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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伊人已去(1 / 2)

() 入夜之后,府中一片沉寂。月sè慢慢倾斜下来,将树影撒在地上,显出斑驳陆离的图案。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庭院中。随即那人影走到秀娘的房间窗户下,轻轻地在窗格上敲了三下。我忽然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昏暗。随即看着内侧仍旧酣眠的秀娘。我慢慢支起上身,将秀娘上身抱起。秀娘“唔唔”几声,仍旧是没有睡醒的样子。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秀娘,我带你去长安······”秀娘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是眼睛仍旧没有睁开。我见状,笑了一下,随即起身穿好衣服,俯身连着被褥将她抱起,走出了房间。

穿过回廊,只见一个黑影走到庭院中,无声地摆了摆手。我随即抱着秀娘从侧门走出了城阳王府。出了侧门,却见青石的街道上停着一辆彩车,正是秀娘从前送给我的。我将秀娘放在马车里,对着那个黑影说道:“月儿,你将一切都带齐了?”杜心月的声音有隐隐的不满,说道:“是了,带齐了······连我压箱底的私房钱也带出来了!”我听她言语中的酸味,笑道:“你都要跟着我浪迹天涯了,还在意这些俗物做什么?”杜心月哼了一声,说道:“若真的是你和我浪迹天涯,我自然是没有什么话说,可如今你们夫妻浪迹天涯,我算什么?!刘章,你脸皮可真厚!”

我无奈说道:“你也知道我将从长安带回来的金银都用来城阳的事务上了,如今我虽是王侯,但随便拉一个路人过来都比我有钱······你的那些钱财若是留作你的嫁妆,我是断然不会用的······”杜心月见我说得无赖,冷笑道:“你别说得这么得意,这就是我的嫁妆,我看你没有金银怎么去长安!”我耸了耸肩,说道:“我就算是一路乞讨着,也要去长安!至于你的金银,你留着自己花吧!”说着我凑上前去,见秀娘睡得正香,笑了一下,放下了车帘。

昏黄的月光下,杜心月看着我长身而立的身体,皱了皱眉。她最是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这时候见我看着王府默然无语,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刘章,你若是不想走,大可再轻手轻脚地回去,再住上二三十年,等你住的厌了再走不迟!”我看着她,只觉一阵头疼,说道:“我对王府倒是没有什么眷恋······”杜心月截道:“我自然知道,可谁说的怕明早这些人送行会伤感,所以要深夜偷偷离去。我看你呀,分明是做贼心虚,你自己觉得对不住他们,所以不敢面对他们,是不是?”我苦笑了一下,说道:“你真是个鬼灵jīng!”

杜心月笑道:“多谢你夸奖······”我回头看了看王府,道:“快上马车吧,耽搁太久,只怕他们会发现,那时候大家都尴尬。”杜心月这次倒没有说什么,撩起裙摆上了马车。我坐在前面,刚要赶车,杜心月忽然凑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刘章,你现在不怕我对你夫人不利了?”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手上却微微一动,那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一顿,沿着长街慢慢走了。

蹄声沉闷,慢慢向城门而去。我出示了城阳王的令牌,守城的士卒便打开了城门。等出了城之后,我防脱了马蹄上缠裹的绸布,随即挥动马鞭“驾”的一声,马车迅速地隐在昏黄的夜sè中。

第二rì一早,漱玉抱了刘喜到秀娘房中问安,但是一阵敲门,里面却并无人答应。枕香心中一动,使力推开房门,只见房中已经人迹杳杳。她叹息一声,看着怀抱中的刘喜,只觉得心中有说不出的疲倦之意。

没过多久,府中所有人都知道了刘章等人离去的事情,一时都聚在前厅。秦卬皱眉说道:“君侯走得匆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一路之上只怕不便。我去给他们送些盘缠!”小石头黯然摇头,随即沉声说道:“不用如此,公子这番悄无声息的走,多半是不想看到儿女情长的画面。你不用去了······”秦卬愕然,但随即默默退到后面,握着枕香的手,暗自叹息。小石头正看着眼前庭院中刘章亲手栽种的槐树,慢慢走下台阶,走到槐树前,握着槐树的枝干,一时心中伤痛,不禁落泪。

