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看向黎平,“黎叔,还得麻烦你帮我誊抄一份回信,不能被他看出是我笔迹。”
黎平点头,刚悠悠起身,婉儿便立即兴奋地向前,“表兄,我来吧。”
黎平一愣,不禁莞尔,又躺了回去。
而后看向谢之霁,无声地摇了摇头,用手指向婉儿。
谢之霁看着婉儿眼里的神采,心里轻叹:“好。”
谢之霁一向言简意赅,回信不过三十余字,婉儿看着谢之霁的笔迹,不由赞道:“清隽洒脱,遒劲自然,不曾想表兄书法功底如此深厚。”
谢之霁心里一动,虽然以往也有不少人称赞他的书法,可他从未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欣喜。
“嗯。”谢之霁勾起唇角,“誊好之后,再附上我的名字即可。”
婉儿点了点头,感觉自己这一趟终于能有自己做的事情了,因此写得格外认真。
抄完之后,甚至还有些遗憾谢之霁这信写的太短。
检查一遍无误后,婉儿再提笔写名字,这是婉儿第一次写谢之霁的名字,不知为何,这三个字却写得格外流畅。
就像是……写过很多遍一样。
明明“霁”字不常用,还这么难写,可执笔的手就像是有记忆一般,婉儿还没反应过来时,谢之霁的名字便已跃然纸上。
她看着那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有些发愣。
这字体……不是她惯用的簪花小楷,就像是有人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写一样。
黎平凑上去瞧了一眼,奇道:“嘿,你这落款和子瞻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婉儿一愣,“一模一样?”
黎平把回信拿给谢之霁看,一脸兴奋:“喏,你看小姑娘写你的名字,是不是和你自己写得一样的?”
谢之霁看了一眼,不禁勾起嘴角:x“不错。”
而后,黎平又不嫌事大地翻开谢之霁的书,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谢之霁自己的署名,拿给婉儿看:
“你看看,和你刚刚写的是不是一样的?”
婉儿迷惑地看着署名,无论是文字构架还是笔势走向,都和她刚刚写得一样。
可那三个字分开写时,她从未写成这样,刚刚那一刻,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在写。
婉儿一脸茫然地看自己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之霁心里了然,淡淡道:“我回去了。”
婉儿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不料,房门刚被打开,走廊外便有一个人影冲到甲板上,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
“丽娘!冬儿!”
这一声极为凄厉和悲痛,婉儿心里被揪得一疼,赶紧跟着谢之霁上前去查看。
雨幕中,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可就在一层薄雾中,婉儿看到了此生也难忘的悲烈景象。
黑青色浑浊的江水越过堤岸,淹没堤岸旁的排排大树,以摧枯拉朽之势吞没沿途的一切。
农田土地被黑沉沉的江水冲荡,很快混合成了黄色泥浆,四周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广阔,洪水吞噬了一切。
河口,决堤了。
婉儿细细听着,不知是不是幻觉,她竟在嘈杂的雨声中隐约听到了求救声。
冷雨打在身上,很快浸湿了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婉儿脸色被冻的苍白,自己却浑然不觉。
“有人……”她呆滞地呢喃。
“嗯,是有人。”一旁,莫红也严肃道,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所有人都从房间中出来了,船员们看着眼前的景象,面色沉重,有人上前安慰船主,唉声叹了口气:“老大,节哀……咱们什么都做不了。”
确实,大船根本过不去决堤口。
谢之霁面色沉重,他紧紧盯着那片泥浆般的洪涝区,沉声道:“能做。”
所有人都一愣,纷纷看向他。
“这船上有两艘小舟吧。”谢之霁看着船主,“拿出来,我带人进去救人。”
“不可!”一个老船员站了出来,他面容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眼角沟壑纵横,“这风雨这么大,一个浪打来那小舟说不定就翻船了,而且那镇子里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去了就是送死!”
这话一说,其余船员都纷纷点头:公子还是莫要冒险。”
谢之霁垂眸看着面如死灰的船主,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你想救你的家人吗?”
船主颓废地跪在甲板上,闻言猛地捶打着甲板,凄厉地喊道:“我怎么不想!可救不成啊!”
谢之霁面容冷峻:“信我,自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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