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很有道理!”叶濯灵引导他往自己这边想,“你看,我们住在大船上,虽然是微服私访,但谁知道曹五爷有没有跟外人说漏嘴?如果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见你来找你八百年都没见过的舅舅,会不会以为你在暗地里勾结他做什么事?又或者这个人想从曹五爷那儿得到什么消息,利用他来害你,所以才派了个贼,以偷窃财物为名进屋翻个遍?”
陆沧道:“都有可能。吴长史去查自尽的戏子了,在此之前,我们不能下定论。”
叶濯灵不满:“你重视些吧,不要这么轻描淡写的。”
陆沧反而笑了:“我遇上的坏人比你遇上的好人还多,自有分寸。来这儿之前,我没给曹满舱写过一封信、赏过他一两银子,从这儿离开后,我也不会再和他来往。夫人无需这么紧张,我小心些就是了。”
他是没写过信,可他娘写过啊!万一这封信被曹五爷的身边人看到过呢?
所幸这封致命的信到了她手上,窃贼的主子这次踩了个空。
叶濯灵叹息着窝在被子里,望着他从容的眼睛,渐渐也平静下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肩:“睡觉吧。”
“夫人是在担心我吗?”他托住她的下巴,嘴唇离得很近,带着一股清爽的薄荷味。
“快睡啊。”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叶濯灵岔开话题:“夫君,跟我说说你娘吧……”
“到底是不是?”
“哎呀!你就非得问吗?”她叫道。
“嗯,你说是不是,我再给你讲故事。”
“不是,就不是。我才不担心你,我只怕你死得太快,不给我留家产。”她背过身,手指缠着他一缕乌黑顺滑的发丝,七绕八绕,打了个活结。
第104章 104吐云雾
……她明明就是担心他。
陆沧让她玩着头发,唇边漾出一抹笑纹,左手有节奏地在她身上轻拍着,哄她入睡:
“我娘的事,我也了解不多。她是泰元二十二年腊月底进王府的,当时才十八岁,死的时候不满二十,我没福气见她。认识她的人都说她长得很美,就是胆子小,习惯看人眼色,连丫鬟给她倒杯水,她都要站起来接。老王爷素来体弱多病,到了泰元二十三年的春天,就病得不能下床了,那年六月他驾鹤归西,留下三个怀孕的侍妾,我娘就是其中一个。
“府里办丧事不吉利,太妃请人算了卦,让她们回娘家待产。我娘的兄长品行不端,太妃不想让她在家养胎,就在白沙镇买了一座清净的院子,安排人手侍奉她。她在那儿住了三个月,生下我就撒手人寰了,我不像她和老王爷那样瘦弱,落地就有九斤多重,能吃能睡,他们都说是随了舅舅。
“从记事起,我就把太妃当成母亲,她对我很好。要不是她在老王爷去世前上表朝廷,为三个侍妾诰封夫人,我连镇国将军的爵位也捞不着。可她太过严厉,我十三四岁那会儿脾气暴,时常和她争执,可又嘴笨,每次都说不过她。我气急了,回到房中就避着人哭,还会偷偷地想,如果娘活着,会不会像太妃那样对我有这么多要求?她生气的时候,也像太妃一样没有表情、令人望而生畏吗?如果我没有做好该做的事,让王府丢了脸,她那双眼睛是会失望地垂下去,还是会依旧带着笑,告诉我没关系呢?后来我出府参了军,发现我的命比平民百姓好了许多倍,其实是没脸抱怨的,也不敢再奢求什么,只希望太妃能长命百岁,我娘能托生个富贵人家,不要再吃这辈子的苦了。”
淡淡的宁神香萦绕在帐中,他的声音低沉柔缓,像暗夜里拍打着沙滩的海潮。
“她会的……”叶濯灵的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地合上,呼吸逐渐匀长。
陆沧望着她的睡颜,在她鼻尖吻了一下:“睡吧。”
翌日又是个大晴天,海面风平浪静。
叶濯灵是被一阵暖洋洋的香味唤醒的,她的头顶突然长出了一根丝线,被这气味从被窝里提了起来,两只脚在地上踩到鞋,边嗅边往前走,直到一屁股挨着了凳子,睡眼才彻底睁开。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窗外蔚蓝无际的大海。那明朗鲜亮的蓝色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几乎看不出它与天空的界线,一朵朵雪白的浪花在海面上绽开又寂灭,被阳光镀上了华贵的金色,仿佛有一尊看不见的佛陀在海上行走,脚踏鲲背,步步生莲。
“好香啊……”
即使大海这么美,叶濯灵的嗅觉还是迫使她把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砂锅。这只小锅架在一个精巧的炭炉上,炭火烧得旺,锅里的白粥咕嘟嘟冒着泡,边上搁着几碟不知名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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