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太阳如平rì一般升起来,似乎rì子和从前一样。<ww。ieng。>但不过一夜之间,长安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模样,街角处都是断壁残垣,瓦砾散在昔rì宽阔的街道上,不少木板横在街道zhōng yāng,从旁边看去,似乎有几处褐sè的衣角。不少地方还在冒着烟,残留的墙壁上画着触目惊心的红sè。虽然已经是rì上三竿的时候,但街上却看不到一个民众,只有身着黑sè衣甲的南军在街道上巡逻。南军将士都是神情肃穆,连胯下的战马也是恹恹的样子,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悲哀。
此时的朱虚侯府一片悄然,府门前也没有侍卫,空空荡荡的。往rì的这个时候,应该会有漱玉和枕香的笑声,两姊妹一起出门买菜或是洗衣,经过府门的时候还会被这些侍卫偷偷看上两眼,但如今没有了这副景象。
此时的枕香正为醒转的吕秀准备清粥。漱玉却看着眼前昏睡的刘章,眼中露出疼惜的颜sè。她不禁想起两rì前的深夜,当一身鲜血的刘章被送回府中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的心不跳了,但是府中却没有什么人可以主持大局。夫人正昏迷着,还没有从小产中醒过来,小石头如今正被刘章关押,没有刘章的命令,谁也不敢放他出来。枕香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府中唯有她一个人没有乱。她咬着牙吩咐下人去请长安最好的大夫,和枕香一起将刘章的衣甲解开。等大夫给刘章用药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这两rì来的风波,微微叹了口气,秀气的眉尖儿也蹙了起来,看着面sè苍白的刘章,只是咬着下唇。她看得微微发怔,突然觉得刘章的眉头似乎也皱了一下,不禁惊醒,却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但随即刘章呻吟了一声,她忍不住大喜,凑上前去,惊喜道:“君侯・・・・・・君侯,你醒了?!”
我悠悠醒转过来,还未睁开眼睛,只觉得全身都痛,忍不住呻吟出声。随即听到漱玉的声音,忍不住心中想道:“是・・・・・・漱玉?为何不是秀娘的声音?・・・・・・”我缓缓睁开眼睛,见到漱玉清秀的面容上淡淡的关怀之s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随即就是颓然放弃。
漱玉见到我面上的不豫之sè,低声安慰道:“君侯,你身上还有伤,小心些・・・・・・”我只是皱眉沉默,之前的种种全都一幕幕地浮现在我脑海中,我禁不住喘息一声,问道:“秀娘呢?她怎么样了?”漱玉怔怔地看着我,神sè有些古怪,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夫人已经醒了。”我低声道:“孩子・・・・・・”漱玉低下头,道:“孩子・・・・・・没有了・・・・・・”我虽然是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听她口中说出,仍旧是一阵心痛。
漱玉看着我呆呆地躺在床上,忍不住出声问道:“君侯,你就只问夫人的事情,不管其他的?”我转头看着她,冷然问道:“其他的什么?”漱玉心中一惊,但还是大着胆子说道:“朝廷・・・・・・和天下!”我突然冷笑一声,随即哈哈地笑了起来,到最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是胸背间一阵钻心的疼痛,我又不禁咳嗽一声。
漱玉见我这样,心中不禁自责,忙道:“君侯,奴婢不该问这些的・・・・・・”我笑道:“问了就是问了,哪里有什么该不该的・・・・・・”我自嘲地一笑,“到了现在,我还有什么心思去管什么朝廷,去管什么天下?!再说,我纵然想管,这天下也由不得我说的算了。我唯一想的便是我在乎的人不受到伤害而已,可是・・・・・・到底还是伤害到她了・・・・・・”
