啦作响的便是这根长铁链。
史梦阳被黑sè怪物像牵牛一般牵着过去,肩膀钻心般的痛,耳边听得他说道:“老七,这游魂不知哪里蹦出来的,似乎没在今rì的勾魂薄上。”那白sè怪物道:“兴许是别处遗漏的,带着回去一起交差便是。”史梦阳隐约猜到一些,又不确定,忍着痛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哪里?”黑sè怪物‘唧唧’笑道:“连爷爷们都不知道,却是只糊涂鬼,爷爷便是黑白无常,这里是黄泉路,小子老实点跟爷爷走,还能少吃点苦。”
史梦阳一听,顿时被雷得外嫩里焦。黑白无常?黄泉路?难道自己已经死了?一定是在做梦,最近老做恶梦,醒来就好了,说着闭眼努力清醒,可肩膀上的剧痛分明提醒着他,根本不是在梦中,这……这难道是真的?不能啊,我穿越过来啥也没干就这么死了?
那自称黑无常的怪物一抖链子,牵着史梦阳往前行去,他的想立住不走,可双脚却不听指挥,几番挣扎没有效果,只得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与他并行的是白无常长铁链牵着的十多人,男男女女,有老有少。离得最近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史梦阳凑上前,轻声问道:“这位大哥,你们怎么也被绑来了?”这人头小额尖,脸sè青白,恍若未闻,低头行路并不答话,又复问了几人都是如此。
白无常反过身森然笑道:“小子莫再多言,你不知被‘禁魂锁’套住便镇住神魂,闭住六识,他们根本听不见你说话,嘿嘿……若不是位置已满,把你锁进去也好少些呱噪。”史梦阳听完眼珠一转,笑道:“敢问两位大仙,咱们这是往阎罗殿去吗?”
黑白无常听得‘大仙’两字,不禁心头一乐,要知道他们不过是酆都城中最下层的冥差,只是得了差事,比起普通鬼魂稍好,莫说神仙就连jīng怪也大大不如,平rì里遇到的鬼魂不是哭闹不止就是喊冤叫屈,何曾得过这般吹捧?
黑无常道:“你这游魂倒识趣,也知道阎罗殿?”史梦阳道:“小子也是道听途说,却不想这世上真有yīn司阎罗。”黑无常为显见识,得意道:“这yīn间十殿,是上天所授的神位,掌管人间福禄生死,yīn司六道轮回,岂是尔等肉眼凡胎所能揣测?”史梦阳道:“却不知道人死后在yīn司如何过活?”
黑无常冷笑道:“过活?难不成你还想在阎罗殿成家立业?寻常人死后,经阎罗王审判,身前未有作jiān犯科、为非作歹等恶习者,过奈何桥服孟婆汤,进入六道轮回投胎去罢,十恶不赦者打入十八层阿鼻地狱,下油锅、过火山受尽刑罚,不得超生。”
史梦阳道:“两位大仙是如何跳出六道轮回的啊?”黑无常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瞧你这小子还算顺眼,反正你喝了孟婆汤后便什么也不记得,先下告诉你也无妨,这yīn司鬼差一是前世为善,结了善果;二则修习过粗浅的术法,却无法得证大道者才有机缘。”说这段打量了一番史梦阳,接着道:“你这小子却没这个好运。”
史梦阳素来洒脱,突逢如此怪异之事,反倒引起他的极大好奇,加之觉得已经这般情况,再是如何怨天尤人,也无济于事,干脆放下烦恼跟他们东拉西扯,加之言语风趣,三只鬼魂倒也谈得兴起。这般边走边说。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的从后面一人驰马而来,速度极快,瞬间便奔至眼前,史梦阳竟然没有听见马蹄声,这马儿一身雪白,马蹄悬空,离着地面几寸来高,甚是神骏。史梦阳颇有兴致的瞧着马儿,被它圆眼一瞪,竟心头一震,如遭雷击,忙转开头去。
马上那人生有三眼,脸大鼻阔,身着金甲威风凛凛。他喝住马儿停了下来,黑白无常二差忙上前拱手行礼,恭敬道:“原来是镇江城隍陈老爷,怪道今rì左眼老跳,正琢磨着有何喜事,可不正印在此处。”那人呵呵一笑道:“老七老八,你兄弟两这是回去交差啊?”