泪眼朦胧中,他似乎看见刘章站在自己面前,低声说着从前他种植这棵树时候的话语:“小石头,知道我为什么要种一棵槐树在这里吗?民间说槐树yīn气重,容易招来鬼魂。他rì我若是死了,魂魄无所依据,就回来我的王府,就附在这棵槐树上。哈啊哈,怎么,你怕了?你要对后世子孙说,千万不可将这棵树砍了,不然我没有地方去,一定要在夜里出来吓唬他们的!哈哈哈······”当rì刘章讲这个笑话时候的表情仿佛还在眼前,但是如今城阳王府已经没有了刘章。小石头想起这九年来的主仆之情,忍不住潸然泪下。

良久,只听身后一人说道:“小石头,我和父亲在······你们府上已经住了一年,如今刘章走了,我们也该走了!”小石头擦了擦眼泪,看着眼前的淳于缇萦,冷静地道:“淳于小姐,公子虽然离去,但这些时rì里你们父女为公子和夫人的病情忙碌,我们下人也都看在眼里,公子和夫人虽然离去,你们不如多住几rì,让我们这些下人多尽些地主之谊。”缇萦摇头说道:“不了。父亲说,他在王府的这段rì子,细心研究古书,对前人之医方有些困惑,所以想尽快去验证自己的想法。我也是待不住的xìng子,我们父女这就告辞了!”小石头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我等也不强留了,淳于小姐还请保重,替我多谢令尊!”缇萦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秦卬走上前来,见小石头仍旧眼眶微红的样子,斟酌说道:“小石头,如今君侯去了,但城阳的事务总要有人来管。末将自认才疏学浅,一切愿听你调派!”小石头摇头道:“公子在时,常说秦将军有大才,如今屈居这一城之地,只怕委屈了秦将军······”秦卬叹息一声,说道:“如今还谈什么委屈?秦卬得公子器重,又受公子如此多的恩惠,只怕今生都无法偿还。如今君侯一去,放眼天下,只怕也没有我秦卬立身之所。君侯虽然离去,但是他留下了世子,如今我等尊奉世子为城阳王,一心护佑城阳一方百姓,也算是对君侯尽忠了!”小石头点头道:“秦将军所言不错。我等两个月之后上表请当今天子册封世子,世子年岁还小,我等便挑起这副重任。以后我负责内政之事,秦将军便负责城阳的防务,你我同心协力,辅佐世子!”秦卬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诺!”

两人回头看向漱玉。漱玉低头看着怀中已经两岁的刘喜。这个孩童如今已经是这些人心中的重中之重,他们所作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这个孩童。许多年后,当他长大chéng rén,这些人也都老了,但是他心中一直记得yīn柔严苛的小石头、温婉的漱玉和恩爱的秦卬枕香夫妇年轻时候的样子,长大chéng rén的刘喜从他们的口中陆续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也曾对着铜镜追想多年之前他们的风采,但一切都只是别人口中的故事而已。刘章的形象,纵然自己是他的儿子,也都模糊得几乎看不真切。

(注:历史上的刘喜自然是刘章的亲生儿子,此处只是情节需要,有所改动。这样的安排,于后文也有很大的作用。这是家者言胡乱说的,但已经过世两千两百一十三年的城阳景王刘章可莫要见怪!刀笔布衣在此谢过了······)

天亮之后,我们已经行出了城阳郡的地界,一路向西而去。秀娘醒了过来,透过车窗见我们正行在原野中,里面杜心月靠着车壁,虽然马车行得不稳,但她仍旧睡得很香。秀娘笑了一下,双脚一动,杜心月马上惊醒了,睁开眼睛看着秀娘,说道:“你醒了?”秀娘点了点头。杜心月见她面sè淡然,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一切,便也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杜心月拿出干粮,问道:“你饿不饿,如今咱们既然不在王府,这些吃的就没有什么可讲究的了,你若饿了,就吃一些!”秀娘伸手接了,慢慢咀嚼着。