说到这里,我沉沉地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身子。漱玉问道:“君侯,你要做什么?”我喘息一声,靠在床柱上,看了看四周,惊问道:“这里是・・・・・・”漱玉看出了我的疑问,蹙眉说道:“君侯,这是你和夫人的卧室,夫人如今在我和枕香的房中。”
我闻言心中一痛:“秀娘,你真的如此厌憎我,不肯原谅我吗?”我苦笑一声,说道:“带我去见她。”漱玉一愕,迟疑道:“这・・・・・・”我眉头一皱,说道:“你只需带我去见她,她肯不肯见我,是我的事情。”漱玉眉头蹙得更深,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枕香将一碗细粥端到吕秀面前,说道:“夫人,喝点儿粥吧,对身子・・・・・・好。”吕秀苍白的面容微微动了一下,看着细粥里漂着几颗红枣,眼神一霎,泪珠忍不住滚滚而下。枕香见自己不过是一句话,就触动了吕秀的心事,也不禁黯然,开口说道:“夫人,你就别再伤心了・・・・・・孩子,还会再有的。”吕秀抽泣一声,抬起手,接过了碗,慢慢吃了起来。枕香见她吃了,这才微微放心,但是想到这两rì发生的事情,本来一向开朗爽然的她也忍不住蹙眉不语。
吕秀堪堪将一碗粥吃完,却听到门口处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慢慢移了过来。枕香微微惊愕,但随即心中一动,面有喜sè。吕秀自然也是听到了,想起刘章,忍不住心中一阵激荡,咳了一声,刚吃进口中的粥也咳了出来。枕香忙取出手绢将她嘴边的粥擦了擦。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到了门前,枕香抬眼看去,只见漱玉扶着面sè苍白的刘章站在门口处。刘章只是怔怔地看着榻上的吕秀,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
枕香本来以为刘章过来,吕秀会稍有开怀,但转头却见吕秀扭转了身子向内,竟然一眼都没有看刘章,不禁心道:“这・・・・・・”她也是个心思玲珑的人,便俯身对吕秀说道:“夫人,君侯过来看你了,他现在身上还有伤,都还挂念着夫人呢!夫人,你・・・・・・”
她还要再说,吕秀却突然沉声说道:“我累了,不想见他・・・・・・你让他走!”枕香啊了一声呆在当地,漱玉却觉得吕秀的话刚出口,扶着的我的身子便软了一下,她连忙架住我右臂,我才勉强站在门口处,只是心中蓦然一痛,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漱玉惊叫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手上黏嗒嗒的,不由叫道:“君侯,你伤口裂开了!枕香,快去叫大夫过来!”枕香呃了一声,吕秀转过头,怔怔地看着我,我突然笑了一下,却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用,我没事。”我看着吕秀,轻声唤道:“秀娘・・・・・・”
吕秀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只是微微摇头,并不说话。我上前一步,对一旁的漱玉道:“漱玉,你们先出去。”漱玉看着我,慢慢放脱了我手臂,向枕香使了个眼sè。枕香走了两步,吕秀突然开口说道:“你们不用回避。”两人一听,都是看着我,神sè微微尴尬。我只是看着吕秀,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吕秀看着我,怔怔地问道:“刘章,你记不记得,当rì你我洞房花烛之前,我对你说过什么?”我心中一沉,喘息说道:“我忘了。”吕秀却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道:“你忘了,我却没有忘记,‘你若是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便三年不理你’,当rì我是这么说的吧?”我看着她,忍痛问道:“秀娘,你我成婚当rì饮合卺酒之时,你说过什么,难道已经忘了?”