这白无常名叫谢必安,黑无常名叫范无救,也称七爷、八爷。据说,谢范二人自幼结义,情同手足。有一天,两人相偕走至南台桥下,天将下雨,七爷要八爷稍待,回家拿伞,岂料七爷走后,雷雨倾盆,河水暴涨,八爷不愿失约,竟因身材矮小,被水淹死,不久七爷取伞赶来,八爷已失踪,七爷痛不yù生,吊死在桥柱。阎王爷嘉勋其信义深重,命他们在城隍爷前捉拿不法之徒。有人说,谢必安,就是酬谢神明则必安;范无救,就是犯法的人无救。
白无常笑道:“可不是啊,交接了这批就无事了,我兄弟正商量着待会去喝酒,城隍爷若是有暇,还请赏光!”镇江城隍摆了摆手,说道:“尚有秦广王的差事未完,rì后再说。”秦广王就是十殿阎罗之中的第一殿阎王,是yīn司一等一的大官儿,二人知道轻重,忙道:“即是大阎罗的差事却耽搁不得,只好下次再邀城隍喝酒了。”
镇江城隍陈广胜这次是奉了地藏菩萨之命,给第一殿送件法宝――孽光镜,此镜有一妙处,可照人气运天命,准备放置在孽光台上监察游魂所用。因近来人间太平已久,妖孽渐生,似有大乱将至,多次发生上三十三天的仙家子弟下到凡间转世历练被误杀之事,因故地藏菩萨赐下此宝,让yīn司拘魂琐命时不要错拿了人,无缘无故结下梁子。
陈广胜与他们打了招呼便要离去,忽的胸前衣襟内的孽光镜发出异声,‘嗡嗡’作响,登时惊惧不已,忙掏出一看,见这黑sè镂花边的孽光镜发出淡淡的红光,时隐时现。城隍知道这是有大气运的yīn魂在侧,举着镜子四下一照,那淡红sè的光芒投shè在史梦阳身上不动了。城隍心道:这是何人?不知又是哪座大神门下的弟子?
他举着镜子乱照时,黑白无常也觉奇怪,不知道这城隍在搞什么把戏。陈广胜收了孽光镜,暗自揣测:且不论这个鬼魂是哪家子弟,自己定要救救他,不然到了阎罗殿也是一样会被阎王送回还阳,不如做个人情,将来此子发达后,也有个亲近的机缘。
拿定主意,陈广胜对二人道:“不知这位是那家的公子啊?”手指着史梦阳问,黑白无常半路遇到的史梦阳,又哪里知道他身份?便赔笑道:“禀城隍爷,我哥俩只是奉命行事,却不知这位公子的高姓大名。”他们见城隍似乎与史梦阳有牵连,是以言语也很客气。
陈广胜哈哈一笑道:“不瞒两位兄弟,这书生本是镇江府一名学子,与哥哥我有旧,不知能否行个方便,把他交给我,rì后必有后报。”黑白无常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过了半晌才道:“陈大哥,非是小弟不给面子,只是酆都城的规矩您老也知道,这私放幽魂可是大罪,咱可担当不起……”其实这史梦阳并不在勾魂薄上,他二人拿与不拿,都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为了不让城隍觉得这事太过轻松,显不出诚意,才拿腔拿调,称呼也不自觉的从陈老爷便变成了陈大哥。
陈广胜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瓶子,放在掌中,说道:“这是城隍庙三rì的香火念力,本想过几rì待两位光临寒舍时再拿出一起享用,但这么等来等去也是心焦,今rì就送与两位兄弟吧!”
黑白无常僵硬无表情的脸上居然显出惊异之sè,要知道香火念力对于修仙之人可是大补之物,提升功力,滋养心神都是绝佳之选,可是香火寻常又哪里轻易能得到?除去庙宇道观,只有凡尘圣人或是高官显位者才能有百姓供奉香火。黑白无常不过yīn间小鬼,从未享用过这般佳品,也没想到陈广胜会舍得给他们,皆惊讶不已。
愣了半天,方道:“既是城隍爷开口,再大的事我们兄弟俩担当了,不过这怎么不好意思……?”嘴里虽然客气,手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说着白无常急急忙忙接过瓶子,黑无常收了铁链客客气气的对史梦阳说道:“这位公子有城隍爷庇佑,将来自能金榜高中,状元及第,哈哈哈哈……”
城隍脸上的笑容更盛,说道:“那就先谢过两位兄弟了,他rì有暇还请到寒舍做客。”黑白无常连称不敢,三人相互作别,锁着其他游魂去了。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