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一天的随从们终于坚持不了,他们的坐骑喘着粗气逐渐地慢了下来,一个接着一个惨叫着被山东红巾军骑兵用长矛捅倒在地上。
秃儿撒思迷回过头去,他看到自己后面只剩下自己的亲弟弟也速该,他的马也终于坚持不了,眼看着越来越慢,而晃悠的矛尖和三角旗离他越来越近了。他那年轻的脸上露出无比恐慌的神sè,左手拼命地伸向自己,希望在前面的兄长能拉他一把。秃儿撒思迷心如刀绞,但是他明白,如果自己停下来,等待自己两兄弟的绝对就是那十几支冰冷的长矛,秃儿撒思迷只敢拼命地抽打着自己的那匹好马。
很快,回望的秃儿撒思迷看到几支矛尖从弟弟也速该的胸口钻了出来,他最后看了一眼前面的兄长,翻身落下马去。
秃儿撒思迷命令自己转过头去,泪流满面地拼命抽打自己的坐骑,也不管长矛在他身后如何地轻轻贴身划过,他只有一个念头,往濮州跑。
没用一个时辰,秃儿撒思迷终于跑到了濮州,他一直冲到察罕贴木儿万户的府前才翻身下马。他趴在地上,全身没有一丝力气,他的心里只有弟弟也速该那无比绝望的眼神,只有弟弟那无比惊恐的脸sè,他再也不能仗着自己年轻俊雅在蒙古和sè目的贵妇中讨得欢心了,再也不能跟着自己去骑马shè箭,他已经追随逝去的父母而去了。
也许秃儿撒思迷的悲痛太沉痛了,所以他所有的心思和言语都用在描叙他年轻的弟弟如何死于非命,而察罕贴木儿等人听了半天,才知道濮州北边数十里外有数千红巾军向濮州冲过来,其中有百余骑兵。至于装备如何,到底有多少人,详细情况如何?已经陷入半痴狂状态的秃儿撒思迷是讲不清楚了。
察罕贴木儿决定趁夜率领五千人马出发,向北迎击这数千来找死的红巾军。李思齐在一旁没有言语,他知道察罕贴木儿一旦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
但是王保保却出言相劝道:“父亲,目前敌情不明,这支叛军兵力具体有多少?战力又如何?来濮州的目的是什么?这些东西都没有弄清楚就贸然派兵出击,胜数难算呀。不如先派哨兵去侦探一下。”
察罕贴木儿却摇头道:“我儿太谨慎了。这红巾军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只不过仗着人多而已,在这黑夜之中,只要我们一突击,十有仈jiǔ就崩溃了,有何畏惧的呢?”
“父亲,敌情不明,还是要慎重。我们没和山东红巾军交过手不明白他们的底细。而他们的威名可是闻名河南河北的呀。对了,父亲,我们派出去的征粮队有数百人是在北方,但是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来回报,这里面大有问题呀!”王保保还在苦苦相劝。
“我儿太顾虑了。山东红巾军都是那些没胆的孬种编出来遮羞的。一群泥腿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我们那数百人可能没有碰到他们,北边那么宽,谁说一定会碰见他们。最重要的说不定这支叛军本来就不打算和我们交手,只是希望悄悄地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要是放跑了他们,我怎么甘心呀!”
察罕贴木儿一直坚持己见,而且叫亲兵立即集合五千人马,马上出北门。看到自己苦劝不下,王保保没有办法,只好做好准备,和自己义父一起出城迎击。
李思齐马上接管了濮州城的防务,他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他太了解察罕贴木儿的个xìng,如果不这样固执和冲动,他也就不叫察罕贴木儿了。
这是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五千“汝宁义兵”在冷冷的月光中默默地向北前进,在王保保的建议下,察罕贴木儿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发出声音来,违令者斩!
虽然皓月当空,但是在这荒野中也只能看清两三百米的距离,更远的就只是看的模模糊糊了。
王保保努力往前看,希望看的更远,眼前这个地方充满了不平常的安静。整个荒野只是时不时地有几声蛙叫和虫叫,全没有平常的热闹,让这个黑夜显得更加诡异。
王保保感觉到了这种不平常,联想到出城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王保保的心更加不安了。在这个黑夜里迎击敌军,要是对方早有准备,己方就会死得很难看,而且是面对一支不知道底细的军队。
前面依然是一片黑sè,走在前面的百户李二串眼睛非常尖,他看到远处地上有一片不同寻常的黑sè,但是暂时还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上就要接近了,月亮却躲进了云彩里去了,只留下一个朦朦胧胧的光晕下来,顿时让李二串只能看清数十米外的地方了。李二串挥手叫部下走快些,上前还去看个究竟。正走着突然间,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抬头看看天sè,不由暗自想道:真是个风黑月高杀人夜呀!
