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经过将近半个多月的迂回行军,终于抵达了辽水东岸,这期间有不少流寇、土匪裹挟着百姓加入,全军人数达到了30000多人。根据三当家郭半虎的建议,他们将这些土匪裹挟的百姓全部发往饵兵营,剩下的青壮留给那些土匪,将他们编入正兵营充作前军先锋队伍。这些刚加入的土匪自然不愿看到自己的实力受损,但是形势比人强,自己打不过磨盘山黄巾军,也只有忍气吞声认怂。
全军到达辽水东岸已经临近半晚,大当家于是下令在辽水东岸的一个树林外扎营,安排人去搜罗船只、伐木造筏,明日吃完早饭立即渡河。
在这些天行军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山寨的狗头军师杨涛老是往几位当家的营帐跑,而且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大家都知道,这个军师看起来对人很谦逊,其实骨子里一点都看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这些奇怪的举动引起了大当家的怀疑,可是杨涛却又突然收敛了起来。王狗蛋告诉秦小五他们晚上值夜时看见杨涛进了五当家刘狐狸的营帐,这期间又有2个刚入伙的土匪头目悄悄溜了进去。他们几个人在营帐里待了很长时间,直到深夜才鬼鬼祟祟的走了出来。秦小五把这件事告诉了韩瘸子,韩瘸子让他别管这事,山寨里的事谁也说不清楚,但不是他们这些喽啰可以打探的。
五月初的辽水,依旧有些寒冷。饵兵们光着脚被人驱赶着走入水中,不少人被冻得嘴唇发紫不停地颤抖,可是身后的长矛、皮鞭却驱赶着他们慢慢向河中走去。由于时间太过仓促,黄巾军并未搜集到太多的船只和竹筏,于是军师杨涛建议将这些船只、竹筏搭建成浮桥,以便渡河。辅兵们的任务主要是砍伐树木制作木桩、木筏,然后由饵兵运送到河岸,再由其他饵兵抬着这些木桩入河,将它们固定在河里。河里的饵兵在心里一遍遍的咒骂杨涛,将自己手中的木头插在河底的淤泥里,然后用木槌将它固定。一共十条浮桥,慢慢成型延伸至河流中部。不少人在这里被湍急的河流冲走,一些想要伸手拉住他们的人也连带着被河流吞噬。饵兵们哭泣着、颤抖着,尽量加快了速度,祈求着上苍的怜悯。有的人因为身体被冻僵渐渐沉入了河底,再也没有浮上来。
终于,离辽水西岸还有十几步的距离,饵兵们看到了希望,打起精神强撑着早已精疲力竭的身体拼命前行。这时候,河对岸传来了战鼓的声音,一只大约2000人的官军步卒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当中。河里的饵兵顿时炸了锅,他们如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不少人被同伴推倒被河水冲走,原本固定的木桩也被挤得东倒西歪。饵兵们拼命往回游去,可等待他们的却是无情的屠刀。河水渐渐变红,一具具尸体漂浮在水面。
“回去!”黄巾军的呵斥让河里的饵兵感到了绝望,他们不得不转身,继续他们的工作。黄巾军又从后军中调来了3000饵兵入河,加快了工作进度。对面的官军在据辽水西岸的渡口200步处停下了脚步,摆出了一个严谨的方阵,蓄势待发。饵兵们不由得庆幸,他们耗尽了身体内的每一丝力量,期盼在浮桥搭好前,官军不要发起攻击。直到正午,十座浮桥终于搭建完毕。河中的饵兵颤抖着爬上了河岸,他们躺在河岸边不停地喘着粗气,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的他们早已无暇顾及官军是否会冲上来要了他们的性命。
“进军!”中军传来了指令,辽水东岸的饵兵被驱赶着走向了浮桥。这些饵兵脚步有些迟疑,慢慢吐吐的走着。七当家李大胆大骂一声,带着几十号人将一些停在浮桥上不动的人,都砍了。面对身边的屠刀,饵兵们推搡着拥挤在一起,加快了进军速度,不少人被同伴挤入水中。对岸的官军仍然无动于衷,就这让看着他们过河,这使得饵兵鼓起了勇气,慢慢加快了速度。
“官军想要半渡而击。”秦小五对韩瘸子说道。
“呦,你娃娃倒有点见识。”韩瘸子笑道。
