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前去丰镐朝会的时候。”
听起来似乎没有破绽。
周公旦又问道:“共有几人?”
她仍然轻描淡写,想也没想,答道:“五六十人吧,并不多的。”
“从殷都随你而来的巫医,仅有二十四人,到达东夷之后,还有三人留在了太公那里。”
白岄侧过脸,奇怪道:“他们也有亲族要同行,我每次离开丰镐,也有族人相陪,这也值得你生疑吗?”
“但你为他们安排的同行者,是陶氏的族人吧?”周公旦盯着她毫无情绪起伏的眼睛,“至于巫医的亲族,似乎从一开始就跟随宋公去南亳了吧?”
巫祝们一贯是这样,三句里也凑不出一句真话。
“那就请周公装作不知吧。”即便被直言揭穿,白岄仍面不改色,自顾自地伸手拨弄着熏炉上的烟气,“他们在丰镐住不惯,又不想惊动太多人,因此打算跟随巫医悄悄离去,不行吗?已经考虑得很充分了啊。”
虽然不是最好的借口,但也合情合理,周公旦不想与她继续纠缠下去,“到时候康叔会派人护送他们前往宋地。”
白岄点头,“这样也好啊,宋公也会预先派人在途中迎接,应当能送安全抵达。没什么其他事的话,那我回去了。”
“巫箴,你也住不惯吗?”
白岄答得圆满,“丰镐这么冷,自然住不惯,但我和主祭们也在努力适应。”
“别说这些场面话了。”周公旦摇头,“或者说……你的那些星星,改变了吗?”
白岄的手落下去,搁在熏炉上,灰白色的烟气从她的指缝间透出,将她的声音也染得氤氲不明,“没有。”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主祭 即便少时曾有情……
初夏降雨繁多,暮春时节所余的少许花朵被打落在阶下,积了薄薄一层。
巫离挽着裙子,赤足踩上石阶,抬手一把扯下身上的蓑衣,挂在长廊的栏杆上,跑进官署。
巫祝们将她拦在门外,摘下她顶在头上的阔大栎树叶,劝道:“主祭,筵席沾湿了会损坏,请等一下再进去。”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巫离乖乖在栏杆上坐了下来,任由巫祝们为她擦去身上和发中的水迹,自己动手拧干衣袖。
雨水从重檐上滴落,溅起细小的水花打在她的面颊上,她回头向巫祝们笑道:“真好啊,最近总是在下雨,一定是先前的雩祭让神明很喜欢吧?”
巫祝们也笑着应道:“是啊,女巫们的舞跳得很漂亮呢,听说连宗亲私下里都在赞叹。”
“巫离近日倒是收了性子。”巫汾吹去龟甲上的细末,用丝料擦拭一遍,推到巫隰面前。
积压的文书总算处理殆尽,他们开始着手处理府库内所藏的龟甲。
每年采收的龟甲需要经过细心的修治,才能用于烧灼占卜。
从前商王有许多出身巫族的王妇来负责龟甲的修治,可周人的内外命妇不通此道,只能尽数交由卜人与巫祝处理。
这两年来诸事繁忙,有许多龟甲未及处理,因此巫汾与巫隰甚至随身带了几匣。
巫隰持着刻刀在龟甲背面钻凿出凹痕,抬眼看向另一侧,“巫箴说了她几句吧?”
白岄移动着面前的算筹,头也不抬,“她闹得太过了,每每被责怪的人可是我,若连那几句也受不住,就该乖乖地安静下来。”
“小巫箴确实为她担了不少斥责。”巫汾抿唇笑了笑,堆积在她手边的龟甲一层层地减少了,然后巫祝又从匣子里取出一摞。
“你们在说我什么坏话呢?”巫离探进头,绕着长案走了一圈。
巫襄一心写之后要用的祝书,没有注意到她到了身旁,巫罗将一卷简牍垫着侧脸,伏在案上大约是睡着了,也没人管束她。
白岄带着白葑、保章氏和冯相氏校准历法,算筹与简牍在面前铺得到处都是,巫离不敢上前打搅了他们,远远地绕开了。
巫蓬抬眼看看她,递过一方叠好的织物,“赤足踩在蔺席上,还是有些刺人的。”
“哦,多谢啦。”巫离在他身旁坐下,摊开手,“我的网坠做好了吗?你不是答应了,在离开丰镐之前给我的吗?”
巫蓬点头,没什么情绪起伏,像在汇报公务,“此前有些忙,实在未能完成,这几日正在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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