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傻到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所以当异常的声音清晰传进耳朵时,大脑完全警惕起来。
她开始用手去敲墙壁,往后撤了撤,眼睛一亮。发现墙壁上似乎是有个窗口的,但却被完全封死了。或许每个房间都联通着一个窗口,这才有声音能传过来,而隔壁却安静得可怕。一想到可能没人,她尝试着用手去敲击、拨弄,看看能否打开这扇窗口。
阿莎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诧异抬起头来,只见女人半跪在床上对着墙壁扣弄着什么。她并手并脚爬过去,文鸢已经扣出了个洞口。
洞口对面的光线同样是红色的,文鸢凑上去,一只眼看,能看见的范围有限,惊喜的是没看见房间里有人。
记得进来时,她便已经观察过,她们所处在最后一间,而隔壁的房间大门紧闭着,整个红房子,守在外面也不过两个人而已。如果…如果她们可以逃到隔壁,把那群人吸引进最后那扇房间里,哪怕她们只有半分钟的声东击西时间,也算为自己争取一丝渺茫的希望。
可还没等到她实施,走神的间隙,对面的洞口突然冒出一只眼睛与她对视。
“啊——!”文鸢尖叫一声,吓得跌坐在床上,叫完才后知后觉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从指缝里伸出一丝声音。
她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个洞口,阿莎被她的样子吓到,一时间不敢靠近,害怕地问她看见了什么。
“有….有人。”文鸢声音在抖,这样猝不及防,着实是将她吓得不轻,“有人在隔壁。”
那只眼睛透过狭小的缝隙依旧紧紧盯着她,文鸢倏然一颤,心中的诡异感油然而生。顶着汗毛竖立的恐惧感,她鼓起勇气再次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阿莎太害怕了,连忙拽着她的胳膊劝阻:“别…别过去。”
文鸢却没听她的劝阻,坚决地掰开她的手,再次与那只眼睛对视上。
这时,那只眼睛突然消失不见,文鸢滞住,安静的空间里,只听见心脏砰砰直跳,她一刻也不敢松懈下来。而后,她又见到有什么东西蒙住了洞口,黑黝黝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再次见到光,文鸢便瞪大了双眼。
她瞧见有个披着红色吊带的女人在缓缓后退,完整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震惊的不是出现女人,而是女人的那张脸,她见过。
居然,是当初在万象见到的模特明星estara!她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简直不可思议,文鸢甚至几度怀疑自己看错了,瞪大双眼后退了一小步。难道…也许只是长得像而已,她还以为estara已经死了,宁愿相信她已经死了,也觉得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这样?
等她揉着眼睛继续确认时,女人呵呵笑了两声,而后坐在床上,看不清她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
文鸢沉默着,直至确定了她真的是estara。震惊过后,对着洞口小声喊了一句。
闻声,床上的女人收起笑,迷茫地看过来。她同样觉得这声音熟悉,尽管沙哑。刚才或许还不确定,这会儿,estara也知道了那边的人是谁。
上次见面还是在奢华的宴会厅,穿着精致昂贵的礼服,如今两个玩物情人,沦落到如此下场,你说,可笑不可笑?
estara早已经麻木不仁。她坐在床上没动,因为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透过洞口,文鸢看见外面进来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她没敢去看estara此刻是什么表情,拉着阿莎坐在床边,不再去看洞口那处是什么样。
她们不看,声音却止不住地传过来。
床的摇晃声、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叫骂,肉体的碰撞,整整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一切风平浪静后,阿莎已经抖成了筛糠。她听不得这些,用力捂着耳朵,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痛苦的回忆。
文鸢没时间安慰她,自己心乱如麻。哪怕一切平静下来,也没能敢第一时间去看,给estara尚且保留了一丝尊严。
直至再次过去二十多分钟,才从胸腔吐了口热气,再次趴在洞口想跟estara对话。
然这一次,她没能看见estara的正面。
只见女人衣衫不整,堪堪用一件不知哪来的外套盖住下身,裸露在外的肌肤满是凌虐过后的红痕和伤疤,似乎…是烟头烫过的痕迹,手腕上又像是割伤的,一道又一道。
她忽然开始颤抖起来,像爬行动物,扭动着身体坐在地上,背半贴着墙壁。侧着身子,文鸢清清楚楚看清了她的动作。estara正拿着打火机,磋地一声,点燃,烧着锡纸上的冰粉。火机似乎是没油了,打了好几次,最后estara甚至急得两只手都在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光鲜亮丽,优雅漂亮,全然不见,只剩下了毒瘾发作的疯狂。
终于,她点燃了火,开始吸食。刺激上瘾的快感令她头皮发麻,眯起眼睛,享受这样飘飘然的感觉,眼前的所有痛苦消失不见,变为了神智不清的幻象。她不受控制地昂扬起头,伸手去触摸,看见好多云在飘,好像置身在天堂,什么痛苦都没了。于是满足地笑起来,将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扯去,赤裸躺在地上。
隔着一扇水泥墙壁,狭隘的洞口,文鸢就这样看着她沉迷堕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直至过了许久,estara爽完了,瞳孔神色慢慢汇聚,找回了一丝理智。在红色的暧昧光线中,女人糜乱又颓然,像只折翅的蝴蝶。
她慢慢坐起来,将没吸食完的毒品伸出手,隔空递给她,脸上是意犹未尽的表情:“你要不要试一试?”