“那是当然,俺狗剩哥祖上可是出过将军的哩!”王狗蛋骄傲地说道。
“到底是将门之后,懂的还不少。对面的官军长官倒是有几分本事,你看那个方阵列的像模像样的,有那么些精锐的气势。不过有他哭的时候,这些官军总把别人当傻子。大当家这些人从黄巾起义那天起就开始打仗了,这些年前后后加起来不下百战。如今能够活下的人,谁不是有几分本事的。这些年就是头豕,输了这么多场仗,也会弄明白官军那些把戏。等着吧,有他哭的时候。”韩瘸子眯着眼睛说道。
果然,没过多久,大当家传令让三当家郭半虎带着本部亲兵和600正兵混在饵兵中,悄悄渡河,在拒敌150步处列阵,抵挡敌军,为黄巾军渡河争取时间。
只见三当家郭半虎带着800士卒,夹杂在饵兵当中走在浮桥上,慢慢向对岸走去。等到了辽水西岸,他们不像饵兵一样缩在渡口不敢向前,而是从中穿过向前进了50步的距离才停下列阵,从背后取出树盾立在地上。这种树盾,是黄巾军惯用的老法子,由于辎重、器械的缺失黄巾军们不可能大量的制造盾牌。在面对官军的远程打击时,损失惨重,有人便创造了这种盾牌。取粗壮的大树从中剖开,稍加修饰便成为树盾。作战时为了防止火矢的伤害,还可以在其表面涂上一次淤泥或浸湿树盾,作为保护。这种树盾防护能力极强,能够抵挡住大部分的弓弩伤害。缺点则是太过笨重,半人高的2尺宽的树盾,光重量就有50多斤,如果全部浸湿的话其重量接近百斤。所以这种盾牌也只有一些精锐士卒能够使用,普通士卒别说是作战了,光拿着它跑都费劲。所以三当家的方阵中也只有他的200亲兵能够使用,他们列在队伍的最前列,抵挡官军,其他人则拿着从船只上拆卸下来的木板作为盾牌。
官军终于看出不对劲了,他们向前缓缓前行,在到了大约百步的距离停了下来。一波淅淅沥沥的箭雨从方正中射了出来,钉在了最前列黄巾军的树盾上,仅有十几只箭射进了阵中,都被阵中的盾牌挡住了,并为造成伤害。整个官军方阵又向前缓缓移动了起来,三当家乘着这个空隙开始变阵,让所有人慢慢向中间靠拢,形成了一个圆阵,所有手持树盾的亲兵都列在外围,整个圆阵就像一个坚硬的龟壳一样。就在圆阵形成的一瞬间,对面官军阵中又射来了一阵不太密集的箭雨。这个时候圆阵中的黄巾军开始出现了伤亡,由于树盾过于笨重,无法像其它盾牌一样斜举过头顶,只能立在地上,所以只挡住了一部分的箭矢,其余的箭矢落入阵中穿透了黄巾军们手中薄薄的木板,钉他们身上。官军慢慢靠近,每前进十步都会射来一波箭雨,整个圆阵开始缩小,不断有人发出惨叫。
大当家加快了渡河的速度,他带着七当家李大胆身先士卒,领着亲兵营、力士营以及1000正兵,共2600多人登上了浮桥,一路上将前方挡路的饵兵全部砍了,不少饵兵见状都让开了道路,双手抱头蹲在了两边。辅兵营作为第二波渡河的生力军,排在了他们的后面。五当家刘狐狸和四当家孙药眠则统辖着辎重营驻守东岸,六当家图鲁和他的100多号马匪,游弋在辎重营外防止有官军在后偷袭。
对面的官军停留在了据圆阵五十步的距离,继续射出稀疏的箭雨,由于圆阵不断缩小,箭雨的伤害变得小了。官军对于正在渡河的大当家率领的队伍毫不在意,只是不断的射出箭雨来阻挡。浮桥渐渐被血水染红,在付出数百人的代价后,大当家的队伍终于到达了西岸。这时候冠军开始慢慢后撤,虽然感觉不太对劲,可是已经登上了辽水西岸,就没有回头的道理。等到士卒集合完毕,大当家一声令下,所有在西岸的黄巾军奋勇向前。冲在最前面的要数三当家带领的士兵,他们挨了近半个时辰的箭雨骚扰,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只见他们扔下了手中的树盾,撒丫子往前冲,早已没了阵形。
对面的官军阵中又射来一波箭雨,这一次的箭雨比前几次要密集得多,足足让黄巾军损失了近百人。可是这并未吓退这些土匪,反而激发了他们的血性。不少黄巾士卒胳膊上插着箭矢往前冲,大声呼喊着。
近了,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他们甚至能够看清楚对面官军的脸,这几十步的距离,让他们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他们面目狰狞,该让这些官老爷尝尝他们的厉害了!
