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让他屏息了几秒,直到水缸里乌龟轻轻撞了玻璃一声,才把他从那点空白里拉回来。
看顾母亲病情的护士,为什么会消失?
医院找不到她,住址也是空着的,连就职记录都是伪造的。
这种反常的信息,只能指向一个既定答案——灭口。
可是,为什么?
“alpha13-9。先锋医药。赵云升。”
裴予安笔下的三个词被他慢慢地圈了起来。
明明是救人的药,起的名字却像是杀人的重型武器。他的笔锋缓慢地挪到‘赵云升’三个字上,狠狠划了一道线。笔尖压纸很重,墨水泅湿了白纸下的塑料垫板。
“妈说,‘这药,没用的’?”
裴予安笔锋一顿。
这是不是说明,母亲曾经用alpha13-9治疗过她的病,但中间得知了什么秘密,导致她不得不逃走,结果还是被赵家的人找到,灭了口?
电脑屏幕正弹出一张家庭合照,是赵家接受采访时的封面图。
赵云升居中,着西装,微笑得公式化,眼睛是下撇的,城府深厚;右边是赵先煦,照片像是被谁随手扔进的,运动服剪裁糊乱,笑容肆意;左边是赵家两个女儿,稍高些的那位更为成熟,黑色长发过肩,沉稳大方,是标准婉约的东方美人;另一位短发,酒红挑染,左耳打着三个耳钉,没看镜头,也没笑。
而赵聿,站在最外面。
他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侧脸线条锋利,眼神落在镜头之外,却专注,像是在看某个并不存在的人。
裴予安盯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照片。
从前,他只会看着赵云升,力求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但今晚,不知为何,他总是走神,视线余光总瞟到那条恶狗的脸上。
直到小乌龟撞了撞水缸,他才从那张照片上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墨迹,拇指在指缝里慢慢摩挲几下,试图抹干,却越抹越黑。
他合了合眼,呼出一口极轻的气。
心乱了。
不该乱。
裴予安回到桌前,屏幕切出通讯界面。他划出联系人列表,停在‘二少爷’那一栏,手指按住拨出。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立刻接起。
“喂?予安!你个小东西,总算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你要是再不接我的电话,我明天就去把你的经纪公司买下来。”
“对不起,二少爷。我这几天...”
“别说了!先回答我,你伤怎么样?”
意外地,赵先煦态度并不像以前那般暴躁,裴予安准备的‘安慰’和‘撒娇’都没用上,反倒让他愣了一愣。
“好多了。已经不痛了。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要打我的。”
“我就是打你,你也得受着。”赵先煦先脱口而出,而后,又小声地说了句,“不过,那天我确实没想打你。”
“您对我好,我都知道。”
裴予安‘咕咚’喝了口水,压了压恶心,坚定着演员的信念,再开口,声音更轻哑温存:“我最近是工作太忙了。现在,电影节要筹拍一个短片,请不来大腕,就拉我们这些小演员去凑数,我连睡觉都没空了。”
“什么短片?我给你拍。”
“算了,不好拍的。导演想要一组大型废土风场景,这几天要跟公司的几位同事一起飞去外地拍个人直拍,然后再后期剪辑到一起,我要配合大家的时间,估计三四天都不会回来了。”
裴予安随口扯的谎,连逻辑都圆不上,但赵先煦根本听不出来,只急吼吼地阻止:“去什么去!不许去!”
“可是...”
“就在江州。我让大哥给你新建一座楼,然后拆了。不就是废土?”
“……”
不愧是纨绔富二代,好彪悍的思路。
裴予安愣了一会儿,才记得把话题往回拽:“那哪儿赶得上时间啊。不行的。”
“行,你等着,我摇人...”
赵先煦撂下电话,刚要说什么,一位低沉的女声响起,隐隐约约地,裴予安只能听见几个关键词——‘董事长’,‘信用卡’,‘禁止’。
裴予安支着侧脸听戏,直到电话重又响起,赵先煦略带尴尬的嗓音响起:“咳。这件事,我肯定给你搞定,总之,你不许出去,就在江州呆着,等我有空了去找你。”
电话对面的女声又说了两句,惹得赵先煦勃然大怒:“什么意思?在江州这儿租那种破烂的废工业基地?你在跟我搞笑呢?我要给,就给他最好的,你不要赵家的面子,我还要脸!”
“二少爷。”裴予安适时插话,纯良地挑拨离间,“您不用为我特意费心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小人物,怎么能配得起赵家的优待?您要是手里没有现成海边的废场地,我就...”
“我没有?呵,你说我没有?这世界上还有我搞不到的东西?”赵先煦生锈的大脑疯狂转动,明显来了劲,“泉水海港,那里,对,旧仓库区那边,一大片废地,都在我家名下。你要拍戏的话,我带你去。你想怎么拍都行,我给你拉光线搭景棚!”
“这...”裴予安下狠手捏了捏大腿,使劲儿挤了两滴眼泪,硬装娇弱、欲拒还迎,“太隆重了,我...我怎么受得起...二少爷您...我...我们...”
“嘶啊。我明天爬墙...咳,我明天开车去接你。那片人少,车也少,听我爸说要整合成什么健康园区,封着呢。我没听太懂,反正图纸他亲自批了。”赵先煦被裴予安软得发媚的声音撩得小腹起火,“你要是想拍废土感,我带你上楼顶看。黄昏的时候最带感。等到晚上,我们俩...”
“嗯,好。”裴予安微笑着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脚边乌龟壳泛出的微光,“那就明天。”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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