吕秀咳了一声,大声抽泣道:“是!我没有忘记,你对我说的,我对你说的,我全都忘不了!可是,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皇祖姑过世了,吕氏,吕氏全都没有了・・・・・・皇姑也因为你受到牵连,你怎么可以・・・・・・”我听着吕秀说的话,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怜惜,挪脚上前一步说道:“秀娘,你难道不肯原谅我?”吕秀抽泣道:“我原谅你・・・・・・咱们的孩子,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才没有的,你・・・・・・你叫我怎么原谅你?我怎么能原谅你?!”我心中一痛,上前抓住她的手,说道:“秀娘,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知道对不住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吕秀缓缓摇头,慢慢将手抽了回去,说道:“我无法原谅你,更加无法原谅自己・・・・・・刘章,我恨你!”我咳了一声,只是咬着牙,并不说话,但眼泪却怎么也抑制不住,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吕秀转过头去,说道:“你・・・・・・把我休了吧!”我身子一震,随即冷然道:“秀娘,我不会答允你的,不论你现在恨我也好,怒我怨我也好,我决不会让你离开我!”吕秀低头,心中说道:“可是・・・・・・刘章,你让我rì后怎么面对你?”她心中一时千头万绪,柔肠寸结,只能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吕秀才开口说道:“你若是不休我也好,只是从今时今rì起,我不会再对你说一句话。”我心中巨震,惨然笑道:“秀娘,你・・・・・・你果真要变成息夫人,三年不共我说一句话?”吕秀只是转头朝内,不再看我,眼泪却顺着雪白的面颊滚落。
我喘息一声,一旁漱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低声道:“君侯,别再说了,再说也是徒惹夫人伤感・・・・・・rì子还长,说不定慢慢夫人就会回心转意了。”我看着吕秀倔强的神sè,叹了口气,颤声道:“也好・・・・・・秀娘,你好生照顾自己的身子,别想太多,我・・・・・・去了。”我看着吕秀,希望她会转头,或者是微微动一下也好,但是吕秀仍旧是冷漠如同一尊雕像一般。
我慢慢转身,漱玉连忙扶着我走出了房门。枕香看着吕秀,见她仍旧是一动不动,上前柔声说道:“夫人,你和君侯说了这许多,也该累了吧?奴婢服侍你休息。”吕秀犹如没有听到般,枕香还要再开口,吕秀却慢慢挪动身子,躺了下来。枕香连忙为她盖好被子,见她自己转身朝内睡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她平rì间虽然xìng子粗枝大叶一些,但仍旧听到了吕秀压抑的哭声。走出房门的时候她还在想:“夫人如此狠心对君侯说了这些,只怕是自己更加伤心呢!”
我走到前厅,转头见庭院中阳光大好,便转身向庭院走去。漱玉道:“君侯,你伤口裂了,还是先让大夫看看吧?”我摇头道:“都是皮外伤,不用如此大惊小怪的。院子里阳光不错,你扶我过去晒晒太阳。”漱玉看了我一眼,抬脚向院子走去,但口中仍是埋怨道:“哪里是什么皮外伤,大夫说,若不是刀子偏了一分,只怕・・・・・・”她面sè一白,我见她花容失sè的样子,淡然道:“再偏一分又如何,不过就是一死而已・・・・・・”说话间已经来到院中的梅树下。如今是九月间,枝叶却已经凋零大半。我看着梅树,微微苦笑。
却听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兴居面sè有些难看,见我在院中立着,慢慢走了过来,见我只是看着梅树,便开口说道:“二哥,你醒了?”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兴居见我这般冷淡的样子,心中莫名一阵怒气,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道:“二哥,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这三rì里,长安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伸手攀着梅枝,说道:“你不告诉我,我如何知道?”兴居哼了一声,说道:“刘恒在变乱次rì就已经登基做了皇帝,一众大臣也没有说什么,陈平、周勃、尤其是叔孙通,对于刘恒登基竟然没有一句话,他平rì不是最重礼法,如此篡逆之举,他却听之任之!”我冷笑一声,说道:“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已,你何必生气?”
