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启点点头:“原以为这一切是巧合,现在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蒋湛也反应过来了,他问:“那位高人究竟是谁?莫非是赵家的仇人?”赵家世代从商,生意场上难免会与人结下梁子,要遇上闻诏衍那样的疯子,做出这样的事并不奇怪。
林崇启没说话,心中已有猜测。他抬头看天,发觉一些细节被忽略了。
按天象,三十多年前的今天,皓月当空,星光璀璨,应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突如其来的雷暴并不寻常,而那位神秘高人将五雷咒当作消除雷电的咒语教给一名三岁稚童更加可疑。显而易见,一切都是这位高人的有心之举,是他潜心筹谋、步步为营的安排。
“那人的目标不是赵家。”林崇启目光落回来,望着烧得只剩焦黑骨架的院子说,“是道隐真人。”
云华观一向低调避世,出坛做法的活动估计几十年才有一回。林崇启猜想,道隐出发前就已经被盯上,而对方的目的很可能跟他一样,为了那枚残片而来。
知晓这一秘密的就那么几个,加之受箓大典上,元极子对待那位的态度,林崇启几乎可以肯定,当年的那位高人,正是出自青山派,甚至就是青山派的前任掌门。
可惜对方道法拙劣,即便费尽心思,也只能耽误道隐半日工夫。而为了这区区半天,赵家竟遭此大劫,全家百条人命化作焦炭。只留两小儿被道隐带上山,从此与世隔绝,修身练道。
“元极子为什么要设此界?”赵家的遭遇令蒋湛唏嘘不已,“虽然五雷咒是他引来的,可责任不在他,何必把自己困在这儿。”
他想起受箓大典初次见到元极子的场景,翩翩公子,潇洒不羁,孤高狂傲,浑身上下透着股俯瞰众生的气势。没想到这人心里竟一直背负这般沉重的歉疚,如末路囚徒,一遍又一遍地自我裁决。
“他想改变,又无力改变。”林崇启说,“这应该就是破此界的关键。”
就如那把琴,林崇启抚前并没有多大把握,选择那首曲子也只因为他曾听元极子弹过。结果赌对了,从而林崇启知晓了元极子多重幻境的内核。除了遗憾,还是遗憾。
可三岁的赵靖明即便没有学五雷咒,赵家被青山派盯上了,那场大火也还会以其他方式发生。这场灾难无可避免,那真正让元极子耿耿于怀的究竟是什么?
林崇启的眼神落在蒋湛脸上,半天后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哪天我遭遇不测,只有你能救我——”
“呸呸呸!”蒋湛赶紧打断,拉他去摸旁边的树。
“我说如果。”林崇启被他抓着,表情有点愣。
蒋湛又气又想笑,干脆把他的手摁树上不放:“救救救,我肯定救啊。”
林崇启的话还没完:“但前提是从此陌路,你我不再相见,甚至遇到也不相识,你还愿意吗?”
这下蒋湛没那么爽快了,代价太大超出他的预料。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林崇启的命重要,于是犹豫了半天仍然点了头:“真到那一天,我也希望你好好的,即使你忘了我,我不能再陪着你。”
林崇启眉心一皱:“你不是发过誓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蒋湛呆住,没想到问题里还套着陷阱,拿这家伙是彻底没法儿了:“林崇启,又给我下套?”他伸手戳林崇启的胸口,“都那时候了,我哪儿管得了那么多。我那完全是本能反应,本能懂不懂!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换作是你,你告诉我,你还有别的路能走?”
“也许真有......”林崇启若有所思,接着认真地看向蒋湛,“一会儿我们再进去一次,但你得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擅自行动。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还是待外面等我比较稳妥。”
蒋湛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出手救那俩小孩儿完全出自一个普通人本该有的下意识反应。不过,他仍旧答应了林崇启,保证自己听令。
“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天边已经翻起鱼肚白,而元极子的这一幻象还未重启。蒋湛与林崇启坐在一早餐摊前,目光没从那俩石狮子上移开。
“小心,烫!”老板上来两碗馄饨和一屉包子,指指桌上的辣油让他们自己加。
蒋湛替林崇启拿勺子的时候才想起这人只食素,幸好包子不是肉馅的,于是将整屉推到林崇启跟前,自己则揽下所有的馄饨。
“应该快了。同心界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至于多长算一个周期,全凭设界人的意愿。”林崇启咬了一口包子,也有点饿了。“我猜一昼一夜,到晚上就可以了。”
果真如林崇启所料,待月挂树梢,赵家老宅门口那俩石狮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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