杜心月瞥了秀娘一眼,笑了一下,对着车帘低声道:“刘章,你饿不饿?若是饿了,我把我的干粮分给你。<ww。ieng。>”我在外面说道:“我现在不饿。你不该问我饿不饿,应该问一下马儿,它们可是跑了一夜的······今rì咱们加紧赶路,等到了驿站,好好休整一下,马儿也能吃饱一些。”杜心月笑道:“呵呵,你倒是个好马夫!”我朗声说道:“那是自然,这一路去长安,可全靠这两匹马了,自然要对它们好些!”杜心月假装疑惑地说道:“两匹马?我怎么觉得是三匹?”里面秀娘笑了一下。我见杜心月这么调侃我,索xìng笑道:“来之前我就已经知道,这一路上,少不了要为你和秀娘做牛做马了。你不用暗地里讽刺我。”

杜心月见我不以为耻,也不好再说什么。我却是朗声说道:“当rì我和秀娘成婚的时候,礼节上是新郎和新娘不能同车,我当时是又气愤,又嫉妒小石头,小石头后来还拿此事来笑我。但今rì我为秀娘执御,不知道心里有多高兴!”秀娘莞尔一笑,但随即收敛笑容。但她面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杜心月见她抿着嘴唇笑,忍不住心中有气,却是对我喝道:“刘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笑道:“我只是说一下,能有什么意思?”杜心月哼了一声,道:“你为你的夫人执御是三生有幸,言下之意就是不想我在车上了?······你停车,我要下去!”

我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哈哈笑道:“你说下去就下去?这可是我刘章的马车。若是你想下去,就自己跳下去啊!”我话音刚落,车帘就已经被掀开,随即一个青绿sè的残影被抛在马车后面。我心中一惊,使力拉住缰绳。两匹骏马一阵长嘶,还没停下,我却蓦然听到身后杜心月格格的笑声。我不禁松了口气,也是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忍不住埋怨道:“杜心月,这样很好玩是吧?”杜心月忍笑说道:“本来不好玩,不过你这样,我突然觉得很好玩!”

我哼了一声,说道:“你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不怕被人看到!”杜心月不甘示弱地道:“你若想看,我任你看就是!”我只觉一阵无语。杜心月偷看着我无奈的神sè,笑道:“等到了前面,再置办衣物就是。反正我是坐拥千金,无处买醉,不如就在这路上大肆挥霍一番来得痛快!”我摇头说道:“唉,我都替你心疼了!”杜心月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刘章,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俗气了呢?”我耸耸肩,说道:“随你怎么想就是了······你有千金,我却有两千金!”杜心月吃了一惊,道:“你哪里来的两千金?”

我朗然笑道:“你们两位女子都在我的车里,那不是两‘千金’是什么?这两匹马也是辛苦,拉了两千金重的东西,竟然还跑得这么快,真是人间奇事!怪哉,怪哉!哈哈哈哈······”杜心月啐了一声,没有说话,秀娘忍着笑意。马车飞快地行过原野,带着我的一阵大笑还有两位千金疾驰而去。

光yīn飞快,转眼间已经是两个月后,我们三人已经来到了关中,这样的行程已经算是很快,但一路上行路坎坷,我和杜心月倒是没有觉得什么,但是秀娘的面sè却是越来越不好。我原本只是以为她是没有连续服淳于意开的药方,便自己做主去请了大夫给她看病,却被她拒绝。我忍不住想要问她,但杜心月却拉住了我。我听了她的提醒,才知道秀娘已经病入膏肓。我痛心之余,几乎不敢面对秀娘。但她每rì都是神sè淡淡的。我只能装作是若无其事的样子,而进入关中之后,若是有时间,我都会带秀娘走下马车,去欣赏关中之地的千里沃野。

秀娘也猜到我的心意,依偎在我胸前,默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强忍着心中的痛楚,心中想着是否要开口对我说话。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这两个月的颠簸劳碌,让她本来就不好的身子更加变本加厉。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这副残缺的身子到底能撑到几时。我虽然心中伤痛,但我身子自来就好,而且经历世事之后,如今也rì趋平淡,反倒不似从前那样浮躁。再者,因为秀娘一直在我身边,也解去我不少烦心之事,如今我们两个的身子相比起来,反倒是她的不如我的了。