正在这时,后方辽水东岸发出了呼喊声。他们向后望去,只见辎重营冒起了滚滚浓烟,不少饵兵相互推搡着,维持秩序的辅兵被他们推倒在地,然后被践踏而死。
“官军偷袭,后军大乱,辎重被毁!”这些念头浮现在辽水西岸冲锋的黄巾军的脑海当中,他们开始迟疑了,有人想要后退救援,而有人着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整支队伍停止了冲锋,愣愣的望着他们的大当家。
“他吗的!现在回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了,为今之计只有向前冲锋,打败前面的官军才有活路。弟兄们,跟我冲啊!”话刚说完,大当家便带着自己的亲兵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列。
“冲啊!”黄巾军们呐喊着,向前冲去。
这时,对面的官军方阵突然坍塌,最前列的士卒快速向两侧跑去,露出了10台弩车以及500个严阵以待的弓弩手。
“放!”官军校尉一声令下,飞蝗般的箭雨射了出来。
大当家骑着乌桓战马冲在最前,等看到这一切已经太迟了,他迅速跳下战马。刚一落地,一柄碗口粗的弩箭便洞穿了他的战马,又向后飞出贯穿了数人,这才停了下来。趴在地上的大当家知道,今天将会是这支黄巾军的祭日,他完了!等到箭雨过后,大当家站了起来,看着身后倒下一片的黄巾兄弟,举起了手中的环首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大当家喊着热泪,冲向了官军阵中,被一只弩箭钉在地上,没了气息。
躺在地上的哀嚎的黄巾军们看着他们死去的大当家,慢慢爬了起来怒吼着冲了上去,如同稻草一般被密集的弩箭收割。七当家李大胆甩开了想要拉着他逃跑的亲兵,冲了上去,为了所谓的义气被乱箭射死。
辽水东岸秦小五护着王狗蛋和李二楞等人,尽量避开了人群往野地跑去,这时候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人,握紧了手中的刀砍向了一切想要阻挡他们的人。秦小五的眼中充满了泪水,一向窝窝囊囊、保命第一的韩六叔在大当家死后便冲了上去,被官军的战马踏为烂泥。
当时他们正准备渡河,忽然身后传来了马蹄声,数百官军骑兵从身后冲了过来。后军一片混乱,饵兵首先崩溃,相互践踏冲乱的后军阵形,不少人被践踏而死。六当家图鲁刚带人上前阻敌,五当家刘狐狸便拔刀砍向四当家孙药眠,接着便有数百人从后军窜出,大肆砍杀、焚烧辎重,整个后军一片大乱,不少人慌不择路跳入辽水中被溺死。阻敌的六当家,不到片刻便被击溃,死在阵中。韩六叔为了不辜负大当家的恩情,带着几十个老兄弟呐喊着冲了上去,不久便被淹没。
秦小五知道,黄巾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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