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三书库往南挨着一处叫冻雾的小院落,原是镇公会的大狱,后来铲平了重修成院子,只是冤孽重到夜闻yīn魂哀泣,位置偏到见着海政办公,故鲜少有部门敢申请,就是如此,西jǐng司要拿下它也拖拖拉拉弄了大半年才成,可见人缘多坏。
费了好些力气才找对地方,我低叹一声,抬脚跨进冻雾的拱门。天已经黑透,前院灯火通明,来来往往有许多小年轻四处扫除拨草搬箱子,他们大多穿着黑sèjǐng员制服,尽管如此,一片黑皮中我还是看见几身灰蓝sè军服。
周围人都眼生,认识的更是没有。就在我踌躇着要不要垫脚尖走人时,倒霉催林贤轰一声扑倒在我脚尖前,大约是摔得惨极了,哼哼唧唧的一句话也说不全。天井里的人见怪不怪,除了临近一人伸手将林贤拎起来外,各顾各的活儿,全场没有一人取笑,倒是心照不宣地摇了下头。
“阿,阿布。”被人拉起来的林贤秉承他一贯的懦弱狼狈形象,头发上落满灰尘和蜘蛛网,手里还抓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颜sè和他身上的衣服差不多,他结结巴巴地低头,傻兮兮地问,“要茶吗?”
“我说,现在你不该是带我去见莫……叔吗?”
“哦,
哦!”林贤后知后觉地咋呼起来,“莫司在等你!还有昭乐!”
“于昭乐?他怎么了?”我忽然间有不好的预感。
踮起脚尖准备闪人,下一刻黑着脸的于昭乐不知从那儿出现,无视目瞪口呆的倒霉催林贤,单手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我的后领,利落拖走。一身黑的jǐng员无动于衷,倒是灰蓝sè军装那几位多看我一眼。
按照镇公会老掉牙了的格局,冻雾前后院只隔了一道爬满藤类的老砖墙,进了小门一溜的青瓦飞檐都是班房。不知为何,冻雾还是按了旧式衙内形制,除了监牢没弄出来,其他倒是一应俱全,甚至yīn森古怪的刑房也默默杵在班房后边。于是,同样是常见的朱漆雕门,别处是阳刚正气,这里是yīn森诡谲,好似下一秒就淌出鲜血一样。我伸手轻触,沾上一指尖的红sè粘稠,这感觉……
“油漆?”
“嗤,你以为是血么?小哥。”于昭乐眯上眼睛,保持似笑非笑的样子我嘲讽我,这是我才注意到他换了副眼镜,原来金边眼镜的位置被一副无框眼镜取代,少了几分jīng英气息多了几分知xìng随意,“不走了?莫司在等。”
说着,弯弯绕绕进了靠西边的一间班房。王朝时代差役办公休息的地方现在有着崭新的装潢,本来有的仿古家具一件不剩,现代家电一样不差,我甚至在角落里见着一只电火锅。周遭弥漫着油漆和新木器的味道,有点刺鼻。办公桌是二手货,样式很老,材质不怎么样,表面还有些小孩子恶作剧般的划痕,上边一桌面的资料大大咧咧地摊着,稍稍扫过一眼就看见一堆军阶jǐng衔,士官jǐng员居多,也有少校jǐng司惊鸿一现。
只是更让人惊讶的是,办公桌后,男人把他裹着军靴的脚架到桌面上,不留情面地压住那摊资料,仿佛资料上一张张刚毅的面孔只是他脚底下一撮可怜的碎土。那家伙闭着眼,手搭在笔挺的长腿上,有一下没每一下地敲着灰蓝sè布料。他绝对不是个守纪律的军人,因为军服领子皱巴巴的,扣子也很胡乱扣着,可就是让人觉得眼前在养神的不是兵痞而是将军。
军帽盖着他的脸,我看不见他的样子。
“少校,莫司长呢?”于昭乐只是微微昂首,语气带上质问,但我觉得如果可以,他会直接用下巴对着男人说话,同时一拳揍上去。
于昭乐厌恶这人,我清楚地感觉到了。
“嘁,莫昉还能怎样,走了呗。”
那人动了,抬手取下军帽在手里把玩,于是我见到一双轻佻的上吊眼和痞笑着的欠抽模样,说实话,于昭乐的欠揍很大一部分是我的主观臆想,因为我实在不喜欢他,而眼前的军官则是客观实在、人见人想抽的那种,俊俏好皮相白瞎在上边,美感幻灭一瞬间震瞎合金钛狗眼若干。
“哼!”于昭乐闻言冷哼,拂袖摔门而去。
班房里,就剩下我和不知名的青年军官。门关上那瞬间,无边无际的压抑山一般坠下来,我差点透不过气来,心在胸腔里狂跳,血脉贲张可里边鲜红的液体却凝固了一般,不想动弹。
快窒息了。
我想,这是个新体验,在以前不长不短的人生里好像都没有出现过,无论是遇见多难缠的人或鬼,生或死,都没有此时的压迫感。
“你在兴奋。”青年勾起嘴角,语气里只有笃定与自信。
“只是好奇。”我看着军人的眼睛,他的眼底只有慵懒,像一只进食后休憩消化的雄狮,并不认为我这个穿校服的人类有什么威胁到他的。
“好奇?没什么可好奇的。”青年放下他的脚坐正,军靴敲在砖石上轻响,他随手拿起一摞资料,“你可以叫我少校,也可以叫我头儿,但别叫我长官,因为你不是军人,没必要。懂么?”
“嗯。”我朝他点头,卖力地表现自己的乖巧。目前我不知道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而导致我的“直接负责人”从莫大叔手上变成这人,但无论是什么都很大可能不是好事。
“别,别这样,被苏晋知道会一枪打破你脑袋的……小鬼。”青年扑哧一声很不厚道地笑了,特别是最后那个“小鬼”,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本想说“小崽子”或者“nǎi娃娃”之类,因为那样更符合他的语调。
“少校阁下,你的意思是,你更喜欢我很大声地吼一声‘报告’和‘是’?”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瞬间联想起军训两个字。
“这是苏晋的爱好,相信我,小鬼,我是个连敬礼都不要求的好上级,如果你足够强。”青年说着丢来一摞资料,似乎上边的数据让他兴趣缺缺,所以随手扔给我,“看看,因为你的空降,那点被人挤破脑袋想要的东西又少了一个。”
“你们是特种兵?”
“不是。”青年十分明显地露出鄙视这个表情,连掩饰都不屑没加上一分,不知是在鄙视我的智商,还是在鄙视传说中军之利器特种兵,“没人嘱咐过你什么吗?”
“关于这一点,我也很疑惑,阁下。你可以拿枪打破我的脑袋,但请不要让我死得不明不白。”我想,这句话大概是我今晚说得最硬气的了,没有之一,“不然,到那边问起我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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