这几rì她一直在想着自己大概是死期将至,虽然她头脑中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是却很想张口说话。她每rì都担心自己若是一觉睡去,若是自己在梦中死去,再也醒不过来,那刘章该是如何伤心。每当想起此处,她都忍不住想要说话,想要对刘章倾诉。但是理智却告诉她不行。自己若是违背誓言,若是上苍降罪,来世二人做不得夫妻,岂不是自己铸成的大错?所以她有时候看着刘章,总是无奈地张嘴,却终究怎么都开不了口。

这时候她依靠在我的肩上,看着落rì下的关中平原,神sè恬静。但是看着看着,她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忽然身子一软,就要栽倒。我心中一阵大惊,抱着她,轻声唤道:“秀娘,秀娘······”我伸手去探她鼻息,却觉得她没有什么大的事情,便放下了心。心中斟酌一下,将她横抱了起来,走回马车。

杜心月见我抱着秀娘,面sè微微一变,迎了上来,问道:“怎么了?”我面sè一白,却是笑道:“没什么事情,秀娘跟我闹着玩呢!”杜心月见秀娘微微泛红的面sè,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胡说八道?!······快将她放在马车里,她身子柔弱,经不得风寒的。”我依言将她送到马车上,杜心月忙着将被褥把她围住。

我看着昏迷中的秀娘,心中一阵抽动,颤声问道:“秀娘她······”我口中一发出声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只觉自己声音喑哑,甚是难听。我喘息一声,说道:“月儿,你好生照看秀娘,我们马上赶路!”杜心月看着秀娘,冷着声音说道:“她这个样子,还怎么赶路?”我挥动马鞭,让马车动了起来,口中道:“如今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秀娘这样,我只怕她难以撑到长陵去见高后······”到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我不信那些子虚乌有的鬼神之说,口中喃喃道:“高后,若是你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秀娘心愿难偿,求求你保佑她······”

前方残阳似血一般铺在天际,我凝神看着眼前崎岖的小路,直恨不得肋生双翅,带着秀娘飞奔到长陵去。但是天sè慢慢昏暗,到后来一片如墨一般的颜sè。杜心月见我仍旧是不停地催促马匹快跑,忍不住走出马车,将我手中的马鞭夺去了,大声喝道:“刘章,你疯了是不是?!黑夜之中,若是马车翻了怎么办?!”说着她伸手一拉缰绳。

两匹马儿呼哧呼哧地喘息着,但总算是停了下来。我攥紧拳头道:“秀娘这样,我方寸大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杜心月神sè复杂地看着我,跳下马车,说道:“下来收集一些枯草什么的,生一堆火。”我听了她的吩咐,脑中才有些清醒,便也到四处捡了一些干柴枯草什么的,过不多时,杜心月已经生起了一堆篝火。

马车里的秀娘仍旧是在昏迷着,我想喂他吃些东西,但是她并不张口,喂她喝水也是不行,良久之后,我也只能颓然放弃。杜心月拿出干粮分给我一些,我嚼在口中,浑然不觉得有什么滋味。杜心月见我只是怔怔地看着篝火,眉头蹙了一下,忽然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刘章,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她死了,你会如何?”

我身子一抖,木然抬头盯着杜心月,她身子一缩,我冷冷说道:“她怎么会死?!她一生从未伤害过别人,又与人无害,怎么这么轻易就死去?我做下这么多错事,上天就算惩罚也应该惩罚在我的头上,让我不得好死,为何要让秀娘死!这天下间的世道,难道竟然沦落至此吗?!上苍,你真是残忍!”杜心月蹙眉看着我,想要说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四周一阵沉寂。我和杜心月同时听到马车里面秀娘说了一句什么,我一愣,看了看旁边的杜心月,见她面上也是一阵惊讶,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我大喜之下,跳起身子奔向马车。但杜心月还有一丝理xìng,知道秀娘断然是不会轻易开口对我说话,所以也急忙赶了过来,想要知道究竟。我掀开车帘,却一时有些发愣,只见秀娘仍旧是昏迷着的样子,但是口唇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杜心月细心辨明,对着一脸失望的我说道:“她没有醒来,这些不过是她的梦呓之语······”她说着,眉头一蹙,侧耳倾听着马车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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