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性子冷淡,或许也终有一日会觉得寒心。
“她不会在神事上赌气的。”辛甲摇头,“她是殷都的主祭,自幼侍奉神明,她真是那么想的。”
“巫箴平时是这样跟长辈们说话的吗?”司马揉了揉眉心,叹道,“难怪他们总是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跟她好声好气地讲道理,她却非要说神明。
蛮横、冷漠、不讲道理的女巫,让人又是气结、又是无奈。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眼看着她去赴死啊。
“怎么办?就这样任着她乱来吗?”毕公高皱起眉,“她说的那个燎祭……是要点燃处理过的香木吧?我不知道巫祝们是不是有什么办法逃脱,还是说……”
他向半掩的门外瞥了一眼,无望地问太祝,“还是说明日的日落时分会下雨……?”
“这……”太祝焦虑地盯着天色,希冀能看出一丝半点要下雨的征兆。
可先前一连下了四五日的雨,昨夜才放晴,眼下天色清明,万里无云,恐怕短期内都不会再有雨了。
太卜愁眉不展,他们想要相信白岄,可她行事出格,无所畏惧,实在让人担忧她是否会一不小心玩脱了。
周公旦摇头,“还是让巫箴带着主祭去毕原暂避一段时间吧。”
召公奭不同意,“这样碍着她行事,巫箴会生气的。”
“是啊……之前也答应了她。”太祝轻咳一声,心虚地侧过脸,“巫箴说要走,我们原本也想帮她的,谁知道她打的是这种主意……”
太卜和太祝面面相觑,共事多年,他们早已习惯了女巫的娇惯任性。
如果她离开了丰镐,还有谁能这样容忍她恶劣的性子呢?
说到底……只要她愿意听话,往后做个乖顺的大巫,宗亲们就能接纳她,他们也可以继续庇护她。
她就非要这么顽固不化吗?到底为什么不肯低头呢?
如果硬逼着她低头……呢?
外史一言不发地在简牍上记录议事的内容,轻轻叹道:“这就是巫祝啊,你们对她再关切也没用,她不会领情,因为巫祝、尤其是那些主祭从来看不起地上的人们,他们只是独断地自己做出决定,并且敦促世人按他们的心意行事。”
毕竟神明可不会觉得凡人能反过来帮上他们什么忙。
辛甲制止道:“外史,刚才那段不要记。虽然未必有用,不过我还是去劝劝她吧。”
辛甲起身吩咐了作册们几句,提步走出官署。
远处的回廊空空荡荡,并无人迹,作册们站在檐下,随从们守在庭院的四角。
她才走了不久,应当去不了太远才对啊。
辛甲询问作册,“巫箴呢?”
作册们低着头,轻声嗫嚅,“大巫……大巫去了宗庙方向。”
周公旦也走了出来,唤来随从们,“不是叮嘱过你们看住她吗?而且她又不会驾车,这么一会儿时间能跑到哪里去?”
随从们彼此看看,最后决定将责任推给作册,“大巫出来的时候我们本要拦住她的,但是作册簇拥在她身旁,隔开了我们,后来小医师和巫即带着大巫走了。”
“她大约是返回了住处,即便祭祀的文书已送达天上,轻易不能更改。但百官与民众不知此事,现在去劝她放弃这个念头还来得及……”辛甲叹口气,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多大的人了,总是这样乱来,什么事都不与我们商量,之前在殷都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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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岄在宗庙近旁有单独的住处,此时午后,巫祝们各自在外忙碌,屋舍旁空空荡荡,并无人迹。
巫即停下车架,白岘当先跳下车,伸手去扶白岄,“姐姐接下来要去哪里?”
白岄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巫离回来了吗?”
“巫离姐姐才赶回来,今夜暂在族邑内休息,明天一早去宗庙与其他巫祝会合。”白岘抬头看着移到中天的日影,掰着手指盘算,“司马已将调令交给我了,等今晚的月亮一出来,我就带着他们前去周原。”
白岄摸了摸他的额头,“阿岘,小心行事。”
巫即缓了口气,“巫箴你呢?我送你去宗庙吧,巫罗他们已都在宗庙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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