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重启,往回倒拨了整整三天,蒋湛在这里等到天黑、天明再天黑,在这摊上足足呼噜了三回馄饨才盼来林崇启的下一步指令。
“为什么不直接阻止那道士?”蒋湛随林崇启跨进去,脑子里全是三天前瞧见的一幕。那位高人与赵靖明巧遇在院门右侧的小路上。虽乔装打扮,可头上那顶斗笠仍让他一眼认出,对方就是青山派的人。
他想的是,只要抓了那道士,这场灾难就可以从源头避免,赵家的惨案便不会发生。
“这不是关键。”林崇启说,“让元极师叔难以释怀的核心不在于火,甚至也不在于当初他无心犯下的大错。而是......”
两人又站在窗外,隔着玻璃望向屋内,林崇启对着床上的小人叹了口气:“他后悔了。”
“后悔什么?”蒋湛偏头问他,见林崇启不答,又转而看向里头。那火又烧起来,床上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座严丝合缝的小山包,彼此用自己的身躯争当对方的壁垒。
下一秒,道隐便闯了进来,也是同一时刻,林崇启扬手一挥,那床上便只剩一人,蜷着身子,等待命运的召唤。
“赵靖明呢?”蒋湛目光在屋内扫射一圈都没发现元极子的踪迹,他扯林崇启的袖袍,问他把人藏哪儿去了。
林崇启眼神稍暗,依旧盯着里边:“我给他套了隐身障,人还在床上。”
“还在床上?”蒋湛一着急,脸差点怼玻璃上。他看到道隐抱着五岁的赵靖一出了火海,而床上的小人才渐渐显露出来。
“师叔后悔了。”林崇启说,“后悔活着。”
天光大亮,几只黑鸟无声从头顶飞过,空气里的干燥让蒋湛即刻明白,现下自己与林崇启身在何处。
“云华山?”
林崇启“嗯”一声:“是二十二年前的云华。”
是林崇启被捡回来的那一年,是辰光子继任掌门的那一年,也是元极子收到古琴的那一年。
观里看起来和现在差别不大,只是少了林崇启临时搭的那间违建。他带着蒋湛往里,两人最终停在东北角的门洞前。此时这处还不是禁地,而里头原本空着的两间屋子也透着人气。
小院内荡着琴音,蒋湛听出来了,正是林崇启破第一层界时抚的那曲。而元极子的指法显然比林崇启要娴熟,指尖的轻重缓急,力道把控,也完全不同。明明是一样的曲子,现在听来滋味竟大不相同。
“知音难觅,平生何寄。”
一曲毕,坐着的那位缓缓站起,抬头看向林崇启:“侄儿,找我究竟何事?”
第110章
蒋湛僵在原地不动,他拉着林崇启也不让他上前,眼睛大睁,存着侥幸小声问:“元极子这老狐狸算到了你要来,整这一出唬人。我们现在是装听不见还是上前跟这位打招呼?”
林崇启拍拍蒋湛的手,刚要开口,院里的那位又出生了声。这次,他的目光落在蒋湛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就你年轻。”
头顶飞过两只黑鸟,蒋湛也想变成鸟儿飞走。他硬着头皮上前:“师尊,闭关之地好别致,身在太机心系云华。”
元极子斜了一眼没理会,与林崇启开门见山道:“费劲心思闯我的卧室,不是闲得无聊拿我解闷吧。”
林崇启是当真没料到元极子没在那大殿密室内而是跑到了这里。原来所谓的闭关,不过是避世修心、借物思人的幌子。事到如今,被人抓了个正着,再编瞎话已是徒劳,于是他直截了当道出了来意。
“我要那枚残片。”见元极子表情微怔似是在揣摩他话里的意思,林崇启又重复了一遍,“就是被云华、太机、青山、爻乾,历任掌门视作镇派之宝,历经五百年共同守护的秘密。”
元极子站那儿不动,西北的风难得温柔,蒋湛却觉得如刀刻在脸上。他想了想,不是风的问题,而是元极子的眼神。那眼神戒备十足,不乏杀气,蒋湛手心出汗,心跳加急。半晌后,元极子问,拿来做什么。
“万相印。”林崇启走到元极子面前,隔着琴案表明,“我要万相印。”
四目相对,院里一时陷入安静,元极子盯着他不开口,眼里神色变幻,心思难测。到底是他们理亏,拿人的东西就应该嘴软,蒋湛想上前缓和一下气氛,刚迈出一步,就被烫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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