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任务重,那日沈严舟和关曦商讨后,照常参加了剧组的开机仪式。
他个人的舆论和项目开机在同一天,霸了一天的榜,倒也叫《她死永生》意外又获得一波曝光。平台的预约人数当天便破了三百万,叫各方的金主爸爸们又是一个合不拢嘴。
那之后,剧组也不是没有过换角风波。
温廷琛那方持续逮着沈严舟发财,各个营销号逮住他的过去不放,梅兰事件也二次被发酵。塔罗博主连夜出视频预测他星路……人人都赶着蹭一波热度。
这种事娱乐圈里见怪不怪了,庄廉着急,关曦却不紧不慢,叫他别乱阵脚。
戏还是要照常拍的,但沈严舟个人情绪不佳,迟迟进不了状态。好在男女主角的设定为姐弟,都有各自丰满的成长线,分开拍摄也并不影响进度。徐导干脆放了沈严舟半月的假去处理私事,这段时间,大家紧着先拍女主的戏。
若非徐导看中沈严舟,事情也不会还算可控。
沈严舟不习惯南方城市的湿温,当日便返回了京北,之后便待在家里锁了门,叫团队去处理网上的事。网上各种声音都有,咒骂也层出不穷,有一群看似有组织有规律地去扒着他的原生家庭解读。声势浩大,就连昔日的高中同学都匿名出来倒油。
沈曼给他打过电话,他拉上窗帘关了机,连网线都拔了。
夜色深沉,屋里紧紧拉着帘,月光也找不到出口。
吃完了家里最后一盒盐酸舍曲林,沈严舟坐在客厅里发呆,他口渴,冒汗,想开空调,又瞥见最角落里那只陶瓷杯。
李舶青没有再联系他,不知是不是好了伤,反倒把他忘了。
她有没有看到新闻?是否也窥得他原生家庭的冰山一角了呢。这样的话,那两个人岂不是已经算是走心的关系了?
一边想着,他把空调按开。
是26度。
不是23,也不是24,偏偏是李舶青调好的26。微风,空调的出口朝上,不正面吹人。
冷风过得慢急了,寒气是一点一点腾空,又蔓延,叫人只得站在那静静地等,若是等不及……
若是等不及,便要被打。
一双晒得黢黑,粗糙的短手,将扣掉了电池的空调遥控器砸在沈严舟后脑勺上。而后起身,踹一脚缩在角落里的那只小土狗。
扔下一张揉搓成不像样的两块钱,吼人去买电池。
他不喊疼,起身把遥控器捡起来,转头冲着满脸火气的高明冲说话,“爸爸,两块钱不够。”
他这时才上初中,个头刚刚开始蹿,便和高明冲一般高,男人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戳他太阳穴,嘴里骂骂咧咧,“和那贱女人一样拜金。”
贱女人是骂沈曼,沈严舟这时还没改姓,一样随姓高。
高明冲又甩在地上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少年不紧不慢蹲下身去捡,高明冲看准了时机,又踹他一脚,害他跌个跟头,就那样坐在地上。
那只土狗瞧见,夹着尾巴上来拱沈严舟,试图将他推起来。
力气小小的,沈严舟却叫他大黑。
“大黑,我没事。”他把钱攥紧在手心,干涩的触感,划拉在掌纹间。他半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依旧面无表情。
高明冲最厌烦他这副不惊不惧的稚嫩,照着他膝盖又是一脚,叫他仓皇往后倒去,身子重重砸在墙面上,架子吱嘎吱嘎响,却没物品掉,更叫人明确这家徒四壁。
“老子最他/妈烦你这装/逼劲,和你那贱/妈一样。”
沈严舟不理会他,站定身子,拍一拍裤子上的脚印,蹲下身抱起大黑一起走,嘴上说着,“我去买电池,爸爸你先用风扇将就下。”
他不吝啬叫爸爸,一口一个的顺,好像在面无表情地唤醒这亲情。又明显的不认真对待,更叫人恼怒。
高明冲瞧着他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一拳砸在桌面上,“哐当”一声,门也一并被合上了。
沈曼是半年前走的,起诉离婚,赢得漂亮,却不要和高明冲的孩子。
沈严舟后来从旁人的闲言碎语将沈曼和高明冲的过去拼凑了大半。
外公外婆重男轻女,沈曼自己争气,靠奖学金走了出去。大学几年来都不常回家,寒暑假都在外打工。临近毕业那年,她被外公一通病重的电话叫了回来,再之后,就被绑着嫁给了高家。
街坊邻居嚼这舌根嚼了十来年,沈曼难捱的日夜都被融化进零星的碎语里去。
听上去沈曼认了命,但两家老人一个接一个地去世,外婆一死,再没人拦得住,她便铁了心要离婚。
早前,沈严舟盼着她能带自己走,沈曼答应了,却没履行。
“大黑,我们跑吧。”这天出了门,他没去买电池。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