estara笑,向她说着感受。只要吸一口,什么烦恼都没了,吸完后像神仙一样,身上所有的毛孔都打开了。她边说边笑,笑到最后逐渐癫狂,笑出了眼泪,不知道自己为何走到这一步。
以前虽然苦,可咬着牙也坚持过来,遇见个优秀的男人,就以为自己上了天堂,真的太傻了,太傻了不是吗。这不是天堂,是魔鬼,把她扯入地狱万劫不复的魔鬼,她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男人,把自己害得再也不能见光。
望着她的模样,文鸢不敢问,连带着阿莎后退一步。她知道estara能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拜那个外国男人所赐,她本应该光鲜亮丽,享受地站在聚光灯下做一个明星,也许不火,但也能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
她并不懂,为什么世界上存在那么多披着人皮的禽兽,他们游走在光明处,因为穿上了昂贵的人皮,身份就变得高高在上,就能理所应当地制定规则,明明他们都不是人,是畜生,就因为掌控了权力,就能借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创造为他们而量身定制服务的规矩。其他人都是蝼蚁,是可以随意随地踩死,微不足道的蝼蚁。
所有的事情,只需要让他们开心就够了,是这样吗?
estara把东西放在地上,呆滞地笑起来,跟她聊天。
她做了基恩的情人,贪心不足,这是她的惩罚,基恩没有杀她,去给了她一个比死更可怕残忍的去处。
起初,到赌城时,有这张脸和身份,做了赌场高层的情人,可明星在这里不值一提,被提前吩咐,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基恩恐怕对外封死了消息,她,一个被捧上去,摔下来的,一无是处的花苞,想要处理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或是放出隐圈的消息,亦或者用手段处理,动动手指让一个人消失,这对于基恩这样有钱到可以无视法律规则的人而言,再简单不过。
毕竟,这一招,她曾经也见他处理过不是吗?那时的她尚且得到基恩宠爱,恃宠而骄,想踩死谁,只是一口枕边风的事。却没想到,这样利落的惩罚有天也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她被玩腻,又周转,卖给下面的马仔开火车,最后送到了会所,过着生不如死的麻木生活。这样的日子,她几乎是数着过的,可究竟数了多久呢?她真的不记得了。
“他们拿毒针扎进了我的手臂里,他们要控制折磨我,那些人,带着我一起吸,逼着我吸,我戒不掉,我真的……走不出去了。”estara捂着面,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我想死,我死不了,我还不如死了。”
estara越说,声线越颤,像只流浪动物蜷缩着保护自己。哪怕她走出去,这辈子也早就已经毁了,她早就已经毁了。
一个美得像孔雀的优雅高傲的女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恰恰也是因为美貌,在狼窟里最为致命,所谓的自尊、高傲最不值钱,女人是待销的商品,明码标价,听话的给饭吃,不听话的打完在轮火车。
这里还有像她一样处境的许多女人,数不清,关在红色的房子里每天张开腿麻木地接受,沦为替他人挣钱的傀儡。下场无一例外都是染病,染毒,即便染上妇科性病也无法逃开被奴役的命运,依旧要持续接客,直至全身上下烂完无法再使用,才会被丢出去,任由自生自灭,那时,她们也活不长了。
另一头的两人沉默不语,空气中爆开了令人窒息压抑的气氛,谁都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