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民夫们还在无力地排着队领食物,他们忙碌了十几个小时的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周天临依然站在夜风中,站在火把下,站在民夫们的目光中。
自己无缘无故地就到了这么一个世界,自己的父母怎么办,哥哥姐姐们怎么办?他们会怎么想?还有爷爷nǎinǎi,外公外婆,他们会如何伤心呀?
周天临的父母是“蒙古大夫”加“老军医”,这里说的蒙古大夫和老军医可没有任何贬义。周天临的父母都是内蒙古边防驻军的军医,他们都出身军人家庭,十几岁参军,却都后来改当了军医。周天临出生在běi jīng外公家,两岁就跟着父母来到内蒙古乌拉盖尔河畔的胡稍庙驻地。
这里属于美丽的锡林郭勒草原一部分,也是成吉思汗的弟弟合赤温及其后人的封地。从小,周天临的父母就没有时间管教这个最小的儿子,而年长的姐姐要去读书,只好让他跟着邻近的蒙古族牧民的小孩们一起玩耍。
于是,刚会走路的周天临就学会了骑马,不但学得父亲一口合肥话,还说得一口流利的蒙古话。
周天临跟着蒙古族小孩一起上学,一起放牧,一起淘气,每年还混进蒙古同胞的小选手中间,参加那达慕中最后一项比赛,赛马。
赛马是蒙古人的传统。选手全是小屁孩子,骑着没有马鞍和马镫的马,进行远距离的比赛。周天临在几次比赛中居然混到了两次第四名,一次第三名。而且周天临在军营里练出的身板和天赋,在摔跤和shè箭比赛中也能进入前几名。这让蒙古同胞另眼看待这个汉族少年。
而周天临的父母在蒙古牧民的心中,那几乎跟庙里喇嘛活佛差不多了。方圆数百里,周天临的父亲不知医活了多少人,而方圆数百里,没有哪个小孩出生时不是周天临母亲接生的。
十几年下来,周天临除了一个汉人名字,几乎和一个蒙古少年差不多了。不过周天临除了调皮爱玩之外,还是比较爱学习的。
每次放暑假到爷爷或外公家,又或者在石家庄爷爷家的大哥,在běi jīng外公家的二哥回来时,周天临都会自己或者叫他们带上一大堆的书。军事、历史地理、科技的五花八门。这让周天临的知识非常丰富,使得他成为小伙伴中的“首领”。
到了周天临读高二时,快离休的外公和爷爷终于“良心发现”(周天临姐姐语),发动力量,找了几个以前的部下,很快就把周天临一家调回了běi jīng。
周天临还记得,当时是自己和姐姐收拾行李的。当时父母根本就没有时间,当地的牧民知道周医生两口子要走了,家家来请,户户开宴。
当正式走的那天,许多牧民骑着马从数百里的牧场赶来,把周天临一家一直送到了霍林郭勒市附近。
后来周天临就意外地考上běi jīng理工大学机械工业系(这个意外指的是他就读的专业)。第三年暑假,自己一个人非要去大连玩。结果就到了这。
周天临沉下心来,开始反思今天听到窝合麻的话,慢慢意识到自己将会进入到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刘福通的红巾军起义,元帝国的覆灭,然后是朱元璋的大明朝的建立。这些初中历史课就学过的事情开始发生了。难怪自己这段时间老是听说到处有乱民暴乱。在自己的映象中,看上非常庞大的元朝似乎很短命,横扫欧亚的征服者的后代们,被一群汉人农民给赶出了中原。尽管他们后来在蒙古草原上还一直保持着一种主人的遗威,不过他们祖先血腥的荣耀已经败落了。
所以自己以前碰到的蒙古人和现在的蒙古人完全不一样。
自己该如何办呢?何去何从?
记得历史课中,老师说过,在波澜壮阔的元末农民起义中,朱元璋开始的时候还是个和尚,后来才加入到安徽北部毫州(应该是濠州)的一支农民起义军中。估计这会儿还在庙里念经吧。(1352年2月,朱元璋所在的皇觉寺或者玉觉寺被乱军放了一把火,烧的一干净,朱元璋和其他和尚及行童均四散逃逸,但后来又回到了这些被毁的建筑物内,因为没有地方可去。最后,朱元璋受起义军里许多朋友的邀请,于4月15rì到了濠州城门附近,要求加入郭子兴的部队。)现在就是想抱这位朱家王朝开创人的粗腿也没办法抱。而且朱元璋在立朝后大杀功臣又让周天临不由地胆颤心惊。要是做这么一个翻脸不认兄弟的人的手下,真是跟判了死缓没什么区别。
周天临就一直这么苦思冥想,一直到郑培民告辞离开,一直到民夫们都开始休息,一直到周天临又开始传播革命火种的时候了。
出于保密的原因,周天临和秦长捷从三千余名益都路民夫中选出三十余名有见地有热血靠得住的年轻人,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由周天临亲自灌输道理,做为骨干培训。在周天临的心里,不管以后怎么样,在这个乱世一定要有自己的班底和军队。
这段时间,周天临讲的是自己根据《勇敢的心》改变的故事,苏格兰成了一个南宋黄河以北的一个小县,英格兰则成了万恶的金兵,而华莱士则成了领导全县百姓反抗压迫,争取zì yóu的义士了。
今晚要讲的是义士被金兵抓住后的最后一段故事。
周天临低沉的声音述说着义士生命中最后的一段光芒。
敌人的严刑拷打没有让义士投降悔过。金兵将领几次好心地告诉他,投降吧,当着全县百姓们的面,表示对反抗金人的“悔过”,自然会给他一个痛快。
义士没有屈服,在全县百姓面前咬着牙坚持忍受着敌人的酷刑,最后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似乎已经坚持不住了,终于要求说话了。
金兵将领大喜,而全县百姓却泪如雨下,所有人的心都跟刀割一样。在金兵的吆喝声中,大家都安静下来,准备倾听义士的悔过。都熬到这个份上了,悔过就悔过吧,大家都能接受。
在百姓和金兵都屏住呼吸倾听的时候,义士在努力地试图从呼呼的风声中听到母亲的呼唤声,听到父亲的轻责声,听到妻子的嗔骂声,听到孩子的哭闹声。
在这些声音中,他知道自己做的对。尽管为了这个目标,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但是他觉得自己做的对。父辈没有作异族的奴隶,我也不会作异族的奴隶,我的子孙更不能作异族的奴隶。
想到这里,义士的眼睛流出了眼泪,他知道现在在场所有的人都在倾听他的悔过。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吼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还我河山!”
这声巨响回荡在天地之间,回荡在所有人的耳朵边和心里。百姓们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了,而金兵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zì yóu。
听到这里,所有的人都流着泪,咬着牙,握着拳头。他们心中的火在熊熊地燃烧。
同样饱含着眼泪的周天临继续慷慨激昂地说:“什么是zì yóu,zì yóu就是尊严,就是我们和我们的子孙后代不会被别人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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