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野见他不说话,已经从他的态度中品出了几分抗拒来,眸中的亮色黯淡了一些。
“哪怕是这样师尊也不能同意和我在一起吗?”江如野的嗓音低低的,浸满了水汽,似一戳就会啪嗒啪嗒落下泪来。
傅问眼中的犹豫挣扎更加剧烈,甚至快要接近痛苦的神色。
他感觉到年轻温热的身体又朝他靠近了几寸,试探性地握上了他掩在广袖下的手,纤长的、带着温热体温的指尖慢慢挤了进来,就像他昨晚所做的那样,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我真的很喜欢师尊,很喜欢很喜欢,以前我从未这样喜欢过别人,以后也不会有。”
少年人是不吝啬说喜欢的,不仅是现在,这段时间来几乎每一天都会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喜欢师尊,像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让他看看自己的满腔情意。
傅问冷冷清清地活了将近百年,在这种热烈的攻势下几乎无法招架。
他只能尽量去忽略心底升起的陌生悸动,却还是会因为对方的一句喜欢而心神大乱。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现在不过是妄下定论。”傅问哑声道,似乎控制住不屈从内心的冲动点头答应便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说不会就不会!”江如野急了,说话也有些不讲道理起来,“我以后就是不会喜欢上别人!”
江如野知道对方在顾忌什么,咬了咬唇,对着傅问认真道:“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我可以以道心立誓,若是我以后唔——”
傅问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他的嘴,皱着眉道:“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江如野立誓才立到一半,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在对方掌下唔唔两声,傅问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多少,不过还是放开了他。
江如野摇了摇两人交握的那只手,用上了毕生的软语哀求:“师尊对我也并非毫无感觉,真的不能和我在一起试试吗?”
江如野仰着头,哪怕他在同龄人里已经算高挑,但面对面看自己师尊的时候,脖颈还是会拉出一截修长紧绷的弧度。
那么漂亮,又那么脆弱,毫无保留地将咽喉袒露于他面前,一如捧到他面前的那鲜活又热烈的爱意。
傅问在这样的爱意里前所未有地感到了几分诚惶诚恐。
他想,如果他们不是师徒,如果他爱上的不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徒弟,甚至只要此刻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喜欢的人年纪再大一些……就好了。
傅问最终微垂下眼,道:“你现在还太小,若在一起对你不公平。”
“我不小!”江如野不乐意,立马反驳道,“我都快弱冠了。”
傅问看他一眼,江如野便沉默,嘀咕道:“过完今年生辰我就是了……”
“而且我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公平,我喜欢与师尊待在一起。”江如野一顿,又抬眼看傅问神色,小声说,“师尊也喜欢……那为什么不行?”
师徒关系天然就是不平等的,江如野现在表现得再放肆,但一见自己师尊生气,第一反应还是认错道歉。
只是连江如野本人都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傅问不知该如何与他说道个清楚明白,心里乱得很,往日任何情况下都能条分缕析的大脑已经被自己徒弟搅成了一团乱麻。
只要是人,哪怕是已经入道修炼多年的修士,只要尚未完全斩断七情六欲,对那些喜爱的、能让人感到快乐的事情便天然无法抵抗,更遑论……
身前徒弟还在仰脸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眸中满是希冀与哀求,隐隐泛着水光,好像只要他一点头便能幸福得流下泪来。
傅问无不悲哀地想,更遑论他想要的只要一伸手就够得着。
但若是因为欲望,因为喜欢,便枉顾道德,枉顾一直以来的底线准则,那他和贪图享乐的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江如野软磨硬泡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怎会轻易放过,既然傅问不说话,他心一横:“不管师尊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师尊今日不答应,我便等到明日,今年不答应,我便等到明年,明年还是不答应,我也不介意等一辈子,除非师尊亲口说不喜欢我,我便不再纠缠。”
江如野说完后尤嫌不够,故技重施,竖起手指道:“我以道心立誓,我上面所说——”
“住口。”傅问打断他。
江如野只是一顿,当做没听见:“我以道——”
这回傅问只听他说了前面几个字,便捂住了他的嘴,沉着眉眼,看起来很生气,但那怒气又不是冲他来的,一向冷静的人被他逼得又无力又焦躁。
江如野一把扯下了对方的手:“师尊既然不让我说,那师尊现在便亲口告诉我,讨厌我,不想看见我,我保证立马滚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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