刘兴居看着我,闷声道:“那二哥你的惊天之计呢?难道就这样胎死腹中了?!”我心中一震,禁不住手一抖,将手中梅枝折断,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梅枝,微微发愣。漱玉见我脸sè大变的样子,知道我想起了吕秀小产的孩子,不由出言说道:“三公子,你别再说了!”兴居自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我淡然道:“兴居,你去・・・・・・把小石头放出来。”兴居微微一愕,随即应声去了。
我看着院墙外的遥远的天空,忍不住叹了口气,身后一阵风袭来,吹动了我的衣襟,我突然觉得风中夹杂着一丝寒意,似乎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是深秋,马上寒冬就快来了。想起这一切的因果,一时间不由痴了。
未央宫宣室。
已经身为皇帝的刘恒端坐在上首,邓通跪坐在他身后。下首相对而坐着两人,左首是淮南王刘长,右首却是新封的燕王刘泽。刘恒在登基之初就宣布封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琅琊王刘泽因为拥戴之功,受封燕王,地位自然不可同rì而语,是以此时看着对面刘长坐着尊位,不禁有些侧目。刘长却是嘴角微微带着冷笑,心中暗自琢磨道:“刘泽,你未免得意得太早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sè,哼!”他这般想着,却是拱手对上首的刘恒说道:“大兄此次私下召我们前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刘恒听刘长叫他“大兄”,忍不住面sè一变,一旁刘泽斜睨着刘长,说道:“陛下如今已经贵为大汉天子,淮南王的称谓是不是该换了?”刘长看了他一眼,却是拱手对着刘恒说道:“高帝诸子如今只余下我和大兄二人,我们兄弟自然是不分你我。旁人见了也只能眼馋,却是挑拨不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是不是啊,大兄?”刘恒微微一笑,说道:“七弟所说不错。此次朕能够身登大宝,七弟和燕王出力不少,这天下・・・・・・自然是我等共有之物。”刘长点头不已,邓通看着刘长得意的神sè,忍不住侧目,微微皱起了眉头。
刘泽拱手说道:“陛下召臣等来,应当是有大事,请陛下明示。”刘恒微微点头,开口道:“你二人都是朕的股肱之臣,朕也就不再隐瞒。朕如今虽是大汉天子,但是齐王和诸侯的盟军还在荥阳和颖yīn侯对峙。颖yīn侯素来对刘章此子颇为爱护,朕担心他得知朝廷局势,会不战倒戈,那时我等到手的一切也将化为泡影・・・・・・”
刘长微微失sè,手中的酒爵没有拿稳,掉在了地上,他忙俯身去捡酒爵,抬眼见到刘恒清冷的目光看了过来,忍不住心中一跳。刘泽微微冷笑,开口道:“淮南王,你就算害怕,也不至于如此吧?”刘长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刘恒忍住心中恚怒,看着刘泽,问道:“燕王昔rì追随高帝,也算得上是久经战阵,可有什么计策解救战局?”刘泽沉吟一会儿,说道:“臣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不过齐王位诸侯盟主,要对付叛军,还是要从齐王着手。”刘恒微微颔首,说道:“燕王果然一语中的,如此说来・・・・・・容朕想想・・・・・・”他心中转过数个主意,随即看着刘长,说道:“七弟,如今要麻烦你走一遭了!”
刘长心中一跳,说道:“大兄,我・・・・・・”刘恒笑道:“你先别忙着推脱,此事很好办,就是你向一个人带几句话就是了。”刘长点头道:“带话?这倒是好办・・・・・・给谁带话?”刘恒看着他,笑了一下,淡然道:“刘章。”
刘长手一抖,酒爵又差点儿掉下。他笑道:“大兄,这・・・・・・这个・・・・・・”刘恒面sè一变,道:“七弟方才还对大兄说不分彼此,怎么如今却这样?难道七弟只能与大兄同富贵,却不能共患难吗?刘章如今不过是垂死之人,你难道还怕一个后辈不成?”刘长经他言语一激,忍不住道:“我会怕他?!可是・・・・・・刘章的孩子毕竟是毁在我的手中,我这番去,他不杀了我才怪!”
刘恒笑了一下,道:“刘章不会如此,杀了你也是于事无补,他是聪明人,不会如此。”刘长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迟疑良久,才点了点头。刘恒这才嗯了一声,说道:“七弟,你去刘章府上,可以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刘章,然后让他写信劝退齐王。”刘长微微皱眉,道:“就是这样?他・・・・・・肯听我的?”刘恒微笑道:“你只需这样说就是了,至于他听不听,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刘长哦了一声,站起身子,说道:“大兄,我是不是现在就去?”刘恒见他突然如此热心,微微皱眉,说道:“你若是想去,现在自然可以去。”刘长笑了一下,却是躬身行礼说道:“大兄,我为你办成此事,你是不是要答允七弟一件事情?”刘泽听他这么说,不禁怒道:“淮南王,你这是什么意思?陛下岂能受你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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