只有几十米的时候,前面的黑sè突然蹦出一声人声:“起!”然后是一阵急促的淅沥哗啦的声音,是数千人在整齐地做着同一个动作。
不好,原来有伏兵趴在地上,难怪走这么近都发觉不了了,现在他们在一声命令下全部站立起来了,肯定没什么好事了。
“有敌人!有敌人!”李二串那尖尖的嗓门在黑夜显得如此凄厉和悠长,划破黑sè传向四方。
“shè!”在此同时,对面的喊声继续响起。
一阵弓弦声响,汝宁义兵最前面陆续响起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李二串听到嗖嗖的声音,立即知道不好,还没等他施展一个懒驴打滚,就被前面一个动作比他快的士兵给撞坐在地上。还没等他挣扎着起来,一支本来shè向他胸口的箭轰地一声shè进了他的左眼了,贯脑而出,李二串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毙命了。
王保保听到前面的喊声,然后又是惨叫声,心中道声不好,想去偷袭别人结果中了别人的伏击。王保保还来不及做什么反应,就看到远方亮起了火光。
怎么这么远?正当王保保纳闷的时候,他看到十几道火光拖着长长的流光从远处的天空划过,然后轰然一声落在自己队伍中间,顿时腾起一团团巨火。他们还有回回炮!
在无数的惨叫声中,汝宁义兵的队伍中燃起数十团大火,把整个队伍全部照亮了,让他们暴露在躲在黑夜的对面红巾军弓箭手眼里。
突然遭到袭击的汝宁义兵顿时慌了神,这支地主武装其实上也算不上训练有素,只是在主帅等人率领下全凭一个勇劲打仗。现在在黑夜里突然遭到有组织、有规模的伏击,顿时就惊慌失措,全乱了阵脚。
在一片混乱中,王保保冲到察罕贴木儿的身边,刚说了句:“父亲……”,就听到一阵不一般的声音传来。
王保保和察罕贴木儿马上静下神来倾听,发现这种声音低沉而急促,彷佛从地面上传过来的。察罕贴木儿父子俩立即明白是什么声音了,他们猛然抬头,一下子就看到对方那惊异的面孔!
骑兵,不下一千人的骑兵从左边冲过来了。
“父亲,快下令退回濮州吧!”王保保急叫道。
察罕贴木儿也明白,这一千骑兵冲过来,要是自己五千人马在大白天列阵的话自己还有把握扛一下。现在自己的部队在黑夜里都被熬成一锅粥了,怎么去扛呀!就靠队伍里骑马的两百多亲兵去抵抗?
“撤!”察罕贴木儿马上下令道,然后带头和王保保一起往回跑,直奔濮州。有领导带头了,汝宁义兵立即找到了方向,马上成群结队地往回跑。
进了濮州城,李思齐急急接住了察罕贴木儿父子俩,粗粗一点逃回来的人马,居然少了三千。
听完王保保的叙述,李思齐急了,“万户大人,咱们得赶紧请救兵呀!”
察罕贴木儿一听,垂头丧气的脸一下子恢复了坚毅,他一咬牙,转身对王保保说道:“王百户,我令你率领一百亲兵立即到大名去请援兵来!”
“父亲!”
“你敢违抗军令吗?”察罕贴木儿大喝道。
王保保的泪水一下子流出来了,他明白义父的意思,叫自己去请援兵,这是在给自己一条活路走呀。
这个时候李思齐走过来说道:“保保,你不必担心!濮州城我们修缮加固过,而且我们还有七千可战之兵,粮草无数,支持十余天应该不是问题。你赶快听万户的军令去大名请援兵过来吧!”
王保保不再言语了,看了义父察罕贴木儿一眼,然后对李思齐低声说道:“如果实在不行,可立即护着万户大人奔汴梁!”看到李思齐点点头,他抹了一把眼泪,翻身上马,带着百余骑兵象风一样出北门,绕路直奔大名。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